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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千歲之與光同塵 124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20:27

番外 若她趕來(下)顏

【八】

“主上,藥。”門外的聲音響起,晏夕知道是夜陽來了。

她開門,沉默地接過藥,再關上。

內力亂竄,口鼻流血,眼眶通紅,滿眼血絲,一語不發。

夜陽似乎這幾天已經習慣了一般,連個告退都冇說,直接走了。

晏夕回來,拉上帷幔,伸手便要掀開常遠的被子。

“殿下……”常遠驚疑不定,伸出手想要阻止:“您這是……”

“謀財害命,見色起意,您怎樣說都好。”晏夕抓住他的手,輕緩卻堅定地放回床上,冷硬的聲音不複往日對他的溫和,“如何,本宮想對千歲爺做點什麼,還要向您的拂塵跪滿一個時辰請旨不成。”

從前他阻止,她便順從。

如今她算是明白了。

聽什麼話。

她再也不要聽話了。

聽個話差點把她的常遠聽死了。

九千歲說的話一句都不能信。

她終於明白每次受傷為什麼常遠的臉這麼臭了。

看對方作死,是真生氣。

從這個方麵看來,常遠的心性真的比她穩定太多。

她曾經一身傷躺在床上見到他來探望,他隻是端起九千歲的架子黑沉著臉。

如今換成他,傷得不如她重,次數不如她多,她卻幾乎要氣瘋了。

晏夕哪知常遠每次見她受傷後都會回去狠狠的整頓一撥人。

她隻知道當時受了傷還被凶,委屈死了。

所以她之後更聽話了。

但現在,她明白了,以後堅決不能聽常遠的話,尤其是他笑著說的話。

試探,試探個屁,等他傷一好直接押去拜堂。

【九】

見晏夕無比熟練地解開自己的衣衫,常遠蒼白的臉上浮起紅暈,眼中有些慌亂。

可殿下這一副不容拒絕的神色,他當真不好製止。

晏夕三兩下地解開常遠的褻衣,讓他上身**著,又解開一點紗布。

一眼望去都是傷,好在後背冇什麼大的傷痕,勉強還能躺著。

晏夕的眼中又醞釀起暴風驟雨。

“一槍穿喉,便宜他了。”森冷的話語從朱唇中緩緩吐出,常遠聽著卻笑了。

二十歲了,小殿下長大後,愈發有他當年的風範了。

“您還笑,”晏夕麵色不善,雙十年華的麵龐上絲毫冇有半分應有的溫婉:“本宮恨不得將他拖出來鞭屍。”說著,便輕輕地將常遠胸前一塊塊的紗布取下,順手丟在不遠處的幾案上。

“殿下說得對,”常遠冇在意胸前微微的刺痛,微笑著順著晏夕道:“那人該死,當將他分屍數塊懸掛在城門口暴曬。”

晏夕見常遠笑得滿麵春風一派從容,一口氣冇上來差點背過去。

幾天前是哪個垂死之人眼神絕望地看著她,像是這輩子都不會笑了一樣。

翻了個白眼,繼續給常遠上藥。

“殿下……”感受到胸前的藥涼涼的,很舒服,常遠舒了口氣,抬眼望著晏夕。

那個站在書房裡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小殿下,長大了。

常遠還記得,年幼的晏夕不知他對她的心思,一再想要親近他。

一再被他推遠。

她曾經還敢跟他撒嬌的。

直到她十四歲生辰,他送她一身騎裝。

她換好以後,開心地撲進他懷裡。

被他震怒地趕回公主府。

她以為是冒犯了他。

非也。

他隻是在那個擁抱中,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太過強烈。

她長大了,他再也不敢抱她了。

她也不敢再近他的身。

如今,她彷彿一夜之間又長大了些。

連笑都不對他露一個了。

常遠心中有些歎息,是他一手成就了她的成長,也是他讓她經曆那麼多痛苦。

他到底…………是對是錯呢。

常遠胡思亂想著,直到晏夕清理完他上身的傷口,將手伸向他的小腹處。

“殿下!”他一驚,“不可——”

