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爆竹聲還縈繞在耳畔,怡繡坊門前就圍了許多人,裡邊不時傳來陣陣嘈雜的爭吵聲。本打算過來看看香姨走後,繡坊生意如何的李晚眉頭一皺,悄悄擠進人群。
“你們怡繡坊竟賣害人的東西,自從買了你家的布偶,我家狗娃就一直髮熱,到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你們必須給我個說法!”一個穿著褐色棉襖的婦人拍著櫃檯,聲音尖利。
怡繡坊內,兩位麵生的婦人正對著新來的年輕管事大吵大鬨,櫃檯前扔著兩個臟兮兮的布偶。那管事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姓趙,此刻急得額頭冒汗,手足無措。
“兩位嬸子彆急,我們繡坊的布偶都是用上好的棉花和布料……”
“放屁!”另一個穿藍布裙的婦人抓起布偶就往趙管事臉上扔,“你看看這棉花都發黑了!我兒子玩了冇兩天就渾身起疹子,大夫說是黴症!”
圍觀的街坊議論紛紛,有人小聲嘀咕:“聽說去年城西就出過邪祟玩偶,摸過的孩子都昏睡不醒……”
李晚的目光在兩位婦人身上逡巡。褐襖婦人雖然叫嚷得凶,眼神卻不時往門外瞟;藍裙婦人嗓門雖大,手上動作卻誇張得過分。她不動聲色地靠近櫃檯,彎腰撿起被扔在地上的布偶,溫聲道:“兩位嬸子,孩子生病確實讓人心急。不知是在哪日買的這布偶?”
“臘月二十!”褐襖婦人立刻答道,“我花了三十文呢!”
藍裙婦人補充:“我是臘月二十二買的,我家那口子還說是怡繡坊的東西貴些但放心……”
“賠錢!”褐襖婦人叫到,“我家狗娃看病花了二十兩銀子,你們必須賠!往後我兒落下病根,都得算你們頭上。”
“不止藥錢,”藍裙婦人尖著嗓子,“我男人為了照顧娃,幾天冇去碼頭扛活,這誤工費、營養費,還有精神損失費,冇五十兩彆想了事!”她猛地一拍櫃檯,震得算盤珠子嘩啦作響,“要麼賠錢,要麼把這些害人的布偶全燒了!再讓柳掌櫃當街磕頭謝罪,不然我們就去衙門擊鼓鳴冤!
不止要錢,還要把玩偶都燒了?如果說中間冇有貓膩,李晚是怎麼都不信的。
她轉向趙管事:“能查查賬本嗎?看看那兩日是否賣出過這樣的布偶。”
趙管事連忙翻出賬冊,很快找到記錄:“確實有,臘月二十賣出兩個兔子布偶,二十二賣出一個狗形的。”
“看吧!就是你們這兒買的!”褐袍婦人聲音更高了。
“兩位嬸子確認這兩個布偶都是在怡繡坊買的?”李晚卻不慌不忙的問道。
“剛纔不是已經查過了嗎?還問什麼問?問一百遍也是在怡繡坊買的,你們怡繡坊儘賣害人的東西!”藍裙婦人不耐煩的說道。
“好!”李晚點頭,轉身對趙管事說,“麻煩趙管事拿一個小兔和一個小狗布偶過來。”
接過趙管事遞來的玩偶和婦人帶來的放在一起:“誰願意過來看看,這幾個布偶可有什麼不同?”
圍觀的人們都湊過來看。乍看之下,幾個布偶無論是針腳還是樣式都一模一樣。
“不都一樣嗎?”人群中有人道。
李晚微微一笑,將布偶翻轉,指著耳朵內側:“怡繡坊出售的布偶,都是我家作坊提供的,每一個玩偶上都繡有特殊的標記。”她又翻開婦人帶來的布偶,“大家再看看兩位嬸子帶來的,上麵並冇有我們作坊的標記。”
人群中頓時嘩然。趙管事眼睛一亮,連忙拿起其他樣品檢查,果然每個都有那個幾乎看不見的小字。
“這、這……”藍裙婦人臉色變了,“誰買布偶還看這種地方……”
李晚不緊不慢:“還有,我們的布偶填充的都是新棉花,而這兩個……”她用小指挑開一道線縫,露出裡麵發黃的棉絮,“這明顯是舊棉重彈的,還有些黴味。”
褐襖婦人突然一把搶過布偶:“不賠就算了,還血口噴人!我們走!”
“等等。”李晚攔住她們,聲音依然溫和卻不容拒絕,“兩位嬸子既然一口咬定是在怡繡坊買的,不如說說當日是誰接待的?柳掌櫃年前就回府城了,繡坊裡應該隻有趙管事和繡娘阿翠在。”
兩位婦人麵麵相覷,褐襖婦人支吾道:“就、就是個年輕姑娘……”
“是穿綠裙子還是藍裙子?”李晚追問。
“綠……不對,藍……”藍裙婦人額頭滲出冷汗。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我怡繡坊的夥計,正月裡都穿紅色襖子。”
人群分開,柳芸娘款步而入。她一身絳紫色衣裙,髮髻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地掃過兩位婦人:“是誰指使你們來汙我怡繡坊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