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律、青田誌異·其三》
霜重田埂白,星沉穀場寒。
根穩如山立,心澄似水安。
暗穴窺地脈,孤村隱危瀾。
豈容邪雲蔽,俠氣映霜天。
第三天清晨,霜更重了,田埂邊的雜草上結著細密的冰晶。天還未亮,青田村的曬穀場上已經聚集了所有護衛隊員。
雲辰站在眾人麵前,手中握著一根普通的木棍。海蘭站在他身側,晨風吹動她的衣角,神情寧靜如深潭。
“今天教你們的第一式,名為‘起勢’。”雲辰開口,聲音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清晰,“不要小看這一式,它是整套刀法的根基。”
他將木棍平舉至胸前,雙腳自然分開,與肩同寬,腰背挺直如鬆。這個姿勢看起來很簡單,但雲辰一擺出來,整個人氣質瞬間變了——像一座山,沉穩,厚重,不可撼動。
“起勢的要訣有三。”雲辰緩緩道,“一是‘根穩’,雙腳抓地,力從地起;二是‘身正’,腰背挺直,氣脈通暢;三是‘心靜’,雜念不生,專注當下。”
他讓所有人都擺出同樣的姿勢,然後逐一糾正。有人雙腳分開過大,重心不穩;有人腰背佝僂,氣脈受阻;有人眼神飄忽,心神不寧。
“林小樹,你來做示範。”雲辰點名。
林小樹上前,依樣擺出姿勢。經過昨日的突破和體悟,他的姿勢明顯比其他人標準。雲辰走到他身後,伸手在他腰背各處輕按:“這裡,再挺直一分;這裡,放鬆,不要繃太緊。”
調整完畢,林小樹的姿勢看起來更加自然,有種渾圓如意的感覺。
“感覺到了嗎?”雲辰問。
林小樹閉眼體會片刻,睜眼道:“感覺到了,前輩。這樣站著,呼吸更順暢,而且腳下好像真的和大地連成了一體。”
“很好,就是這個感覺。”雲辰對眾人道,“現在所有人保持氣勢,站一炷香時間。”
一炷香,約莫十五分鐘。聽起來不長,但保持一個姿勢不動,對初學者來說並不容易。很快有人開始搖晃,有人額頭冒汗。
雲辰在隊伍中緩步走動,時而輕拍某人的肩膀:“放鬆,越用力越累。”時而調整某人的腳位:“重心再往前移半寸。”
海蘭靜靜看著,眼中閃過一絲回憶。許多年前,她也曾這樣站樁,從清晨站到日暮。那時候隻覺得苦,現在想來,那些最基礎的訓練,恰恰是日後能夠登臨更高境界的基石。
一炷香燃儘,雲辰喊停。不少人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
“是不是覺得腿麻腰痠?”雲辰問。
眾人點頭。
“這就說明你們平時練功,隻練招式,不練根基。”雲辰正色道,“從今天起,每天日出前,先站一炷香起勢。什麼時候能做到站完一炷香神清氣爽,這第一式纔算入門。”
接下來,雲辰教了三個基礎動作:劈、撩、掃。每個動作他都分解得極其細緻,從腳趾的發力到指尖的微調,一一講解。然後讓眾人分組練習,他和海蘭在一旁指導。
太陽完全升起時,基礎訓練結束。雲辰宣佈解散,讓大家去吃早飯,然後照常下田收割。
“石山,今天你帶隊。”雲辰吩咐道,“我和海蘭、林小樹有事出去一趟,傍晚前回來。”
石山鄭重應下:“前輩放心,我會督促大家好好練習、好好乾活。”
早飯過後,雲辰三人在村口會合。林小樹背了個小竹簍,裝作要上山采藥的樣子。雲辰和海蘭也換了更樸素的衣服,看起來就像普通的村民。
“走吧。”雲辰說。
黑石山在青田村西北方向,大約二十裡路。山體黝黑,是因為岩石中含有大量鐵礦。幾十年前這裡曾有過小型礦場,但礦脈很快挖儘,礦場也就廢棄了。
山路崎嶇,但對三人來說不算什麼。林小樹在前麵帶路,腳步輕快,顯然對這裡非常熟悉。他邊走邊介紹:“這邊是‘野豬嶺’,常有野豬出冇;那邊是‘鬼哭澗’,風大的時候會有奇怪的聲音……”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來到一處陡峭的山坳。三麵都是黑色岩壁,隻有一條狹窄的小路可以進入。這就是“斷崖坳”。
“前輩,就是這裡。”林小樹壓低聲音,“上次我就是在前麵那塊大石頭後麵,聽到那聲音的。”
雲辰示意停下。他閉目凝神,神識如漣漪般擴散出去。片刻後睜眼,眉頭微皺:“有陣法波動,很隱蔽,但確實存在。”
海蘭也感應到了:“是‘掩息陣’,能掩蓋氣息和聲音。佈陣的人手法不差。”
“能破嗎?”雲辰問。
“需要時間。”海蘭觀察著周圍地形,“而且一旦破陣,佈陣者立刻就會察覺。”
雲辰沉吟片刻:“小樹,你在這裡等著,不要靠近。我和海蘭進去看看。”
林小樹雖然想跟去,但還是聽話地點點頭,找了個隱蔽處躲好。
雲辰和海蘭收斂氣息,如同兩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潛入山坳。越往裡走,那種陣法波動越明顯。轉過一個彎,眼前出現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正是那個廢棄礦洞的入口。
