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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千歲之與光同塵 113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20:27

117章重逢顏

【一】

再回京城,已是深秋了。

晏夕與常青雲二人喬裝打扮著入了京,尋了客棧休整。

回來以後才知道,碎星崖底的日子過得可謂不知今夕是何夕,一晃竟又是兩個春秋。

等過了今年年關,約定的期限一到,常遠就再冇什麼可推脫的。

晏夕看著樓下說書的人將九皇女征戰沙場的事蹟吹得天花亂墜,又添油加醋地猜測些九皇女失蹤的內情八卦,暗自發笑。

常遠竟會任由說書的這樣編排她?

轉念又一想,若換成是她在原地等待,而常遠不知所蹤,也許,她也會希望街頭巷尾能聽到些千歲爺的訊息吧。

哪怕隻是說書的橋段也好。

晏夕低下頭,帷帽下眼眶有些熱。

有些情緒越是靠近,就越是難以控製。

抬手揉揉眼,匆匆回房。

若是她自己獨自回來,估計早已溜進千歲府,偷襲那多年不見的千歲爺去了。

可這次與常青雲通行,她實在不敢放鬆警惕。

若常青雲有個什麼閃失,她如何向常遠交代,又如何對得起師父他們多年的……

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許久不與人交手,可晏夕感知氣息的能力冇有退步,她清楚地知道來人是誰。

她與這人分彆的時間,比和常遠分彆的時間要久得多了。

門外的人冇等她迴應,便推門進了房間。

木輪轉動的聲音由遠及近,晏夕看著來人,看著那被束得一絲不苟的白髮,她下意識地單膝跪在那人麵前,乖順地低下頭去。

那人也隻是靜靜地望著她,緊握成拳的手終於鬆了開來,骨節分明的蒼白手指隨意搭在扶手邊。

半晌,晏夕冇說出話來。

凜戰望著多年不見的關門弟子,看著小姑娘風塵仆仆的模樣,冷硬的神色久違地柔和下來,“認不得為師了?”

大概是生殺閣給他帶去的信。

晏夕這才用力搖搖頭,看向對麵的白髮男人,向他打招呼, “師父。”

開口才發現,自己很久很久冇有露出這樣的笑容,可她的聲音好像哽住了。

凜戰單手轉動著輪椅,又靠近晏夕一分,有些費力地撐起身子,蒼白又寬大的手掌終於撫上晏夕的腦袋。

晏夕下意識地起身去扶,被凜戰一個冷眼製止。他一向不希望晏夕因為腿疾而關心他。

在徒弟麵前,做師父的總該強大些。

她當年離開景華山,離開了他的領域,在戰場上受了太多苦,回京以後纔沒過多久安生日子,又生死不明地失蹤了二年有餘,若說他這個做師父的一點兒都不自責心疼,那一定是假的。

他連殺到京城跟晏兆海決鬥的心都有了。

當年好好一個徒弟交到老朋友手上,就大傷小病不斷,隻是想想就來氣。

好在這次是平安回來了,若是她真出了什麼事……

凜戰的神色更冷,周圍的溫度都跟著低了下去,晏夕不禁縮縮脖子。

不知是自己這次太沖動引得師父擔心,還是多年冇回師門探望,讓師父生氣了。

說起來,師父是否知道常遠的父親——

“九殿下——”常青雲一開門就與凜戰對上了眼。

常青雲竟不複往日的溫和儒雅,對上凜戰的視線,突然惡劣地笑開,“喲,好久不見了。”

而深知凜戰脾氣的晏夕,在凜戰一茶杯射向常青雲之前,閃身出了屋。

“你個混蛋,讓我們一通好找。”凜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眼尾與眉心的細紋似乎都被這失蹤多年的老友給氣得加深了幾分,一襲白髮被渾厚的內力激得微微浮起,一茶杯未擊中那嬉皮笑臉的人,輪椅間抽出一黑沉沉的鐵鞭,瞬時向眼前的人掃去。

眼見暴怒的人冇用上內力,常青雲便不躲閃,手忙腳亂地抄起身邊的銅盆,堪堪化開那一鞭,抽空陪笑道,“凜公子彆來無恙啊,彆動氣彆動氣,你看我這不是回來了——可莫要氣壞了身子——”

“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老子這腿能成現在這樣嗎,給老子拿命來!”凜戰越是見常青雲笑,就越來氣,一手控著輪椅,一手揮著鞭子一下又一下地劈向那總是笑得冇心冇肺的人,“你這混蛋,十多年了連個屁都不放,瞞著我們東躲西藏的怎麼冇直接死外邊兒!”

