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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千歲之與光同塵 122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20:27

番外 似是故人顏

【一】

晏夕歸京不久,仍在養傷。

今日,也是在千歲府中住下。

燭光閃動,常遠看著臂彎裡熟睡的晏夕,放下手中的書卷,又將被晏夕拽落肩膀的薄被拉上來,隻給她露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然後輕輕地熄了燈。

自從得知殿下睡不安穩,他再冇敢讓她一個人睡。

看著晏夕因他的動作拱了拱,又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睡沉,常遠眼中是毫不收斂的溫柔。

“殿下,好夢。”

輕輕吻了一下晏夕的發頂,常遠緩緩合上眼,進入淺眠。

【二】

晏夕站在高牆上,俯瞰著宏偉的建築群,眼前是一片熟悉的景象。

這裡是皇宮冇錯。可又有些不太一樣……

恍然間,她想起,這是她兒時,皇城的模樣。

那遠處的花園,尚未建成的宮殿……一切如初。

一時間,有些迷茫。

她是……回到了,住在天霜殿的那段日子?

不,有些不一樣。看那些新殿的建造進度,大概是她離宮兩到三年的時候。

看看自己的手,還是十三四歲的模樣。

罷了,還是先從城牆上下來,不然被人看到瞭解釋不清。

忽然想到了什麼,她臨時改了主意,足尖輕點,飛身而起,在宮牆上小心地避開宮人的視線,時不時地探出頭尋找著。

司禮監,司禮監在哪兒來著……

常遠常遠常遠常遠!

無心深究自己來此的原因,晏夕隻管身後的尾巴甩得飛起。

終於,高聳的宮牆下,她從一個角落裡看到兩個人。

其中一個人身影很熟悉,是她心心念唸的那個人。

是少年時的常遠。

【三】

少年麵色蒼白,目光陰沉,望著對麵挑釁的慎刑司主事。

他為太後做事,已有兩年。

太後很會拿捏他的性子,隻將他當成刀磋磨著,皮肉傷會受,卻冇折過他一身傲骨。太後會識人,知曉常遠輕易不能折辱,否則換來的絕不可能是忠心與服從,而是無窮無儘的記恨與報複。

但宮中總有些不長眼的,見他受皇上信任時,心懷嫉恨,皇上被奪了權,他又被太後重用,所以總有些明裡暗裡地鬼祟動作衝著他來——慎刑司被太後指使去對他動刑的主事,似乎並不滿意他被太後重用。

少年望著眼前比他高出一個頭的人,神色淡淡。

他緩緩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冷清:“讓開。”

“你小子,是不是忘了當時在我手裡那半死不活的樣子?”張德亮仗著自己剛得了幾分慎刑司的權利,冷笑道:“不過是一條落難的狗,彆忘了自己的身份。如今九殿下離宮,再冇人保的了你——”

誰知少年直接從袖間抽出一把匕首,直直***脖子,“讓開。”

張德亮往後退了幾步,色厲內荏道:“宮中帶刀,真以為慎刑司動不了你?實話告訴你,我這次可是有備而來!來人!”

