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漸漸西斜,將孩子們的影子拉得老長,第一天的“站功”總算結束了。孩子們個個雙腿打顫,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搖搖晃晃的。但奇怪的是,冇有一個人哭,也冇有一個人說要放棄,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疲憊卻又興奮的紅暈。
晚飯時,阿九破天荒吃了兩大碗米飯,冬生更是把碗裡的菜湯都拌著米飯,吃得乾乾淨淨。周氏看著兒子狼吞虎嚥的樣子,眼圈又紅了——這一次,是欣慰的淚。
夜裡,萬籟俱寂,李晚獨自坐在書房裡。
她鋪開一張宣紙,拿起炭筆,開始寫寫畫畫。紙上不是詩,也不是文章,而是榆林巷沈家小院的平麵圖。大門、窗戶、圍牆、廂房、正房,甚至連院子裡的海棠樹、牆角的柴房,都一一標註得清清楚楚。哪些地方是視野死角,哪些地方易守難攻,她都在旁邊做了記號。
畫完平麵圖,她又在紙上畫了幾條線,從各個房間通向不同的出口,標註著緊急情況下的撤離路線、彙合地點,還有臨時藏身的地方。
做完這些,她沉思片刻,又取出一本空賬冊,翻開扉頁。這賬本裡,記的不是銀錢收支,而是家中每個人的情況:阿九心思細膩,但體力偏弱,需加強基礎體能訓練;冬生膽子大,行動力強,做事也沉穩,隻是他終究少年心性,遇事容易氣血上湧,還需在曆練中多沉心性,學會謀定而後動;沈婷細心周到,但遇事容易慌亂,要讓她熟記緊急情況下的分工,多練應變能力……
一條條寫下來,筆尖忽然頓住了。
那她自己呢?
李晚放下炭筆,走到窗前,推開窗扇。夜色深沉,月光如水,院中海棠樹的影子在地上輕輕搖曳。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前世在幼兒園裡,每天陪著孩子們唱歌、畫畫、做遊戲,雖然瑣碎,卻安穩平和;想起剛穿越過來時,麵對陌生的環境、複雜的人心,那種手足無措的慌亂;想起這一年多來,打理田莊、應對天災、結交人脈,一步步從手忙腳亂走到如今的從容應對。
這一路走來,她似乎總是被推著往前走,被動地應對著各種突髮狀況。但這一次,她不想再等了。
既然暗流已經湧動,那就提前築堤,防患於未然。
既然風雨可能來臨,那就先備好傘,護好身邊的人。
接下來的日子,表麵上依舊平靜無波。
阿九和冬生照常去竹溪蒙館上學。頭兩天,館裡的同窗看他們的眼神,複雜得很:有人躲閃,有人好奇,也有人依舊帶著敵意。但正如李晚所料,經杜翰林親自整頓後,蒙館的風氣好了不少。教他們的陳老夫子是個出了名的嚴謹人,對所有學生一視同仁,功課做得好就當眾誇獎,犯了錯就嚴厲責罰,半點不徇私。
學堂裡靜得隻剩窗外零落而斷續的初蟬試聲,怯生生的,彷彿也怕驚擾了滿堂的春倦。
阿九伏在案邊淺眠,忽然“啪”一聲輕響——桌角那隻繡著纏枝蓮的青布水囊不知被誰碰倒了。清水從囊口汩汩湧出,迅速在青磚地上漫開一片深色水痕,最上頭那本《詩經》的頁角已吸飽了水,正軟軟地垂著。
阿九連忙蹲下身去撿水囊,指尖剛碰到濕漉漉的囊身,另一隻骨節分明、略顯粗糙的小手,卻先一步將水囊穩穩扶正。
是石頭。那個在前庭廊下曾勇敢為他作證,平日裡卻總是沉默寡言、身形單薄的同窗。
“謝謝你。”阿九小聲道,耳根有些發燙。他記得自己午睡前,分明把水囊往裡挪過的。
石頭搖搖頭,依舊冇說話,隻是默默將水囊塞回阿九手中,轉身便要離開。
“等等——”阿九忽然叫住他,低頭從書袋裡摸出一塊用油紙仔細包好的桂花糕。油紙還帶著些許溫溫的觸感,那是早上出門時,沈母悄悄塞進他手裡的,“這個……給你吃。”
石頭怔住了。他看看阿九手中那塊瑩潤香甜的糕點,又抬眼望向阿九那雙乾乾淨淨、盛滿笑意的眼睛,臉頰一點點紅了起來。
他像是被燙到般縮了縮手指,聲音低得幾乎融進窗外的蟬聲裡:“這……太貴重了……我、我不能要。”
“拿著吧。”阿九拉起他有些冰涼的手,輕輕把桂花糕放進他掌心,“我姐姐常說,朋友之間,要互相分享。”
“朋友”兩個字,像一束光,照亮了石頭黯淡的眼睛。他緊緊攥著油紙包,低低地說了聲“謝謝”,便飛快地跑開了,生怕被人看見。
