《五律、竹影夜語》
竹影搖燈暗,山深夜語寒。
家聲隨勢冇,蝕骨借途殘。
玉蟬藏計巧,霜刃試奸難。
誰布迷雲局,鬆風劍影盤。
竹舍內,燈火如豆。
趙千山端坐在一張粗糙的木凳上,腰背挺直,即便身處這山野陋室,依舊保持著執事堂副堂主的威嚴儀態。但他眉宇間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焦躁,卻泄露了內心並不平靜。
白茂春為他倒了一杯粗茶,茶湯渾濁,熱氣嫋嫋。
“趙師兄深夜來此,想必也聽聞風聲了。”白茂春開門見山,聲音壓得很低。
趙千山端起茶杯,卻不飲,指尖在粗陶杯壁上輕輕摩挲:“白師弟,你這次太冒失了。與那些人交易‘蝕脈散’,一旦敗露,便是叛宗大罪,形神俱滅的下場。”
白茂春臉色一白,但隨即浮現一抹慘然笑意:“叛宗?趙師兄,你覺得如今的白家,還算是南華宗的一份子嗎?資源分配,白家年年墊底;宗門議事,白家發言無人理會;就連年輕弟子進入內門的名額,也被一壓再壓。長此以往,白家在南華還有立足之地嗎?”
趙千山沉默。
白家勢微,是南華宗內人儘皆知的事。四大家族中,白家近年來既無驚才絕豔的後輩,也無突破境界的長老,家族掌控的礦脈又接連出事,地位一落千丈。
“即便如此,也不該走這條路。”趙千山緩緩道,“勾結外敵,腐蝕地脈,這是動搖宗門根基之舉。南華若垮,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南華垮不了。”白茂春眼中閃過一絲狂熱,“‘上宗’承諾,隻取地脈精華,削弱護山大陣,待大局已定,會保留南華道統,甚至扶持白家上位,成為新的宗主一脈。屆時,南華還是南華,隻是換一批人當家做主罷了。”
“幼稚!”趙千山低喝,茶杯重重頓在桌上,“那些人的話你也信?他們若真有心保留南華道統,何須如此偷偷摸摸,腐蝕地脈?直接派人來談判結盟便是!這般行徑,分明是要徹底毀掉南華護山大陣,為大軍入侵鋪路!”
白茂春被他一喝,氣勢弱了三分,但仍梗著脖子:“那趙師兄以為,白家還有其他出路嗎?按部就班,再過幾十年,白家連長老席位都保不住,徹底淪為三流小族!我身為白家長老,豈能眼睜睜看著家族冇落?”
趙千山盯著他,半晌,忽然歎了口氣。
“白師弟,你可知我為何來此?”
白茂春一怔。
“今夜戌時三刻,執法堂暗衛在嶺東鎮外三十裡處,截獲了一名行蹤可疑的修士。”趙千山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白茂春心上,“經搜魂,此人供出嶺東鎮‘隆昌貨棧’乃一處秘密交易點,交易物品涉及‘蝕脈散’。”
白茂春渾身劇震,猛地站起,臉色慘白如紙:“搜……搜魂?那、那他……”
“魂飛魄散。”趙千山冷冷道,“但他在徹底消亡前,吐出了一個名字——白茂春。”
竹舍內死一般寂靜。
白茂春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額頭冷汗涔涔而下。他嘴唇顫抖,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窗外,潛伏在山崖上的雲辰與海蘭也是心頭一緊。
執法堂暗衛已經察覺?還截獲了一名修士?這和他們掌握的情報似乎有出入。今夜在嶺東鎮活動的,明明隻有厲老等三人,都被他們全程監控,並未有人離開或被捕。
除非……趙千山在撒謊。
果然,趙千山接下來的話驗證了雲辰的猜測。
“但那名修士,是我安排的。”趙千山端起茶杯,終於喝了一口,語氣平淡,“搜魂是假,供出你的名字也是假。真正的目的,是試探。”
白茂春茫然地看著他,一時冇反應過來。
“試探什麼?試探你是否真的背叛宗門?”趙千山放下茶杯,目光如刀,“不,我早就知道你在與那些人交易。我試探的,是你背後那些人,對南華內部滲透到了何種程度。”
“你……你早就知道?”白茂春聲音乾澀。
“三個月前,青楓嶺西南的‘丙七’地脈節點,靈氣純度下降了半成,看守弟子上報說是地脈自然波動。”趙千山緩緩道,“但我親自去查,在節點核心處,發現了一絲極淡的‘蝕脈散’殘留。此物陰毒隱蔽,若非我早年曾在一處古修洞府中見過相關記載,根本認不出來。”
他站起身,在狹小的竹舍內踱步:“之後,我暗中調查了南華宗範圍內所有地脈節點,共發現八處有類似痕跡,且都集中在白家管轄的礦脈區域。再查白家近期人員動向、資源流動,便鎖定了你,白茂春。”
白茂春頹然坐倒,麵如死灰。
“但我冇有立刻抓你。”趙千山轉身,盯著他,“因為我想知道,是誰在背後指使你,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南華內部還有多少像你這樣的人。”
白茂春苦澀道:“所以趙師兄今夜來,是要抓我歸案?”
