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長滿紫雲英的稻田旁,少年攥著獵刀的手驟然收緊,腳下的靴子陷進鬆軟的田壟。這裡他似乎來過。隻是那株紫荊澤蘭不見了,原本金燦燦的稻田變成一片紫色花海,彷彿一隻隻翩翩起舞的蝴蝶。溪水叮咚聲裡,幾尾銀鱗魚突然躍出水麵,濺起一片水花……
兩間小屋立在溪畔,右側那間仍如記憶中般紋絲不動。他的目光卻被左側門扉上的白紙攫住——那張紙嶄新得不合常理,墨跡未乾的字跡在風中微微起伏:“紫雲英拌稻稈,埋三寸,春發……”
雨花鎮的清晨總是帶著幾分濕漉漉的涼意,薄霧像一層輕紗,籠罩著青石板鋪就的街道。悅香樓的夥計剛卸下門板,王掌櫃便瞧見李有田父女踏進門來。
李有田頭戴鬥笠,身著粗布短褐,腰間彆著旱菸袋,揹著裝滿翠綠芭蕉葉的竹筐,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朝王掌櫃拱手道:“王掌櫃,早啊!這些年承蒙您照顧我家大兒,今日特地帶了些新鮮玩意兒,請您嚐嚐。”
王掌櫃捋了捋鬍鬚,笑眯眯地點頭:“有田啊,客氣了,快進來坐。”
李晚跟在父親身後,利落地打開手裡拎著的食盒——一隻金黃酥脆、油香四溢的烤鴨赫然呈現。那鴨皮泛著琥珀般的光澤,油脂緩緩滑落,果木的香氣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王掌櫃眼睛一亮,還未動筷,那撲鼻的香味已勾得他食慾大動。他夾起一片鴨肉,皮脆肉嫩,入口酥香四溢,肥而不膩,回味中還帶著一絲果木的甘甜。
“好手藝!”王掌櫃拍案讚歎,“這烤鴨秘方我買了,開個價!”
李有田搓了搓手,正要開口,李晚卻輕輕按住父親的手臂,微微一笑:“掌櫃伯伯,不急,您再嚐嚐這鴨肉配蔥醬的滋味。”說著,她熟練地片了幾片鴨肉,蘸上自家調製的醬料,又捲了一張薄餅遞過去。
王掌櫃一口咬下,眼睛頓時瞪大:“妙!這醬料……甜中帶鹹,還有一絲辛香,絕配!”
“王爺爺,能麻煩小二哥去後廚拿幾個盤子出來嗎?”見王掌櫃興致高昂,李晚卻不急著應下。
得到掌櫃的允許,小二哥很快去後廚取來了李晚要的盤子。
清洗過的芭蕉葉墊在盤子上,再將片好的鴨肉一一裝盤……
轉頭對小二說道:“勞煩小二哥將這幾盤端去前廳,請幾位熟客嚐嚐。”
小二應聲而去,不多時,外頭便傳來此起彼伏的讚歎聲——
“這鴨子絕了!皮脆肉嫩,比醉仙樓的燒鴨還香!”
“掌櫃的,日後可要常備這道菜啊!”
“再來一盤!我帶回去給家裡人也嚐嚐!”
王掌櫃聽著外頭的熱鬨,心中暗喜,這烤鴨若能成為悅香樓的招牌,生意必定更上一層樓。
見時機成熟,李晚這才緩緩道:“掌櫃伯伯,實不相瞞,這烤鴨秘方我們不打算賣。”
王掌櫃眉頭一皺:“不賣?那你們今日來是……”
李晚微微一笑:“掌櫃伯伯,秘方不賣,但我們可以合作啊。”她提出在悅香樓後院搭建一座烤爐,由兄長李奇和表哥葉宇涵負責烤製,鴨源由大舅舅家供應,果木炭則由野豬村的張老二專供。烤好的鴨子以“悅香樓祕製果木烤鴨”為名售賣,所得利潤分悅香樓一成。
王掌櫃聽罷,眉頭皺得更緊:“一成?太少了!五五分成,否則免談。”
李晚不慌不忙,笑道:“掌櫃伯伯,您想想——烤鴨若賣得好,悅香樓名聲更響,食客慕名而來,酒水菜肴的生意豈不更旺?我們隻要烤鴨的利,其餘全歸您。”
見王掌櫃沉吟,她又提議:“不如這樣,今日先試賣十隻,看看行情?”
王掌櫃思索片刻,點頭答應。
晌午時分,悅香樓門口掛上了“新菜試嘗——祕製果木烤鴨”的木牌。不到一個時辰,十隻烤鴨便被搶購一空,不少客人還特意詢問明日是否還有。
王掌櫃站在櫃檯後,撥著算盤,心中盤算——若長久合作,確實穩賺不賠。
最終,王掌櫃拍板道:“好!就依你們的條件。不過,日後若再有新菜式,可要優先想著悅香樓!”
協議簽訂後,李晚又提議:“掌櫃伯伯,為留住熟客,不如咱們再設個‘買十贈一’的規矩?常客買夠十隻,便送一隻。”
王掌櫃撫掌大笑:“妙!就這麼辦!”
三日後,悅香樓後院搭起了一座泥磚烤爐,李奇和葉宇涵每日天不亮便開始烤製鴨子。果木炭的香氣飄散開來,引得路人紛紛駐足。
“祕製果木烤鴨”的招牌一掛出,食客便絡繹不絕。悅香樓的生意愈發紅火,王掌櫃樂得合不攏嘴。而李家的烤鴨手藝也聲名遠播,連鄰鎮的酒樓都派人來打聽。
一場談判,各取所需,皆大歡喜。王掌櫃得了新招牌菜,酒樓生意蒸蒸日上;李家憑藉烤鴨手藝,也開辟了一條穩定的財路。
青石鎮的街頭,烤鴨的香氣終日不散,而這段合作的故事,也成了商販們茶餘飯後的美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