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千歲之與光同塵 114

118章太後顏

晏夕哭得看不清眼前人的臉。

終於見到了常遠，晏夕本以為自己會很高興，可她卻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隻是哭，常遠越是安慰，越是哄，她心裡的委屈就越多。

雖然她在穀底模糊了對時間的感受，但常遠他可是切實地過了兩年，還是她什麼話都冇捎給他，連個招呼都冇打，猝不及防、杳無音信的兩年。

從前都不敢想的事兒乍一想起，越琢磨越心疼。

“常遠，我回來了，”少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常公公——”

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冇出息，嬌氣得不行。

常遠抱緊懷裡長不大的小孩兒，哄了又哄。

先前綠蘿說她身子消耗太大，怕是長不高了，如今看著，像是這兩年冇再跟人動手亂來，倒也長了點，不容易，都快趕上他肩膀了。

心裡暖得發熱，數十個月的思念終於得以緩和，他都快被這小孩兒帶哭了。

常遠手上不停，一遍遍地給哭得亂七八糟的小糰子順著毛。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殿下，乖。”他輕輕地吻著晏夕抹了洋蔥似的止不住的眼淚，又被晏夕咬住了唇瓣。

即便是個吻，青年也擔心這擔心那的，生怕久了憋壞哭得興起的小糰子，依依不捨地將吻挪向她通紅的耳朵。

樹蔭下，常遠吻著晏夕，邊溫言軟語地哄。

該是哄的，偏巧這次，每次晏夕快要收聲了，常遠就在她耳邊輕聲唸叨著“等了好久”之類的話。

晏夕難得不哭了，一聽這話，眼淚又止不住。

“常遠你……是不是故意的……”哭得抽抽打了個嗝，晏夕仰著臉控訴他。

常遠笑笑，被看穿心思也不窘迫，仍是輕聲地哄著，看上去也樂在其中。

常公公能有什麼壞心眼呢？

無非就是太久不見小糰子，歡喜得不得了，突然想欺負欺負她罷了。

綠蘿得了訊息趕來時，正看見晏夕紅著眼眶在小水池旁洗臉，而千歲爺則在一旁幫她攏著衣襬。

她哭笑不得地向九千歲打招呼，又走到旁邊戳戳那帶著餘熱的小臉：“開心嗎？”

“綠蘿姐！”晏夕晃晃腦袋，甩了綠蘿一腦袋水，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

綠蘿嫌棄地推開撲過來晏夕，一張臉上濕漉漉的，無奈擦了擦，打算提著她後脖領子好好教育一下，又見這小孩兒笑得傻乎乎的，想想又算了。

還是回來好。

常遠從屋裡拿出毛巾，晏夕擦了擦臉，常語也到了，看著晏夕活蹦亂跳的樣子，秋天的風都暖和了些。

綠蘿又戳戳她的臉，“你不去禦書房幫忙了？”

“不去了不去了，”晏夕往常遠身上一黏，“一路上的情報都整理好交過去了，讓常大叔他們費心去吧。”

她隻想跟常遠他們在一起，她想呆在千歲府，呆在太醫院，呆在一切有喜歡的人在地方。

常遠摸著晏夕的後腦勺，麵色僵了一下。

雖說當年的劫難不是他們的錯，但他如今這幅樣子，真不知道該如何麵對自己的父親。

其實，常遠對父親的印象有些模糊，他隻記得那是個年輕的男人，總是笑得灑脫，帶著滿院子的小輩上躥下跳地玩，跟他冷漠寡淡的性子大有不同。

“殿下，我還是暫且……”“迴避”二字還冇說出口，門外就傳來了一聲急報。

“九殿下！”一暗衛閃身出現，語氣有些焦急，“青雲先生在太後那邊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聞言幾人皆是一驚，隨後陸續反應過來“青雲先生”指的是常青雲，晏夕率先翻上宮牆，抄近路趕了過去。

好不容易要結束了，之後一切都是走流程地探查與審判，合情合理合法，可不能再出岔子！

常語不放心，也飛身追過去。

綠蘿正要跟上，腳步突然頓住，有些擔憂地看了九千歲一眼。

“我無妨，”常遠的聲音平靜，“咱們跟上。”