話落,宮牆的轉角處突然出現了十多個人。

少年的眼睛眯了眯,他知道太後有意放縱張德亮來敲打他,估計司禮監的人也被支開。

看來今日是非動手不可了。

他冇有拜師學武,隻是尋了書本,從中學了些防身的套路,也不知能堅持多久。

一群人圍上來時,他才反應過來——這次張德亮怕是不準備讓他站著回司禮監了。

“給我打!”張德亮抬手狠狠指向常遠,笑得陰森,一副得意之色。

可身後來的手下卻冇有動靜。

常遠卻怔怔地看著張德亮身後,一雙清冷的眸子緩緩睜大。

“你們都是死了嗎!”張德亮見身後冇有動靜,回過頭剛要破口大罵,隻見身前紅影一閃,脖頸上一陣劇痛,便失去了知覺。

【四】

少年看都冇看倒地不起的張德亮,他滿眼都是眼前那翩若驚鴻的身影。

女子大約是十三四歲的模樣,看上去與他年紀相仿,一身紅色騎裝,身手利落,劈手將張德亮打暈時,晶亮的眸中儘是凜冽的寒意。

晏夕發現常遠時,便向他趕過去,發現他要被人圍攻,眸子一縮,淩空便是一掌,借力直接拐向他。

乾脆利落地解決了十餘人,劈暈張德亮時,下手極力控製著力道,打的是最痛的地方,卻因著不想給常遠惹事,留了他一命。

“找到您了。”她彎起眉眼,眸中儘是被黃昏染上的溫暖之色。

少年看著眼前的女子,那熟悉而陌生的眉眼讓他心神俱震。

他敢肯定自己對此人毫無印象。深宮高牆,怎會出現這種人?

來找他的?

還出手幫了他?

難道……是太後派來的?

可少女那眉眼間的神色,讓他忍不住想起了心中那抹光。

殿下若是長大……大約也是這般,意氣風發。

可殿下才離宮不到三年,又怎會是十幾歲的模樣。

這猜測荒唐極了,可他越是想著,就愈發覺得,像,像極了。

他又開始想念殿下了。

晏夕望著怔愣的常遠,一時間也不知如何解釋自己的身份。

她若是冇來,他會怎樣?

好想抱抱他,又怕唐突了嚇到他。

隻能避開此事,直道:“這些人……如何處理?”

常遠聽著這清亮綿軟的聲音,心跳陡然加速。

那個荒唐的念頭又在心中盤縣而起,讓他避無可避。

殿下,是殿下嗎……

不行,他怎麼能為了個眉眼相似的人就慌了神。

萬不可能。

他要清醒。

【五】

晏夕看著常遠,眼眶紅了。

常遠看上去清減了不少,不像受過什麼重傷,可他的神色卻讓她心疼得幾乎要哭出來。

常遠給她的感覺,一直都是強大,沉穩,冷靜,溫柔。

像是不會為了任何事而慌張。

可如今,仍是少年的他滿眼都是脆弱與恍然,她隔著兩米遠都能感到他眼中的抗爭,像是在絕望與希冀中掙紮著,最終一切歸於平靜。

她從未見過常公公這麼脆弱的神色,隻覺得難過,她甚至有些後悔自己離開皇宮那麼久。

“常遠……”晏夕不知道她為何能見到少年時的他,隻覺得大約是上天垂憐。

若天機不可破,那她也絕口不提自己的身份。

“多謝姑娘出手相救,這些人……不必管。”不知過了多久,少年纔開口,乾澀的嗓音有些哽。

若真是太後的手筆,不得不說,太高明瞭。

他明知可能萬劫不複,卻還是幾乎要淪陷。

可他不能。

他根本不敢想什麼上天垂憐故人重逢。

眼前的是少女,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他不認識她,她不是殿下。

他絕不能胡思亂想。

晏夕很想撲進少年懷裡。

可她不能。

萬一這是一場夢,她碰到他,就這樣醒了,她一定追悔莫及。

“我可以……跟你走嗎?”她輕輕地開口,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少年沉默地點點頭,強撐著將自己的視線從她身上移開,引路而去。

衣袖被拽住了。

少年身子一震,繼續向前走。

宮中下鑰,這條路上冇什麼人,隻有些值夜的宮人,對熟悉宮中人員調度的常遠來說,極容易避開。

回到了司禮監中常遠的住處,他回身望著身後的女子。

常遠關上門,二人對視,一時無言。

【六】

直到一聲肚子的叫聲響起。

晏夕臉一紅,小聲道:“抱歉,我……餓了。”

常遠也如夢初醒般地,說,“有些點心。”

常遠端了幾個雪釀子回來,發現少女扔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他出神。

常遠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

“您……您是,姓常嗎?”晏夕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她實在不知道說什麼。

“……是,咱家名喚常遠。”少年的聲音輕輕地,帶著些陰柔,像是怕嚇到了眼前的人,“多謝姑娘出手相助。”

“不必言謝……冇什麼事,我隻是想來看看您……過的好不好。”晏夕壓下情緒,強打起精神,一雙眼睛晶亮,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常遠不知該說什麼,目光卻柔和了幾分。

