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了,可是第一場雪遲遲未下,今年冬天的天氣反常地暖和。這天清晨,李晚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晚丫頭!不好了!”二叔李有才的聲音帶著驚慌,“你快去看看,田裡的紫雲英開花了!”
李晚心頭一緊。紫雲英本該在來年春暖時纔開花,現在開花意味著生長期提前,若不及時處理,等真正寒冷來臨,植株就會凍死,肥田效果大打折扣。
她披上棉襖就往田裡跑。村東的田壟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正在指指點點。淡紫色的花朵在冬日陽光下格外醒目,卻也格外不合時宜。
“我說什麼來著!”趙麻子站在田埂上高聲嚷嚷,“這邪門玩意兒就不該種!好端端的冬天開花,準是招了邪祟!”
王秀才皺著眉頭觀察花朵:“《齊民要術》有載,草木反常必為妖異……”
“相公,要不我們還是把它拔了?”
“以前從冇聽說過什麼紫雲英肥田,不也種莊稼。咱們就不該聽一個丫頭片子的。”
恐慌開始在人群中蔓延。幾戶已經種了紫雲英的村民開始商量要不要把田裡的植株全拔了燒掉。
李晚深吸一口氣,擠進人群中央:“大家聽我說!紫雲英開花是好事!”
“胡說八道!”趙麻子冷笑,“你當我們都是傻子?哪有冬天開花的莊稼?”
“正因為天氣暖和紫雲英纔開花。”李晚提高聲音,“這說明現在正是翻耕的最佳時機!早開花就能早肥田,早肥田來年春耕時土壤就會更鬆軟!”
她轉向王秀才:“秀才老爺,您飽讀詩書,可知道《陳旉農書》中講凡美田之法,綠豆為上,小豆、胡麻次之?紫雲英與綠豆同類,都是肥田佳品。”
王秀才一怔,顯然冇想到一個村姑會引用農書。他遲疑著點了點頭:“確有……此說。”
“將開花的紫雲英翻耕在田裡,趁著天暖再補種一回,這就相當於給田施了兩道肥,來年莊稼會長得更好!”李晚趁熱打鐵,從懷裡掏出一把種子:“誰家願意今天翻耕的,我免費再給一包種子補種!村長爺爺,您先來?”
李順看了看四週期待的目光,重重地點頭:“行!我家今天就翻!老婆子、春生,老大家的,動手。孩子們,把那首兒歌改改,唱早開花,早肥田!”
孩童們嬉笑著跑開,不一會兒,新的歌詞就在村中迴盪開來。到日落時分,四十一戶人家已經將開花的紫雲英翻進了土裡。李晚站在田埂上,看著新翻的土壤在夕陽下泛著油亮的光澤,嘴角微微上揚。
遠處,趙麻子陰沉著臉看著這一切,而王秀纔則若有所思地摸著一株紫雲英,輕聲唸叨著什麼。沈安和不知何時也來了,正和李有田蹲在田邊交流心得。
李晚知道,明年這個時候,村子裡種紫雲英的村民一定會更多。改變就像這紫雲英的根係,雖然看不見,卻已經在土壤深處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