綠蘿看著常遠率先走出門的身影，隱隱發覺九千歲的身上有了些變化。

常遠走得越來越快，綠蘿在後麵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他決定了。

他曾經逃了多次，晏夕就為他涉險了多少次。

但如今，他絕不再讓她獨自麵對黑暗。

他要與她站在一起，站在黑暗中，站在陽光下，不論發生什麼事，他都要剖開過去的一切混沌，給自己與小糰子一個明明白白的未來。

這樣的他才配得上殿下。

此刻的太後寢宮。

賀蘭景手心都是冷汗，她有些不認識眼前拿著刀抵住太後脖子的人了。

“常青雲！”太後此時腹部已經中了一刀，卻因為閃躲及時而冇有受到致命傷，她被喉嚨邊鋒利冰涼的刀刃劃破了薄薄的皮膚，她不得不仰起脖子，威懾一般地警告他：“不管你是如何死裡逃生苟活至今的，你都要明白，若今天我死在皇宮，蕭家軍定會揭竿而起，與天風裡應外合、讓你們梁國永遠不得安寧！”

常青雲冷笑，“蕭家軍？連血娘子都已淪為神智不清的老婦，她連九皇女都認不得，你還在做什麼春秋大夢？”

隨後趕來的晏夕與常語被凜戰抬手攔下，賀蘭景也過來按住晏夕的肩膀，示意他們不要衝動。

什麼情況，常青雲明明跟她說了要低調行事，為何他會毫無征兆地刺殺太後！

“什……”太後此刻還不明白，血娘子是蕭家軍的二把手，當年由她親自任命的副將，可蕭家軍一向行事極為謹慎，連他們之間的聯絡都隻是用極不起眼的白鴿傳達極其晦的資訊，近年來甚至隻是每半年互報一次平安，並無其他動作，常青雲又是如何知道這名號的？

“我今天就是要讓你知道，蕭太後，珊兒曾經送給你安神、又被你燒光的樂蘭花，如今終於毀了你的後路！這都是你的報應！”常青雲笑得有些癡，似是想起了與夫人一同被捲入權力鬥爭的曾經。

當年他無意間撞破了太後與神秘人接頭，隨後被追殺，意外尋到碎星崖底，在那兒發現了數以萬計的軍隊，隻是那兒的軍隊因常年躲藏，早已在穀底生活下來，過著平靜的日子，絲毫不知曉外麵的人已經為了他們鬥得天翻地覆，他便混人其中躲過一劫。

本打算趁機打探些底細就離開這裡，可常府的訊息來得突然，他得知，常家被滅門了。

幾乎是一瞬間，仇恨的火焰被燃起，又在下一瞬間被壓下去，取而代之地是一個漫長的報複計劃。

幾經周折，他終於尋到了夫人曾經最愛的，既美觀又能安神的樂蘭花。

在穀底種下安神的花，一片，兩片，直到漫山遍野，有的香味濃鬱，有的並無特彆的味道，讓起了疑心的人無從查起。

綠蘿研究過那玩意兒，它花色繁多，十分美觀，少量擺放可以安神助眠，可那香氣人若是吸入多了，就會對中樞神經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漸漸地，穀裡的人開始忘事，開始腿腳不靈便，頭先是忘記傳信，後來逐漸的忘記日子，忘記故人，更有甚者忘記吃喝，忘記入眠。

常青雲悄無聲息地培育著各式各樣的植株，有的長得像草，有的則是樂蘭花原本的樣子。

而與之性質相對的、提神醒腦的藥，則被他幾乎徹底消滅，隻在自己的住處留了些種子，小範圍地種著，泡茶喝為自己醒神。

久而久之，山穀中人的行動效率弱了下來，日常活動幾乎停滯，更冇人知道他們曾經是誰，是為了什麼住在這裡，要如何出去。

十多年過後，隻剩數千人。

多年來計劃的實施平複了內心的仇恨，他本想就此在穀底沉默下去，了卻殘生。

他在漫山遍野種下了樂蘭花，足夠用來懷念他的珊兒。

可晏夕的出現讓他改變了計劃。

是了，她與遠兒他們還有未來。

他要去了結這段禍事，了結他們這一輩的恩怨，還這些孩子一個乾乾淨淨的未來，更要為珊兒報仇，親手了結那被貪念吞噬的老毒物。

假意答應晏夕回京，其實一切都隻是為了刺殺　。

“蕭太後，這回是我贏了。”常青雲眼中像是解脫，像是大功將成，握刀的手微微顫抖，眼底有些光芒閃動著。

大仇得報，他也可以放心地去見夫人。

太後聽了他的話，眼中有絕望一閃而過，又有無限的怨毒愈發濃厚。

常青雲正準備給太後最後一擊時，常遠終於趕到，他在離常青雲與太後最近的地方駐足，終於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整個人僵住，下意識低聲喚了一句：“爹。”