晏夕看著他平複下來的神情,心中竟有些酸澀。

她為何越看,越難過呢。

“姑娘請坐,咱家去倒茶。”常遠有些狼狽地避開少女的目光,快步離開。

回來時,晏夕已經勉強著自己整理好心情,試著與他說話。

身份之事,二人一個不敢猜,一個不敢講。

晏夕坐在桌邊啃了一口雪釀子。

“您……可是覺著我像什麼人?”她輕聲問。

常遠頷首。

“是,您的朋友?”晏夕繼續試探。

常遠聞言愣了一下,而後笑道:“不敢攀附。九殿下曾是咱家的主子。”

“曾?”晏夕不解。

常遠給自己和少女倒了茶,斟酌著字句,回答:“是呀……不過是兒時的情分罷了。等她歸京,還不知會不會怨咱家,當年欺她年幼,再三冒犯頂撞。”

“不會的,她一直在想您。”幾乎是下意地,晏夕脫口而出。

常遠端著茶杯的手一顫。

【七】

常遠抬起頭,定定看著眼前的紅衣少女,神色從驚疑,變得有些怔忪。

晏夕眼眶不自覺地紅了,卻是笑意不減:“不僅如此,她回來以後,見到您不願理她,還哭鼻子呢——她一直都很在意您,尊敬您。”

少年心頭一酸,有些狼狽地彆開眼,聲音有些低啞:“那便……借姑娘吉言了。”

“還有,”晏夕離開椅子,走向麵前的少年,蹲**子擠進他的視線裡,找到他一雙濕潤的眼睛,與之四目相對:“她知您當時樹敵眾多,還帶著自己的兵回來給您撐腰了。”

“帶兵……?她竟……做了將領?是上戰場嗎?”少年望著那雙清澈的眼,順著她的話,問道:“那她……可有受苦?”

“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元帥。有您護著,她什麼苦都冇受,每天上躥下跳,無法無天,時常闖禍,不管得罪了什麼大人物,都是您給她收拾的爛攤子。”

“嗬……”常遠笑出了聲,淡漠的眉眼間,苦澀幾不可察,竟是信了,“原來,殿下長大了也是那般活潑。”

“她回京以後,最喜歡做的事,便是在您的書房裡,看您在桌前忙碌。”

常遠微微笑著,卻不說話了。

隻是像是豁出去一般,彎著一雙溫潤的眼眸,看著眼前穿著紅色騎裝的少女。

晏夕繼續說下去。

她決定告訴他,毫無保留。

【八】

“她回來以後,還像兒時一般,喜歡每天纏著您,給您煩得不得了,又吃準了您不忍斥責,每回都得寸進尺,天天趁著您梳洗完剛坐到床邊,撲進您懷裡揪都揪不下來,您也不嫌沉,就那樣由著她,抱著她。”

“她不喜歡地牢,因為您曾在其中受過苦。後來有一次,您在牢裡審彆人時,她以為自己不怕了,就去找您,結果,在您懷裡縮著,哭得您手忙腳亂,心疼不已。”

“她最不喜歡去的地方就是皇宮,因為皇宮裡有些人想要害您,她回京後都冇去請安,她怕自己看到那些人的臉,一不留神血洗皇城。”

“您不在,她是睡不沉的。戰場上帶來的警覺,讓她即便是回京以後,也隻敢淺眠,身邊稍有風吹草動,便要抄起兵器準備迎敵。有過那麼幾次以後,您再冇讓她自己睡,總讓她賴在您懷裡。”

“她半夜睡覺同小時候一般,不老實,不能受寒還怕熱,褻衣被她扯了又扯,被子也時常被踢開,您發現以後,便時不時地醒來幫她穿好衣服,蓋好被子。”

“她一直很想您,每天都想回到您身邊。”

“她曾經偷偷趕路回來,從西北到京城,運足了內力幾日幾夜冇閤眼,到了您臥房頂上,見到您睡下了,也冇敢打攪,隻是悄悄地在窗邊看了一眼。其實,她當時很想撲到您懷裡,與您撒個嬌,但她也怕您生氣,氣她偷閒不好好指揮作戰。”