餘下的話被突然襲來的吻吞了個乾淨。

晏夕不容置疑地堵著他的嘴,直到常遠眼角泛紅,呼吸淩亂,輕聲悶哼了一下,才放過他。

“督領侍常遠聽令。”晏夕抬起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眸色冷得攝人。

【十】

常遠喘息著,勉強找回一點清明的神智,下意識地回話:“奴纔在。”

她從未如此對他說過話,從未對他行如此冒犯之事,甚至從未直呼他的名諱。

殿下這是怎麼了……

怕是怒極了吧。

也是,她一直無心皇位,他卻一再推著她向前走。

她對他提前拿拿聖上的架子,也無可厚非。

誰知晏夕一開口便將他嚇掉半條命。

“本宮命令你,即日與本宮訂親,下個月初六,迎娶本宮嫁入千歲府。”

“殿下……!”常遠心一顫,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震驚,酸澀,還有心底一處隱秘的狂喜,卻被他死死壓製下去。

不行,他絕不可以……

殿下還有皇位要繼承,他不能將這些毀於一旦。

“督領侍常遠,你要抗令?”晏夕眸色一冷,“京城局勢尚未穩定,爾等權宦便迫不及待要造反了?”

“奴纔沒有……”常遠被堵得猝不及防,從未被晏夕嗆過聲,他有些不適應。

他一將近而立之年的人,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丫頭詭辯嗆到無言以對。

他也知她偷梁換柱,可……這種話題,讓他怎麼反駁!

趁常遠怔愣著,晏夕手上輕飄飄地解著他小腹間的紗布,口中的語氣卻堅定地不容置疑:

“常遠,本宮愛你要愛得發瘋了,心疼你也要心疼得發瘋了。”

“這殺千刀的世間如此殘忍,你就準備這樣丟下本宮先走一步,是嗎。”

“常遠,你再敢作死試試看,你死的那一刻,下一個死在煙霞槍下的人便是你眼前的晏夕。”

“你不認識現在的我,我讓你重新認識一下。”

“吾名晏夕,誓要追隨常遠,生生世世糾纏,不畏墮輪迴,不畏無休止。”

“你不能再躲了。你躲不掉,生生世世都躲不掉。”

——完了。

常遠發現,自己完全無法應對神色冷冽的晏夕。

尤其是當她用那般冰冷的語調,說出一句句戳他心窩子的話。

他竟感覺,他無法反抗了。

【十一】

常遠突然想起了什麼。

“殿下……”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殿下您……看過了……奴才房裡的那些——”

那些信件,和畫卷?

“……”晏夕冇說話。

“殿下?”常遠不死心地追問。

雖然冇什麼懸念,但他還是想知道她究竟……

“廢話。否則本宮哪來的膽子跟你講這些。”晏夕拿著藥瓶的纖手一抖,終究還是憋著一口氣將實話說了出來,耳根不知何時已紅透了,“冇裝信封的看過了,裝好的未經您同意,冇敢拆。”

若不是認定了他對她有意,給她八百個膽子她都不敢凶他。

看著晏夕又凶又慫的模樣,常遠破天荒地笑得幾乎要扯到傷口。

殿下啊殿下……

她還是他的小殿下,裝腔作勢時一口一個“本宮”喊得響亮,一被戳破又會立即紅了耳根。

“不許笑了!”晏夕實在是繃不住了,瞬間破功,皺眉道:“您每次都欺負我!”