“若真要抓你,來的就不是我一人,而是執法堂全體暗衛了。”趙千山搖頭,“我來,是給你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白茂春猛地抬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繼續與那些人交易,但所有情報,必須第一時間傳給我。”趙千山語氣森然,“尤其是三日後,斷魂崖之會。我要知道,那個所謂的‘上宗使者’,究竟是何方神聖。”
白茂春猶豫:“可若被他們發現……”
“所以你需要這個。”趙千山從懷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蟬,通體瑩白,蟬翼纖薄如紗,“‘替身玉蟬’,滴血認主後,可為你擋一次必死之劫,並製造假死幻象,持續十二個時辰。足夠你脫身。”
白茂春接過玉蟬,感受著其中溫潤而強大的護身靈力,心中稍安。這確實是保命至寶,價值連城。
“趙師兄……為何幫我?”他忍不住問。
趙千山沉默片刻,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三十年前,我築基失敗,心脈受損,是你父親白老爺子賜下一枚‘九轉護心丹’,救我一命。這份人情,我一直記得。”
白茂春怔住,眼眶微紅。他父親白老爺子已於二十年前坐化,臨終前還唸叨著當年看好的幾個年輕後輩,其中就有趙千山。
“但人情歸人情,宗門大義在前。”趙千山聲音轉冷,“此次你若真心悔過,戴罪立功,我可保你不死,甚至為白家爭取一線生機。但若再敢有異心……”
他未說完,但殺意已如實質。
白茂春深吸一口氣,鄭重抱拳:“茂春……定不負師兄所托!”
窗外,雲辰與海蘭相視點頭。
這趙千山,倒是個心有丘壑、恩怨分明之人。他暗中調查蝕脈散之事,甚至不惜冒險與白茂春接觸,顯然是將宗門安危放在首位。有他在執事堂內部配合,後續行動會方便許多。
但雲辰心中仍有疑慮。
趙千山所言,是否全部為真?那“替身玉蟬”是否另有玄機?更重要的是,執法堂暗衛是否真的毫不知情?今夜這場會麵,會不會是有人設下的局中局?
“先撤。”雲辰傳音,“此地不宜久留。白茂春這邊有趙千山盯著,暫時不會出事。我們集中精力,查那個‘厲老’和悅來客棧的兩人。”
海蘭點頭。
二人悄然退去,如夜風過嶺,了無痕跡。
回嶺東鎮的路上,雲辰一邊禦風而行,一邊在腦海中梳理線索。
目前已知:
一、神秘勢力“上宗”意圖腐蝕南華地脈,削弱護山大陣,為入侵做準備。
二、白茂春是他們在白家發展的內應之一,負責提供地脈節點資訊和掩護。
三、執事堂副堂主趙千山已察覺此事,正在暗中調查,並試圖反向利用白茂春。
四、三日後子時,青楓嶺斷魂崖,將有“上宗使者”與白茂春會麵。
五、厲老等三名修士,目前落腳悅來客棧,倉庫中存放著大量蝕脈散。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