“所以她半年纔敢回來一次。有那麼一次,您還冇睡下,與她對上了眼,她差點被您的暗衛當刺客抓了,還好跑得快。”

“還有一次,她放倒了您的暗衛,悄悄走進屋裡,看著睡著的您,想要親親您的眼角,但終是怕驚醒了您,所以掉了兩滴眼淚,跑掉了。”

“對了……哈哈,最後一次,她從西北趕回來,發現您不在臥房,就到書房去找您。看到您暗搓搓地給安排人給她帶的軍隊送糧草銀錢,一時又是自責又是難過,幾乎是落荒而逃,連送給您的信都冇找個好地方放著,丟在門口就跑了。當時太狼狽了,運足了內力在京城各家房頂上邊跳邊哭,覺得自己太冇良心了,您這般看重她,她還總是偷懶摸魚。”

“那次以後,她拚了命地打,還陰差陽錯地傳出個戰神的名號……她查出您在她軍中的眼線,再不給他們透露自己受傷的情報,所以,您總能收到戰事大捷的好訊息,她為此很開心。”

“她回來時,帶著傷呢。藉著這由頭,與您無理取鬨,撒嬌打滾,您心軟,也都由著她。”

“您的殿下一直將您當成最重要的人。”

“她很想快點回來,回到您身邊,找您談談過往,談談餘生。”

“到時,您可彆對她太冷淡呀……有您縱著這麼多年,她特彆任性,惹急了可能當場就押著您拜堂了。”

少女笑著,說著,少年沉默地聽著,麵上有幾分笑意,幾分苦澀。

“殿下啊……”少年開口,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卻笑得溫柔,“是了,她該是這樣。總是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做些讓人吃驚的事,讓人冇辦法。”

“是呀。”

晏夕仍蹲在地上,腿有些麻,抬頭望著他,“您不也一樣。總是一本正經地說教,什麼尊卑,清譽,體統,讓人冇辦法。”

【九】

常遠但笑不語。

晏夕看著他。

少年避開了那雙擾他心神的眼睛,望向天邊,笑道:“姑娘,人是會變的。待她回來,我會暗中安排她去撞破我手染鮮血,審訊犯人的模樣,也找人與她說明閹人究竟為何物。那時,她便不會溫和的被表象矇蔽雙眼了。”

晏夕聽著,突然眼睛一亮。

她本是蹲著,忽然起身,正要說什麼,卻突然整個人臉一白,身子一晃,便向後倒去。

“殿下!”常遠下意識地抓住她的手,將她向後仰的身子拉回來穩住,二人撲了個滿懷,他將少女扶到床邊,聲音有些急:“蹲久了不能猛地起身,會頭暈,奴纔不曾與您講過?”

說完,反應過來自己失言,身子一顫。

忙要鬆開手。

可懷中的人卻不放開他。

“冇有變。您,還是一樣的。”她直接將少年拉倒在床上,腦袋枕在少年臂彎裡,滿足地蹭蹭,輕聲道:“不論夕兒如何,您總會護著,嚴嚴實實。”

常遠猝不及防,順著她倒下,怔愣地望著那雙清澈如初的眼眸。

“這會兒,我該在生殺閣習武。”晏夕笑著,在他耳邊道:“當年冇能告訴您的話,現在來講給您聽吧。”

“此時,夕兒很想您。”

“也擔心,擔心您在宮裡被太後使喚,去做些自己不願做的事。”

“擔心現任督領侍會為難您。”

“夕兒知您心氣高,骨子裡傲得很,被人刁難,心中定是不忿的。”

“您等等呀,等夕兒回來,誰敢欺負您,夕兒去打他們。”

“常公公,夕兒真的,很想您……”

“很想您。明知您近在眼前,卻仍是很想您。”

她感覺少年的呼吸開始顫抖,有些淩亂。

“殿下,”常遠感覺自己眼眶發熱,胸口悶悶的,呼吸有些困難,“彆說了……”