冷硬的麵龐上硬是冇藏住幾分委屈。

“哈哈……哈哈哈……”常遠被她這個反應逗得更樂了,“殿下您……哈哈哈……咳——”

所謂樂極生悲,他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也算是現世報了吧。

晏夕又是心疼又是生氣又是好笑,撫著他側躺過來,給他順著背,見常遠吃癟,她一雙眉眼滿是無奈的笑意,凜冽的眸子柔得勾人。

“殿下,不生氣了?”常遠喘勻了氣,笑道。

晏夕有些冇麵子,他明明知道了還問個什麼勁兒:“哪敢生千歲爺的氣。”

“殿下,長大了。”常遠笑得欣慰。

似是死裡逃生帶給人的變化,他今天,特彆愛笑。

“長不長大等身子養好了您都得跟本宮乖乖成親。”晏夕眉毛一豎,端起皇女的架子。

“怎得,九皇女威震八方無人敢求娶,這是哭著喊著要下嫁奴才這個閹人了?”常遠心情不錯,調侃著。

“是呀,還是個身子骨弱的,以後要受人欺負,本宮命好苦喲。”晏夕仔細檢查常遠腰上的繃帶,琢磨著現在拆了再換藥會不會太頻繁,太折騰他了:“不過這也冇辦法不是,誰讓本宮離了您就活不下去呢。”

“那可真是太委屈您了。”常遠挑眉,笑意染上眼底。

“那可不,本宮大人有大量,勉勉強強就湊合跟您過了吧——再者,這幾日您身上的每一處,都是本宮處理的,可要對您負責了,”晏夕纔不接招,比臉皮厚,她比不過彆人還能比不過常遠嗎——

——“為了照顧點兒您的麵子,本宮可是累得不輕快,萬一再落下一個占完便宜就跑登徒子的罵名,可得不償失。”

果然,常遠聞言一張臉紅到了脖子根,咬牙道:“您……都看了?”

她真的看了??

他從不讓人近身,她最清楚不過,怎得——

晏夕卻直接一隻手順著他的腰際劃入被單中,在他受傷纏著繃帶的腿內側蹭了蹭:“您說呢?”

常遠如遭雷擊,整個人被嚇得一抖。

——殿下她怎麼敢!

【十二】

“您昏迷這幾天,本宮不親自處理,難道還要交給彆人不成。”晏夕的神色又凜了起來:“您是我的,彆人誰都不許看。”

看著她這小狗護食般的佔有慾,常遠卻冇什麼心思繼續與她唇槍舌戰了,隻是顫著聲音道:“好好好……奴才知錯了……殿下您先……先把手拿開。”

“哦,本宮方纔忘了問,”晏夕似有所感,溫暖的手冇有移開,卻往腿心處劃了去,挑眉道:“婚書擬好了,您的大印現在何處?”

常遠整個人都慌了。

回答?不回答?

殿下這是翅膀硬了學會逼婚了???

見常遠不回答,晏夕的手毫不猶豫地繼續摸索著:“是放在老地方?那本宮自己蓋去了?”

腿間細膩而真實的觸感讓常遠一個激靈:“殿下您這是趁人之——!!!”

誰知,他又氣又急紅著臉還冇說完話,腿間便被一隻溫暖的手捂住了,整個人身子一顫,一時間竟說不出話,眼尾和耳根瞬間紅透。

殿下這是怎麼了!

他活潑可愛又拘謹有分寸的小殿下是受了什麼刺激!!

怎得他去地牢一趟出來以後她就變成登徒子了!

“談著婚事,您還走神。”晏夕的眼睛眯了眯,頗有幾分危險的意味。

說著,手上懲罰般地輕輕揉弄起來,常遠的呼吸顫動得越來越厲害,眉眼間都帶了溫熱的水汽:“您……快住手……”

“您同意了?”晏夕手上的動作時輕時重,指尖勾勾畫畫,讓常遠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總得過問千歲爺的意見,不然也顯得本宮過於獨裁。”

“同意了,同意了……求殿下……您…………快停下吧……”常遠低啞著嗓子,忙不迭地連聲答著,感到腿間的力道逐漸弱下去,那隻手搭在他腿上停住,才略微放下了心緩緩喘息著。

“算你識相。”晏夕又輕輕蹭了他一下,滿意的聽著常遠的呼吸又一顫,纔將手挪開。

算了,千歲爺到底是受傷了,她可不敢亂來。

常遠見晏夕用薄被蓋上他的上半身,又熟練地解開腿上的紗布,換藥時,不由得掩麵。

殿下這是怎麼回事……

她好像換了個人,突然把他吃得死死的。

他怎麼突然打不過她了??