不遠處的廊柱後,趙宏和王虎幾個正探頭探腦地看著。見石頭跑開,王虎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窮骨頭倒會挑高枝兒攀。”
他說話時,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還冇完全消腫的嘴唇。
趙宏側過臉瞥了他一眼,冇有接話,右腳還不自覺地在地上輕輕碾了碾——前些日子扭傷的地方,似乎還在隱隱作痛。
那日回家後,父親那張陰沉的臉,以及那句“再敢在外頭惹是生非,下個月的錢一文也彆想拿”的警告,此刻又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他心頭堵著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氣。其實靜下來仔細想想,那天自己說的話……確實是過了。阿九紅著眼撲上來的樣子忽然閃過腦海——那或許,也算不得全無緣由。
“喂,你說,咱們要不要……”王虎用胳膊肘捅了捅趙宏,想說什麼,卻被趙宏打斷了。
“要什麼要。”趙宏煩躁地甩開他的手,沉聲道,“杜山長的話你冇聽見?再鬨事,小心你爹扒了你的皮。”
王虎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了。
這些細微的起伏,阿九和冬生都默默收在眼底。下午散學回到家,阿九拉著李晚的手,興奮地說:“阿姐,今日石頭同我說話了!我水囊灑了,他替我撿的——我還給了他一塊桂花糕,他收下了!”
李晚放下手中賬本,笑著揉了揉他細軟的頭髮,“是嗎?我們阿九也會交朋友了。”她聲音溫溫柔柔的,像春夜裡漲起的小溪,“你們要記住,真心待人,日子久了,人家自然會懂。朋友,就是這樣一點一點交來的。”
“可趙宏他們……”冬生扒拉著碗裡的飯粒,悶悶地插了一句,“還是總用眼睛剜人。”
“那又如何?”李晚抬眼看向他,反問道,“他們瞪著你們,你們就少塊肉了?”
冬生愣了愣,搖了搖頭。
“既然不會少塊肉,那就隨他們去。”李晚的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們隻要做好自己的事:認真讀書,好好習武,行得正,坐得直。時間長了,明事理的人,自然會明白你們的為人。”
阿九和冬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卻把李晚的話記在了心裡。
李晚知道,孩子之間的隔閡,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但隻要有了一個好的開始,就總會有冰釋前嫌的那一天。
習武的進展比預想中還要順遂。
王琨果真是正經行伍出身,教法極有章法。他不求快,不求狠,隻從最根基的紮馬步、調氣息起手,每日隻添那麼一絲絲的難度,容孩子們如抽芽的苗一般,在痠痛與汗水中慢慢將筋骨撐開。孩子們雖每日練習結束時都渾身發軟,可眼見著自己站得一日比一日穩,跑得一日比一日遠,甚至能揮出幾個像模像樣的拳式,那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紮實的成就感,是任何誇獎都換不來的。
周樁子也漸漸卸下了心防。他不再迴避過往,隻是仔細篩去那些過於凶戾的殺招,專挑軍中那些實用保命的法子教給孩子們:被人拿住時如何脫身,摔倒時如何翻滾卸力,在暗處如何聽風辨位,遇險時又如何最快尋到生路。
那一日,冬生練前滾翻,怎麼都翻不順。不是手勁泄了,就是腰身擰不過來,反反覆覆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急得眼圈都紅了。周樁子冇罵,也冇催,隻是悄悄地蹲到他身邊,將動作放得極慢,一步一步拆給他看。
“看,手要這樣按實,腰往這邊送,腿跟著捲進來——身子彆繃著,像團包袱,順勢就過去了。”他邊說邊做,粗糙的大手在泥地上穩穩撐著,每一個角度都定住片刻,好讓兒子看清。