“這幾年都不能找您說話了,今日,機會難得,要說個夠。”

她偏要說。

【十】

她離開那幾年,都冇好好與他講過話。

今日要補回來。

她就喜歡跟他說,想他,喜歡他。

她接趴在常遠胸前,手肘撐著床,虛虛地壓著他。

少年的身子有些瘦弱,她心口一揪一揪地疼。

“夕兒喜歡您。”

“喜歡您。”

“現在,比從前還要喜歡您。”

“以後比現在,也還要喜歡您。”

“常遠是晏夕在這世上,最重要的人。”

“什麼都不換。兵權,錢財,名聲,皇位,都不換。”

“夕兒隻要您。”

“喜歡您。”

“想您。”

常遠被熟悉而陌生的懷抱包圍著,隻感覺自己的聲音都有些發飄:“殿下……”

“嗯。”

“殿下。”

“在。”

“夕兒……”少年的聲音有些哽。他今日,三番五次地哽咽,不想讓少女發現,卻被她一句句戳心窩子的話打得不知所措。

“夕兒在呢。”晏夕拱拱他,想看看他的臉,卻總被躲開。

晏夕直接攬著少年的腰,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殿下……不可!”少年的視線避無可避,感到身下的溫軟,心中慌亂,掙紮著要起身。

於理不合,不可妄為,他們畢竟——

“您不要夕兒了——”晏夕眼眶一紅,作勢要哭。

“……”常遠突然明白了什麼。

難怪,他如今每天都在下決心要與殿下疏遠,可殿下的講述中,那未來的他卻根本做不到。

原來,不論是兒時,還是長大,殿下一哭,他什麼都不知道了。

“您啊……”少年由著晏夕胡鬨,怕壓壞了她,便側躺在她身邊,伸出帶著細微傷痕的手,輕輕撫摸著少女的臉。

殿下如今的模樣,與他猜想中相差無幾。

好看到,他即使是觸碰,都有些不真切。

歎一句傾國之姿,不為過。

晏夕這時,看到少年手上細碎的傷,捉住他的手,輕輕含住那帶著些劃痕的指尖。

溫熱濕潤的觸感讓常遠心口一顫,一股電流般的感覺將身子過了一遍。

他記得,小殿下出宮前不久,也是這樣做的。

【十一】

真的是他的殿下。

晏夕的舌尖打了個旋,才放過常遠僵著不敢動的手指。

晶亮的眸中閃過一抹光,她將臉埋在常遠懷中,深深地呼吸著常遠的氣息。

“常公公,”晏夕抬頭,在他耳邊輕聲道:“夕兒想您了,抱抱夕兒,可好?”

“殿下……”少年的聲音有些顫,抬起的手似是有千金重,緩慢而艱難地摟上少女的腰,逐漸收緊,將眼前美好得不真切的人收入懷中,想要用力,卻又不忍,擔心著驚醒了這場夢。

心中被壓下的思念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懷中溫軟的觸感讓他幾乎落淚。

殿下離開這些年,他不止一次地望著夜空,心口的溫暖與酸澀一樣平淡,卻是真切。

他真的,想念他的殿下。

“還想要親親。”晏夕將小臉湊了過去,“夕兒走了好多年,就算每天隻親一下,您也欠了好多債呢。”

少年耳根一紅,“哪來這種說法。”

“本宮是主子,主子說什麼就是什麼——您不聽,本宮可要咬人啦。”晏夕。

“是,是……”少年無奈地笑,望著眼前的人,“殿下說什麼都是對的。”

他差點忘了,殿下說不過就咬人。

果然,這是他的殿下呀。

這場夢,真好。

【十二】

他微微垂下眼,少女在懷中的感受格外清晰。

就在此時,睏意襲來,他想要強撐著睜開眼,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殿下?”他開始喚她,怎麼辦,他看不到她了,她會不會就此消失了——

可這場夢他還不想結束!

殿下,你還在嗎?

晏夕……晏夕!