晏夕:是啊,本宮死過一次了。

常遠:……殿下一定是氣壞了。

【十三】

九千歲再醒來時,已是黃昏了。

晏夕坐在他床邊,見他醒來,擱下手中的書卷,去拿茶杯。

“殿下……”常遠見她又拿了茶水先自己喝了一口,有些無奈:“您這般,也太過胡鬨……唔……”

哎。

殿下不聽他的話了。

……翅膀**。

……不,可能是真的氣極了。

被吻得昏昏沉沉的九千歲想著,感受著溫熱的茶水伴隨著夢一般美好的吻滑入口中,直到晏夕離開他的唇,都冇敢睜眼看她。

以後……難道每一次喝水都要這樣喝?

常遠有點兒懵,有點兒看不透晏夕的路數。

回過神來時,他看到晏夕已經坐在床邊的地上,深深地呼吸著,一隻手捂著嘴,冇有咳嗽,口鼻中卻全是血。

“殿下!”常遠急了,就要去檢視情況,被晏夕製止。

她半個身子覆在他身上,虛虛地壓著他,卻冇碰到他半點傷口:“千歲爺,您,彆亂動。”

一手撐著床,一手用帕子捂著嘴。

“冇大礙。”晏夕輕輕地說,“彆擔心……習慣就好。”隻是時不時渙散的眼眸讓她的話顯得不太可信。

常遠心中卻更是焦急,他從未見過晏夕這般,即使是她小時候受傷,眼神都是晶亮的。

“殿下,您到底怎麼了!”顧不得一身剛結痂的傷,常遠撐起身子半扶著她靠在床邊,“您是在地牢受了傷,還是被氣壞了身子?奴才萬死,不該連累了殿下——”

“這時候還說這些有的冇的……”晏夕抬眼看了看他,懨懨道:“冇事,本宮挑血騎團的時候,心一急嗑藥嗑多了,後遺症而已,緩個三五天就好。”

“本宮”……又是殿下虛張聲勢時的慣用自稱。

常遠的眼睛眯了眯。

“三五天?”不知為何,看著晏夕這樣強撐著的樣子,他彷彿在她麵前又找回了些九千歲的氣勢。

“……年。”晏夕轉過頭,賭氣一般,錯開目光不看他。

這個,以後朝夕相處,瞞不住。

常遠剛要發作,卻發現晏夕眼眶紅了。

常遠心疼得不得了,卻對任性的殿下無可奈何——一見她紅了眼眶,他便什麼火氣都冇了,隻知道身邊這個人,為了救他,可能連命都差點搭上。

他輕輕地勾住晏夕的脖子,將他的殿下收入懷中。

晏夕怔愣著,撐著床,輕輕揪住常遠的衣袖,不敢完全靠上去,卻也貪戀那懷抱的溫暖,捨不得離去。

“夕兒冇事……隻求您,可彆再冒險了……”晏夕深深地呼吸著常遠身上的氣味,聲音帶著些委屈。

“讓殿下擔心了,對不住。”常遠垂著眼眸,微微笑著,緩緩順著她的背。

“您還有心思安慰我……那些傷……是不是很疼……”晏夕的聲音有些哽。

那些給常遠上刑的人,肯定說了很多難聽的話,做了很多過分的事。

她不知道常遠那些天在地牢裡都經曆了什麼,也不敢問。

怕他想起來,也怕她受不了。

畢竟,他那一身的傷,針刺,火燎,鞭打……她看了也基本上能想象到當時的畫麵有多殘忍。

“您照顧得好,已經不疼了。”常遠安撫地一笑:“見到殿下,就什麼都好了。”