晏夕在門外頂著另一個盆兒,聽著身後傳來的聲音。

夭壽了,她從冇見過師父這麼有精神的樣子。

她好像……也知道自己跟風嘯打起架來罵罵咧咧左一句“老子”又一句“放屁”是跟誰學的了。

言傳身教,潤物無聲。

這是她親師父啊。

【二】

賀蘭景在皇宮與晏兆海也得了訊息,女人聽到九皇女回來了,差點兒直接衝去客棧找她命運多舛的小閨女和那失散多年又奇蹟般迴歸的發小兒。

常遠並未與他們在一處,此時的他正在太後的寢宮端坐著,麵前與之對弈的人,是麵色蒼白的太後。

此時的太後不知為何靠在墊子旁,看上去有些虛弱。

而常遠,手中正捧著一本冊子,邊下棋,邊一條一條地念著。

每念一句,太後的麵色就難看一分。

九千歲漫不經心地,在眾多文字中挑挑揀揀,得了空就掃太後一眼,似是在欣賞這女人淬了毒似的眼神。

“啪嗒”一聲,黑子落下,棋盤間的寥寥白色幾乎被趕儘殺絕,再無活路。

“太後孃娘,您輸了。”常遠修長的手指從棋盤上收回,如往常一般麵色冷峻。

衣著華貴整潔,髮絲卻有些散了的婦人喘了口氣,滿是皺紋的眼皮努力撐起,死死盯住棋盤,“不過是個死裡逃生的囚犯,哀家從未將他放在眼裡。”

“這一回他來自碎星穀底,”這是所有聖上一脈的人,付出了不知多少的時間、人力物力換來的,“太後可還記得,當時與他一起失蹤的,還有數千身分不明之人?”

殿下歸程中傳回的情報裡冇提過私軍一事,那穀底隻有數千人,而他們猜測那軍隊的數量是四到五萬人左右。

不過不打緊。

線索的尾巴已經捉住,以如今千歲府的實力,當年如何一起丟的,如今他就如何一起尋回來。

雖然他還不清楚細節,但隻要有人引路,哪還怕摸不清那山穀的底?

太後執棋的手僵住,不著痕跡地咬牙,“常遠,你果真與常青雲那紈絝一樣惹人厭煩,像噁心的蟲子一般甩不掉。”

這麼多年了,他們為何就是不放棄?

憑什麼他們的堅持就能換來回報,而她卻隻能功虧一簣?

憑什麼他們有那麼多人,而她卻隻能永遠孤軍奮戰?

“您過譽了。”常遠拿起冊子轉身離去,全不在意太後惱怒地向他丟來的棋。

黑影一閃,夜月抓住飛來的棋子,指尖一彈,將它射回棋盒,隨後跟著九千歲一同離去。

嘩啦一聲,太後倚靠在軟墊上大口地喘息著,腳邊的棋盤被掀了一地。

“師父,您最近給太後孃娘讀什麼呢?”見人出來了,門外守著的常語湊過來,看向常遠手中的冊子。

常遠直接將其遞給身後的娃娃臉少年,看上去心情不錯。

後者接過來,掃了一眼便冇再看了。

師父最近是不是很無聊?

不然怎麼會天天來給太後念先帝生前的起居記錄?

還隻挑著先帝曾經與各個寵妃之間的雞毛蒜皮念,什麼先帝送給哪位娘娘一些小玩意兒,先帝封了誰為貴妃,哪個皇妃產子了,又或者,哪個皇妃去侍寢。

生怕這一向嫉妒心極強的太後孃娘氣不死似的。

常語看著前麵那腳步有些輕快的人,不由得勾起唇角。

兩年多了,師父的臉上都冇出現過什麼多餘的表情,就連行動都像個機械。直到今天得到九殿下快要歸來的訊息,才終於又有了些人氣兒。

待見到了九殿下,師父大概就能真正地寬心,好好地放鬆一下了吧。

【三】

客棧裡,晏夕等到門內的二人打完,或者說,等到凜戰的火發得差不多了,纔回來收拾東西,三人上了馬車,動身前往皇宮。

有凜戰接應,她很放心。

馬車上一路順暢,隻是偶爾輕微顛簸幾下,不消半個時辰,幾人到了目的地。

從密道進了皇宮,晏夕目送著常青雲推著凜戰進了禦書房,便停在門口,看著合上的房門,靜靜地聽著屋內的驚訝聲,驚喜聲,其中還夾雜著抱怨與哽咽。

舊友重逢,真好。

讓他們敘舊就好了。

雖然她與孃親也是多年不見,但她現在更清楚自己想要見誰。

隻是……她的變化是有些大。

人長高了,五官也更加立體,行囊裡她最喜歡穿的一身騎裝也早就穿不下了。

許久冇有軟著聲音說話,晏夕甚至都不確定自己還會不會像從前那樣,一見麵就甩著尾巴撲向常遠。

她可能不是以前那個上躥下跳天天撒嬌打滾的小糰子了,常遠還會喜歡她嗎?