洞口被藤蔓遮掩,但仔細看會發現,藤蔓有被撥開過的痕跡。地麵上還有淺淺的腳印,是新近留下的。
雲辰和海蘭對視一眼,默契地分開,從兩側靠近洞口。海蘭從懷中取出一麵小巧的銅鏡,對著洞口照了照——這是“顯跡鏡”,能照出陣法紋路。
銅鏡中,洞口處浮現出一層淡藍色的光膜,上麵有複雜的符文流轉。
“確實是掩息陣,還疊加了警戒陣。”海蘭傳音道,“硬闖會觸發警報。”
雲辰想了想,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輕輕拋向洞口。石子在觸碰到光膜前突然轉向,彷彿被無形的手撥開,落在一旁。
“有偏向效果。”雲辰判斷,“不是完全封死,而是讓無意靠近的人自然繞開。佈陣者不想引起注意,隻想阻止閒人誤入。”
這倒給了他們機會。雲辰仔細觀察光膜的流轉規律,發現每過七息,符文會有一個極短暫的停滯。
“就是現在!”
在符文停滯的瞬間,雲辰和海蘭如兩道輕煙,穿過光膜,進入礦洞。整個過程無聲無息,陣法甚至冇有一絲波動。
洞內很暗,但兩人都是修為高深之輩,夜視如晝。礦洞很深,主道向地下延伸,兩側有不少岔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混合著某種奇特的金屬氣息。
“這邊。”海蘭指向左側一條岔路,那裡有微弱的靈氣波動。
兩人沿著岔路前行,走了約莫百丈,前方隱約傳來聲音。他們放慢腳步,收斂所有氣息,如同融入了陰影。
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洞穴,約有十丈見方。洞穴中央,三個黑衣人正圍著一件古怪的法器忙碌。
那法器呈圓盤狀,直徑約三尺,通體暗金色,表麵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圓盤中央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晶體,正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散發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滲入地下。
“地脈探針。”海蘭傳音,聲音凝重,“而且是高階貨色,能深入地下千丈探測靈脈走向。”
雲辰目光掃過三個黑衣人。為首的是箇中年男子,麵容陰鷙,築基巔峰修為。另外兩人一胖一瘦,都是築基中期。他們腰間都掛著統一的令牌,上麵刻著一個雲紋圖案。
“是‘青雲門’的人。”雲辰認出了那個圖案。
青雲門是方圓千裡內最大的宗門,門下弟子數千,掌控著這一帶大部分資源。按說以他們的實力,冇必要鬼鬼祟祟在一個小山村附近探測地脈。
除非……他們找的東西見不得光。
這時,那陰鷙男子開口了:“探得怎麼樣了?”
胖修士看著圓盤上浮現的光點,答道:“師兄,這一帶的地脈走向已經基本摸清。主靈脈在東南方向三十裡外,是條小型水靈脈,品質一般。但奇怪的是,這裡有個異常點——”
他指著圓盤邊緣一處閃爍的紅點:“就在我們腳下三百丈深處,有一股異常凝實的地氣,性質不明,但強度遠超尋常靈脈。”
瘦修士補充道:“而且這地氣被一層天然禁製包裹,若非用這‘破妄探針’,根本發現不了。”
陰鷙男子眼中閃過貪婪:“天然禁製……通常意味著天材地寶,或者古修士洞府。繼續探測,我要知道具體位置和破解方法。”
“是!”兩人應道。
雲辰和海蘭屏息聽著,心中明瞭。這些人果然不是單純探測靈脈,而是在尋找地下的寶物。隻是他們冇想到,那寶物可能就在青田村下方——或者說,青田村之所以能種出金髓稻,可能就和這地下寶物有關。
“師兄,探測還需要兩天時間。”胖修士說,“但探針運轉消耗很大,咱們帶來的靈石不多了。”
陰鷙男子皺眉:“還能撐多久?”
“最多三天。”
“三天……夠了。”陰鷙男子陰冷一笑,“等確定位置,就回宗門調集人手。到時候,這青田村的村民……”
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一旦寶物出世,為了保密,青雲門很可能會屠滅整個村子。
雲辰握緊拳頭,眼中寒光一閃。海蘭輕輕按住他的手臂,搖了搖頭——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
兩人悄然後退,沿著原路返回。出了礦洞,回到林小樹藏身之處。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