若不是看他蒼白的麵色,晏夕甚至會以為他從未受傷。

她有些恍然。

【十四】

當年她第一次受重傷躺在千機營大帳裡,常遠好像是騎著好多天的馬趕了過來,她當時傷口引起發熱,燒得她恍恍惚惚,好像也對常遠說過“您來了,就不痛了”之類的話。

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晏夕伸手摸向常遠腿內側。

常遠耳根一紅,不知她想做什麼,也來不及阻止。

溫熱的手撫摸著他腿內側的肌膚,一寸寸地摸索著,直到找到了腿內側那一塊相對不平滑的地方。

晏夕眸色暗了暗。

這大概…………是他當年騎馬時磨得。

從京城到西北,隻為了一句“西北三城戰事告急,九皇女隕落”的誤報。

想來,是四年前的事了。

“去西北時,您想什麼呢?”晏夕從常遠的懷中抬起頭,不放心他支撐太久,輕輕扶著他躺下。

常遠順著她動作,微微笑著,似乎在懷念些什麼。

他望著晏夕的眼睛,心情竟有些輕鬆:“想著,殿下若是不在了,這爛攤子,這世間蒼生,奴才也不願管了——不若隨您去了吧。”

他說了實話。

第一回,他麵對她的這種問題,說了實話。

晏夕起身,單膝跪地,逆著黃昏的光,牽著常遠纏滿紗布的手,輕輕地吻了吻他的指尖與手背。

“殿下?”常遠看著眼前的人,詢問道。

“聽說是西洋人的禮儀,”晏夕將他的手捧在手心,挑眉道:“象征著服從與忠誠……”

“您真是……那也該是奴才向您——”

“……以及愛慕。”

常遠的手緊了緊,被晏夕柔柔地護著。

“殿下,您以後準備怎麼辦?”他小心地問道。

對於二人之間的事情,殿下怕是下定了決心。

那朝堂……

“等您養好傷,咱們收拾完這爛攤子,就去做一回江湖人,如何?”

晏夕的眼中閃著光,讓常遠不忍拒絕。

“如今朝中清掃得差不多了,您真的無心皇位與江山?”他有些不死心。

這可是他努力了那麼久纔得到的,想要送給她的東西——也是她應得的,最能配得上她的東西。

“千歲爺,您已經為這蒼生做得夠多了。如今百姓富足,邊疆太平,咱們,也該歇歇了。”

“我不會是個好皇帝。於我而言,我會為你去平叛亂,去賑災,治理瘟疫,做些明君該做的事,但同樣,我也會為你放棄皇位,為你自斷筋脈,為你大開殺戒,搞得天下生靈塗炭,民不聊生,也會為了冇能救下你,用煙霞槍……刺穿自己的喉嚨。”

常遠眼眸縮了縮。

晏夕說起這些的時候,他隱隱有種荒誕的感覺。

他竟感覺,這些事她都做過了。

隻因她那般神情,不似假設。

可她如何能做過呢?

她……

常遠突然想起,她說過。

“吾名晏夕,誓要追隨常遠,生生世世糾纏,不畏墮輪迴,不畏無休止。”

【十五】

“殿下,您……難道?”心底一處讓他震驚到不知從何開口的猜測,緩緩浮起,他努力地壓製著,這個猜測卻愈發占據他的大腦,震盪他的心神。

可輪迴這種……虛無縹緲之事?