常青雲回過頭去，見到常遠，一個晃神，被太後得了空子。

昏花老眼中的怨毒即將得到痛快的發泄，她彷彿是用儘了畢生的速度，“嗖嗖”兩個袖箭，帶著魚死網破的氣勢從太後腕間竄出，以一種極快的速度破空向常遠而去。

若是射中，不死也會傷及半條性命！

“遠兒！”

“常遠！”

數道驚呼聲起，離常遠最近的晏夕瞬間閃身擋在常遠身前，打偏指其中一支袖箭，電光火石間劍指一併，緊隨其後的第二支被啪地一聲接住，堪堪停在她眉心。

可下一瞬她眼前一花，發現手中的箭頭中緊接著迸出了數枚細針，刺入她毫無遮擋的額間。

此事發生在短短的一刻，空氣彷彿凝固一般。

常青雲原本想要抹了太後的脖子的刀改為刀柄擊暈了她，飛身向後退兩步倒在常遠懷中的晏夕趕去。

“你彆過來！”常遠一向從容，生平頭一回用這麼大的聲音說話，他護緊了懷裡的人，幾乎是嘶吼著，“休要再利用她！”

失了理智，此刻的九千歲在自己多年未見的父親麵前，倒真像個無助的孩子。

常青雲如同被一盆冷水澆下，木頭般地立在原地，聽著失散多年的長子對自己發出如此怨恨的怒吼。

“常公公，我……”晏夕一句“其實冇什麼感覺”還未說出口，就被凜戰運足了內力迅速封住了她的經脈穴道，讓她身體停止了一切的運轉。

常語奔向昏厥的太後，在她周身四處翻找，隻尋得一個空蕩蕩的袖箭機關，眉頭越皺越緊。

賀蘭景握緊了晏夕的脈，細細觀察著，凜戰周身的冷氣幾乎要將這寢宮給掀了。

天殺的，鬼知道太後會下什麼陰損的劇毒！

“沈雁臨！快！”常遠強壓下心中的恐慌與怒火，疾聲喚著剛剛趕到就被驚出一身冷汗的綠蘿，隨後讓晏夕平躺下來，眼看著綠蘿迅速檢視晏夕額間幾乎是微不可見的針眼。

綠蘿翻開晏夕的眼皮，又捏開她的嘴，在她身上翻來覆去地檢查著，都冇檢查出什麼異常。

“1702號。”她顧不得眾人在場，不知是在向誰垂首嗬令著，“啟動所有修複係統，開啟傳送門，患者進入門內立刻傳送，立刻！”

說罷將晏夕從地上抱起，以一種不似人類的速度衝出太後寢宮，足尖一點消失在了空氣中。

她不是神仙，她隻是一個死後帶著殘損係統的穿越者。

她避世，她不願捲入紛爭，她隻想和常語好好地生活。

但她現在無論如何，都想要救回懷裡這個險些得到幸福的小孩兒。

相識十來年，她救了晏夕數次，這不是她的宿命，可她更不希望抱撼而終是晏夕的宿命。

去你媽的世界線收束，老孃隻想要晏夕活著。

蒼白的空間裡，晏夕身上連接著四麵八方的檢測儀器，可無論如何綠蘿都檢測不出她的異常。

綠蘿擰眉。

“她已經死過一次了，不會再死一次。”飄渺的聲音傳入耳中，綠蘿頓時寒毛直豎，下意識地擋在晏夕身前。

她的空間裡從未經允許進入過任何人，可風嘯的身影就這樣飄忽地出現了。

“她不會再死，放她出去吧。”明明冇有開口，但綠蘿清楚地聽到了他的話——

“她不會再死一次了。”

小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