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兩旁擠滿了竹編貨筐與布幡,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糖炒栗子的焦香與賣貨郎的撥浪鼓聲混雜在一起,讓集市變得更加熱鬨。
“娘!”李晚拉著李花擠進人群,遠遠的她便看到李母和張氏,兩人正從陳記布莊走出來,手裡還抱著兩批靛青色的棉布,不時交談著什麼……
“娘,大伯孃,”擠到兩人跟前,李花將剛剛柳香親手給她的入門禮——月白緞麵上繡著未開的菡萏,針腳細密得像春日細雨的繡帕遞到張氏眼前:“娘,柳掌櫃收了我做徒弟!今後我就要到進城跟她學刺繡了!”
“天爺……”張氏的手抖得厲害,手中抱著的布匹差點掉落,還是李晚上前一步纔將將接住。“咱花兒竟拜了柳掌櫃為師,竟成了怡繡坊的人……這可是咱村裡多少姑娘盼不來的福氣!”她忽然轉身拉住路過的貨郎借火,從兜裡摸出兩枚銅錢塞進對方手裡:“勞煩給巷口的觀音廟燒炷香,謝菩薩庇佑!”貨郎樂嗬嗬應下,搖著撥浪鼓消失在人群裡。
“花兒好福氣,跟著柳掌櫃好好學,大伯孃可等著穿咱花兒繡的衣裳。”李母也在一旁給花兒道喜。
“是大姐跟師傅說,師傅才收我為徒的。”李花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那還的是花兒繡的繡品好,要不然,任憑我說破嘴皮,香姨也不會答應收你為徒。”李晚笑道。
“要不是有你,花兒怎可能獲得柳掌櫃的青睞。晚兒,二嬸真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張氏一臉感激的說道。
“弟妹,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啥感謝不感謝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花兒是她的妹妹,她不幫她,幫誰?”不等李晚回答,李母就駁斥道。
“是,大嫂說的對,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個情,我領了,”轉頭摸了摸李花的腦袋,“聽你大伯母的,跟著柳掌櫃好好學,可不能給你大姐丟臉。”
四人一邊說一邊往前,在集市入口老槐樹下找到了李老頭幾人。
聚在一起,張氏將李花拜柳香為師的事又說了一遍,大家都為花兒高興。
“姐,今天我聽你的,大聲唱兒歌,捕快叔叔真的來救我了。”李傑一臉興奮的拉著李晚的衣袖搖晃。
李晚……
李母……
張氏……
看出李晚幾人的疑惑,李有田重重的歎了口氣,將今日兩個小傢夥差點被柺子拐走的事說了出來“怕你爺他們擔心,我本是不想說的。還是晚丫頭有先見之明,要不是你叫他們遇事找捕快,叫他們吹竹哨引人注意,那後果不堪設想……”
聽完李有田的講述,眾人一陣後怕。
“觀世音菩薩保佑。”張氏和李母雙手合十連連拜謝;李老太驚得倒吸一口冷氣;李老頭舉著煙桿對著李有田猛敲“讓你看個孩子都看不住!”李晚也忍不住慶幸自己提前教了兩個小傢夥防拐防騙的方法。教的時候不過是以防萬一,冇想到真用上了。
“傑哥兒和旺哥兒真棒!把姐姐教的都記住了。”李晚蹲下身輕輕抱了抱兩個小傢夥,對他們今天的表現給予了肯定,“不過以後出門一定要緊緊拉著大人的手,不可貪玩,也不可貪吃,這樣纔不會被壞人搶走,記住了嗎?”
“記住了”李傑說道。
“大姐,我今天有跟傑哥兒說不能去,可是那個壞叔叔力氣太大了。”李旺說道。
“我們旺哥兒真是個好哥哥。”李晚誇讚道。
“爺、奶,如今家裡活計多,又要往返繡坊,我們不如置輛牛車。總是去租也不方便。”
“老太婆,如今咱家的銀錢夠嗎?”李老頭看著李老太問道。
“今年豐收,作坊也有進項,買頭牛的銀子倒是有,可今兒個出門也冇帶那麼多啊?還有你不是還要買咱家房子周圍的地嗎?買了牛,怕是就買不了地了。”李老太說道。
張氏摸了摸腰間的錢袋子:“我這還有200文。”
“我剛剛和香姨結了上月的銀錢,買牛車的錢應該夠了。”李晚說道。
“有田叔”在去牲口市的路上,李晚一家碰上了沈安和。
“安和啊,你也來趕集,你爹呢?”李有田一邊應聲,一邊四處張望,尋找沈福的身影。
“我爹今天冇來,”看到李有田的動作,沈安和連忙解釋,“有田叔,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這不,家裡攢了點銀錢,想著去牲口市買輛牛車,也方便些。正好你在,一起去看看!”李有田邀請道。
“爹爹真是多此一舉,人家肯定還有事,怎麼可能會跟去那臭烘烘的牲口市”李晚心想。
“行,剛好我也去瞭解瞭解最近的行情。”沈安和一口應下。
李晚不知道的是,今天李傑他們遇上柺子的時候沈安和也在集市上,他剛好看到了兩個小傢夥用李晚教的方法救了自己,也聽到了李晚和張氏她們的對話,他對這個看起來有些廋小的女孩產生了一絲探究的興趣。
進了牲口市,牛糞混著青草味撲麵而來。李有田和沈安和兩人,一會兒蹲在欄邊拍拍老牛的脊背,一會兒搬開老牛的嘴巴檢視牙口,一會兒又跟賣牛的討價還價……最終,以15兩的價格拿下了一頭兩歲左右的耕牛和一架槐木打造的車架。
暮色染透天邊時,李家人才和沈安和道彆,趕著早晨從村中租來的牛車和剛剛纔買的新牛車向李家村駛去……
這一日,有驚有喜,卻都在這一輛滿載而歸的牛車上,化作了李家堂屋裡跳動的燭火,暖融融的,比什麼都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