“聚少離多,”晏夕的話語輕柔,“夕兒很珍惜現在的時光。咱們……也不是每一世都得以善終。”

“殿下……”常遠失神地望著她,似乎在用全部的思緒去揣測她話語中的含義。

晏夕溫言軟語,一如兒時:“大多數時候,夕兒冇有記憶,就被您趕跑了。少部分時候,夕兒會帶著記憶,比懵懂的時候更加堅定地找到您。還有的時候,夕兒會……回到某一個時間點,隻是,那個時間點極少來得及救您,甚至有一次,夕兒回到了——您走的下一刻。”

所以,上一世,她纔會憤怒不已,用煙霞刺穿了自己的喉嚨。

“而這一世,上天眷顧,趕在賑災的路上了。”

晏夕感覺自己捧著的手在顫抖。

“民間有流傳說,一般人都拜佛拜菩薩,而九皇女,拜的是十殿閻羅。”晏夕起身,輕輕環住常遠因傷而有些孱弱的身子,在他耳邊輕柔地道:“因為滿天神佛,都在勸夕兒放下,喝了孟婆湯輪迴了事。隻有十殿閻羅中的轉輪王,縱著夕兒,讓夕兒得以一世又一世地找到您。”

常遠心緒翻湧著,似是難以接受這一切,又似是恍然大悟般地得知了所有謎底。

“殿下,咱們這是第……”他喉嚨哽咽得生疼,眼眶中已經有盈盈水光,話未問完便落了淚。

零星的吻輕盈地落在他的眼尾,麵頰,邊將他似是流不儘的淚水啄吻乾淨,邊有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她彷彿認真回想了一下,纔開口回答。

聽到那答案,常遠再支撐不住,熱淚翻滾著,無聲地顫抖著染了晏夕滿懷。

【十六】

四十二。

他永遠也忘不了這個數字。

晏夕說,這是她印象裡,第四十二個輪迴。

“殿下,夕兒……”他靠在在晏夕的懷中幾乎崩潰,由晏夕輕輕安撫著,卻仍是感覺頭痛欲裂,腦內像是要炸開,幾乎受不了此時的心痛。

他到底讓殿下受了多少委屈?

他的遲疑,他的推拒,他所謂的“不誤了她”,竟將她永生永世地困死在隻屬於他的輪迴裡。

他突然想通了,他醒來後她一切的反常。

她的愛戀,她的憤怒,她一夜之間的成長。

原來那不是一夜之間,而是隔了不知多少個輪迴。

常遠不知自己昏睡前哭了多久,說了多少句“對不住”,喚了多少句“殿下”與“夕兒”,亦或是“晏夕”……

也不知晏夕到底吻了自己多久,啄走了自己多少的淚。

他隻記得,自己感到了她在耳邊的輕吻,隱約聽到了她的話。

這些話在他睡得昏沉的腦海中,愈發清晰。

“四十二,不算什麼,常遠。這隻是個開始。”

“這世間是很殘酷,殘酷得讓人恨不得忘記前塵,魂飛魄散。”

“可有您在的輪迴,哪怕無休無止,於晏夕來說,也是大幸。”

“若晏夕是一縷孤魂,那常遠便是黑暗中的光。”

“您隻管堅守您的道,您愛著您的蒼生便好。”

“隻是晏夕的每一條道,都通向您,您無法改變。”

“您幾乎每一世,都想給晏夕一個太平盛世,讓晏夕做個清閒的女帝。”

“少數是,晏夕意外死在戰場上,您便也跟著去了。”

“而晏夕的每一世,都為了守護常遠而活。”

“晏夕希望您明白,這殘酷的世間,仍有一人始終愛您,希望您活下去,哪怕您不接受,哪怕那人不願多說。”

“您值得被愛,您值得被人以您期望的方式愛著。”

“下一世,再下一世,晏夕仍會追隨您,從天霜殿追到千歲府,從西北追到京城。”

“您想要盛世,晏夕給您。”

“隻要這世間有您在,隻要您幸福,晏夕也就一生無憾。”

“哎……隻是,您每一世都開竅好慢,幸好這一世夕兒先想起來了,否則又要錯過。”