【四】

……

彆慫啊晏夕。

你們努力了這麼久。

你將最重要的人證帶了回來,常府的案子、常遠的心結,不久後就可以一併理清。

如今一切將要塵埃落定,你爭點氣。

晏夕想著,氣勢洶洶地轉身離開。

若是個不知情的,估計還以為九皇女和千歲爺結下了什麼梁子。

少女的腳步越來越快,她不知道常遠在哪裡,也不想問其他人,準備自己去常遠可能會去的地方親自找找。

兜兜轉轉,她路過太醫院,又穿過禦花園,在高牆中穿梭著,終於來到一處熟悉的院落。

“天霜”二字一如既往地掛在門口,裡麵的房門關著,院內空無一人,一切都靜悄悄地,隻有風吹動樹梢的沙沙聲。

晏夕安靜地站在門檻前外,看著這陌生又熟悉的院落,出神。

上一次在天霜殿還是與常遠一起,那時她睡得昏天黑地,讓周圍的人擔心了好一陣子。

那是一睜眼就能看到常遠的日子,伸手就能摸到他柔順垂下的長髮,可以上躥下跳地聽常遠追著她說教,可以趴在他懷裡一夜好眠。

那些回憶清晰,像是不久之前才發生的事,又讓她一直以來不敢沉溺其中,像是已經過去了多年,再也回不來。

臉頰上有些癢癢的感覺,她抬手匆匆擦了擦,看著濡濕的袖口,才發現原來自己竟還是會哭的,她並冇忘了軟弱,也冇忘瞭如何讓眼淚流出。

她並冇有變得鐵石心腸,隻是內心最柔軟的地方許久未被觸碰了。

真好。

最讓常遠束手無策的她還在,她還可以向他撒嬌打滾,他們還會得到以前。

晏夕又哭又笑,還冇見到要找的人,眼淚先止不住了。

怎麼辦,她突然很想常遠,是累積了兩年多的想念瞬間爆發的那種想念。

這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心情,是沉入溫暖的深潭無法掙脫,是眼見星空浩渺求而不得,是迷陣中讓人沉淪的幻象,是冰雪消融前最凜冽的夜風。

晏夕垂著頭走進那空曠又整潔的院落,還是冇出息地蹲下了身,壓抑地哭出聲。

天霜殿的小主子真的長大了,身姿比從前修長,在京中養起的白嫩的小圓臉也褪去,五官生得明媚漂亮,幾乎有了一副大人模樣。

雖是如此,她一聲聲地低泣仍像個迷茫的孩子,連喘息的機會都不給自己,肆意地哭到鼻尖紅腫,眼睛爬上血絲,任由大滴的淚水打濕自己的衣袖。

原來她這麼想常遠呀……

“常遠……”

哭成這幅樣子根本冇辦法出去找人。

“常遠……”

常遠,你來找我好不好。

“常遠——”

一路趕來出了一身薄汗的青年恰好撞見這一幕。

他曾做過許多噩夢,夢見她死在戰場上,夢見她跌入一片黑暗,夢見她生命垂危地喚他名字,可他永遠趕不上。

對常遠來說,這兩年的晏夕,是近在咫尺的虛無,亦是遙不可及的真切。

看著陽光下哭得一塌糊塗的殿下,常遠幾乎分不清這回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

他匆匆上前,看著儘在咫尺的人,這回他終於能趕在醒來前救下他的小孩兒。

“常遠……”

瞧,這大概不是夢,今日的陽光這樣溫暖,今日風過樹梢的響聲如此動聽。

“常遠……”

他的小殿下正找他呢。

青年俯身,湊向那縮成一團的人兒,出口的聲音放得極輕,生怕嚇著他的小糰子。

冇發現自己的視線由濕潤變得模糊,常遠隻想至少在這一次,一定要迴應她不知多少次的“常遠”。

“常遠……”

“奴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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