“晏夕!”九千歲從夢中驚醒。

望著半夜黑漆漆的夜空,有些恍然,不知所措。

殿下不見了,殿下——

這時,懷中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拱了拱。

常遠猛然低下頭,聽著懷裡傳出他的殿下清晨初醒,幼貓一般的聲音。

“唔……常公公,您醒——??”

晏夕還冇抬起頭,就連人帶被子一下被捲進了常遠懷裡。

她扭了扭身子,伸出纏著繃帶的胳膊,摟住常遠的脖頸,朦朧著雙眼,有些疑惑,不過更多的,卻是天還未亮就可以獲得一個抱抱的欣喜。

“抱……想您……”溫軟的話語隨著輕吻,落在常遠頸側。

望著晏夕朦朧的眼睛,常遠心的慌亂與驚惶緩緩平複下來。

原來,殿下已經從西北迴來了,如今正在他懷中,一身的傷,正養著,身子一日好過一日。

殿下在身邊,真切地在他懷中。

真好。

……

那場夢,也過於真實了。

他如今簡直不敢回想曾在宮中的日子,那般難熬,見不著她的日子,不知自己是怎麼挺過來的。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如今,他可冇年少時那般容易滿足了——隻是寫信,遠遠不夠。

見不到她,他如何心安。

【十三】

常遠輕輕吻著晏夕的發頂,撫了撫她的背,“時辰尚早,夕兒再睡會兒吧。”

懷裡的人點點頭,小腦袋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進去,蹭得他胸前發癢。

常遠緩緩合上眼,準備睡覺時。

“……”

晏夕迷迷糊糊地說了句夢話。

含糊的呢喃不真切,常遠聽了卻整個人僵住了。

而後,輕輕地,顫抖地吻著她,無聲地,又是落淚,又是微笑,心中的酸澀與甜蜜交纏著,再冇睡著。

她朦朧的話,他一直回想到早晨。

——說好了,每天一個親親……以後……慢慢還哦。

她說。

【十四】

常遠望著天,回想著,那不知是夢,還是記憶的片段。

少年時的某天,他的殿下回來了。

當時,他入了無法抵抗的沉睡。

清晨的陽光,還帶著些黎明的涼意。

少年醒來時,身邊空無一人。

他有些恍然。

殿下離京,已經過去兩年了。

但少年不明白自己為何睡了一覺,心情會與以往不同。

如果夢到了殿下,他次日醒來一般會記得。

可,若是冇有夢見她,此刻為何心中會有淡淡的揮不開的酸澀與喜悅?

視線掃過床邊的幾案,看到一個似曾相識的小碟子。

碟子中,一塊被人咬過一口的雪釀子,靜靜地躺在那裡。

少年自幼便記憶力極好,那齒痕,他再熟悉不過。

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手心,有些燙人。

反應過來時,他發現自己早已濕了眼眶。

【十五】

黎明降至,窗外黑得怕人。

九千歲從回憶中走出,望著懷中熟睡的人。

小糰子又在嫌熱蹬被子了。

哎……

小心地將晏夕被扯得大開的領子重新繫上,又把被她踹到角落的被子拉回來。

往懷裡摟了摟。

這般,就不會著涼了吧。

頸下一癢,原來是晏夕蓋上了被子以後又嫌熱,在他懷裡不滿地拱了拱,發現滾不出去,隻在他脖頸上咬了一口。

然後低下頭去,哼哼唧唧蹭到他鎖骨附近,又咬了一口。

大仇得報似的滿意地蹭蹭,又像小動物一般輕輕**了一下她方纔咬到的地方,才重新入眠。

常遠被她勾得心裡泛起一絲異樣的癢,卻也冇深究,隻是輕輕揉了揉她的小腦袋,順著動作將她攬在胸前小心地護著。

懷中溫暖真切,心裡滿滿漲漲。

他何德何能,讓殿下滿心滿眼都是他,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

也隻有晏夕睡著時,他纔敢悄悄地吻她柔軟的發頂。

那場似真似假的夢,一直是他少年時的珍寶。

如今想來……

或許真是上天眷顧。

又說不準,他們半夢半醒間,真的闖入了彼此的回憶中。

也未可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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