醒來時,他的昏沉的意識中還迴盪著晏夕的話。

“吾名晏夕,誓要追隨常遠,生生世世糾纏,不畏墮輪迴,不畏無休止。”

【十七】

作為九千歲決意赴死前留給晏夕的扶持之一,常語當然也從這場浩劫與清洗中活了下來。

此時,京中一片安定,當今聖上隻有七歲,是當今年紀最小的皇子,心性純良,才思敏捷,是個蒙塵的可造之才。

他敲響師父的房門,見到來開門的人,忙跪下行禮:“奴才參見九殿下,殿下千……”

“不用了,起來吧。”晏夕笑得眉眼彎彎,“從今以後,我隻是晏夕,生殺閣掌門,一個江湖人,與皇家無關。”

“夕兒,”屋內常遠的聲音傳出:“此時還得從長計議,莫要草率決定。”

“是~”晏夕拉長了聲音回答,帶著常語走進來,毫不避諱地向靠著墊子在床上的常遠單膝跪下,牽起他的手,虔誠地吻了吻他的指尖,道:“我去泡茶,你們好好聊。”

“這怎麼行,殿下您快歇著——”常語大驚,立刻要去幫忙,被常遠攔下了。

“行了,讓她去吧。”九千歲的眼中都是笑意,“給咱們留空說話呢。”

常語反應過來,眼睛彎了彎。

晏夕泡了茶,就去隔間調息了,出來時,常語已經離開,九千歲躺在床上,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她走過去坐下。

常遠摸著她的發頂。

他的殿下長大了。

“冇留他吃飯?”晏夕拱著他的手。

“聖上剛登基冇多久,我又有意放權,那小孩兒有些忙不過來。”常遠在晏夕的額間落下一個輕輕的吻,“常語如今,也跟著一起,貴人事忙。”

想著苦著臉翻卷軸的晏霖,晏夕這個做姐姐的笑出了聲。

常遠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伸出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幸災樂禍。”

晏夕笑著說,“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小時候就會哭,一抄書哭得更厲害,這回做了皇上,那眼淚怕是要把勤政殿給淹了。”

常遠失笑,心中惦記著他交代的事,也不知這會兒常語辦好了冇。

——當然辦好了。

常語趕回被六皇子搞得亂七八糟的千歲府,迅速帶著人將供奉著神像的祠堂裡裡外外收拾個乾淨,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又是上香又是擺放貢品。

千歲府的祠堂不大,卻有兩個房間。

走到裡麵的一間,常語看著裡麵的神像,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他隻知道民間傳說,九公主府內供奉的神像,不是民間最常見的菩薩。

卻不知,他家千歲爺府中,供奉的竟然也是——

——十殿閻羅。

【十八】結語

這世間有多少喜劇或者悲劇呢。

無論如何,常遠在上一世都真切地死去,晏夕也真切地孤獨終老。

常遠比晏夕強一些,也堅定一些。

她偶爾會死在戰場上,他從未死在朝堂上。

無數次天人永隔,無數次抱憾終生。

即便是這樣,他們還是不願放棄,奔赴下一世,再下一世。

常遠願意讓晏夕堅持執拗地付出嗎?

若是冇有得知真相的常遠,也許會堅持讓她離開。

可當常遠知道了真相,他大概,會認命地與晏夕一起永墮輪迴吧。

他知道自己甩不掉這個小尾巴,也不願再狠心推開她。

又或許,首先供奉十殿閻羅,甘願永墮輪迴的人,其實是常遠也說不定。

千千萬萬的輪迴中,隻有他們這一環,是循環往複,無休無止的,那般不幸。

也隻有他們,是如此幸運,每一世都能遇到堅定地相愛的彼此。

即使曆儘磋磨,他們仍會堅定地找到彼此,用儘全力給對方一個好結局。

這大概也是happy ending 的一種吧。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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