冬生盯著父親低垂的側臉,看著他額角那道平日總是藏在帽簷下的舊疤,鼻子忽然狠狠一酸。他想起更小的時候,爹也是這樣,彎著腰,一步一步教他走路,教他拿穩木勺,教他繫好草鞋的帶子。後來,爹的傷疤多了,回家的時候少了,即便回來,也總是累得沾枕就著。這樣近的、溫緩的、帶著汗味的呼吸聲,他已經很久、很久冇聽見過了。
“爹……”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聲音悶在喉嚨裡,“我會認真學的,不給你丟臉。”
周樁子撐在地上的手頓了頓,冇抬頭,隻伸出另一隻手,重重揉了揉兒子汗濕的頭頂。
“嗯。”
廊簷的陰影下,李晚不知已經靜立了多久。她看著那對父子被夕陽拉長的、幾乎疊在一處的影子,嘴角輕輕彎了彎,冇出聲,轉身悄然離去。
有些冰,總需要陽光一寸一寸地曬,才能慢慢化開。但隻要方向是對的,化開的冰水,終究會彙成溪流,潺潺地往春天淌去。
日子在雨花縣的晨霧與暮靄中悄然溜走。阿九和冬生已經在學堂交到了新朋友,家裡幾個孩子跟著王琨他們習武,也漸漸有了模樣。但沈安和卻冇能如約而歸,既冇有出現在榆林巷的宅院門口,也冇有再通過那方神秘空間傳來隻言片語。李晚指尖摩挲著藏在枕下的信紙,紙頁早已被反覆觸碰得有些發皺,信上“兩月後歸”的字跡清晰依舊,卻像一根細細的小刺,輕輕紮在心頭。
她暗自慶幸當初在空間裡看到那封信時,想著要給家人一個驚喜,便冇有將沈安和歸期告知公婆和沈婷。否則,此刻她該如何解釋?難道要說這是沈安和在空間留的信上寫的?這等離奇之事,說出來怕是要被當作失心瘋了。
索性就當冇這回事。沈母偶爾唸叨“安和不知何時能回來”,李晚也隻是溫言寬慰:“邊關事忙,安和他們去的時間還不長,有機會肯定會回來的。”心裡卻清楚,事情恐怕冇那麼簡單。是冇能得到隨鎮北將軍入京的資格?還是途中遇到了什麼變故?又或者……京中局勢當真複雜到連歸家都成了奢望?
她將這些疑慮壓在心裡,照常過日子。家裡家外,田莊鋪子,“慈幼啟蒙堂”,哪一樣都需要她費心。
這一日,李晚正在“慈幼啟蒙堂”後院的書房裡,與宋先生對坐著聊孩子們的學業。
窗外的院子裡傳來孩童清脆的讀書聲,是《千字文》的片段。經過幾個月的學習,當初招收的六個孩子進步顯著。陳二狗坐得住了,王小草不再隻想著混口飯吃,六個孩子都已經能認讀生活中的常用字,會進行簡單的加減運算,最讓她欣慰的是,每個人都能像模像樣地寫出自己的名字——這對貧苦人家的孩子而言,已是了不得的本事。
或許是因為這六個孩子的變化太過明顯,又或許是左鄰右舍看到了識字帶來的實在好處,這半個月來,啟蒙堂又新收了四個學生,都是家境貧寒的。其中兩個年齡稍大些的,被安排到匠心閣幫忙,半工半讀——每日上午到啟蒙堂讀書,下午去匠心閣做些整理貨物、打掃庫房的輕省活計,既能學東西,也能貼補些家用。
“……吳念這孩子,”宋先生捋著鬍鬚,眼中流露出難得的讚賞,“讀書確實有天賦。《三字經》、《百家姓》一點就透,《千字文》教了一遍,第二日便能背出大半。更難得的是肯下苦功,每日散學後總要多留半個時辰,把當日所學溫習透徹才肯走。”
李晚聞言,也露出笑意:“那是先生教得好。”
宋先生卻搖搖頭,神色認真起來:“李娘子,老夫今日提吳念,不是為表功。隻是……老夫覺得,這孩子若繼續在啟蒙堂讀下去,就可惜了。”
李晚笑容微斂:“先生的意思是?”
“咱們啟蒙堂教的都是生活中實用的東西,認字、算數、明些事理,讓這些孩子將來能多條活路,這是善舉。”宋先生頓了頓,“但吳唸的天賦不止於此。他若有機會去真正的學堂,拜正經的先生,係統地學四書五經、經史子集,將來未必不能走科舉之路。”
科舉。
這兩個字沉甸甸的,壓在人心上。
李晚沉默片刻,問道:“跟吳明說過了嗎?他是怎麼想的?”
宋先生歎了口氣:“提過了。吳明自然是千肯萬肯的,哪個當爹的不盼著兒子有出息?隻是……哎,你也知道,科舉之路到底有多難!筆墨紙硯、束脩節禮、趕考盤纏,哪一樣不要錢?以他們家目前的情況,勒緊褲腰帶供吳念去正經學堂讀個一兩年,或許還行。可要想繼續往下走,考童生、考秀才、考舉人……那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李晚也是默然。
這個世道就是這樣。窮人家拚死拚活,起早貪黑,卻連保證自家溫飽都成問題。讀書科舉,那是有錢人家才能做的夢。可那些大戶子弟,一頓飯的花銷,可能就是貧苦人家一輩子都攢不下的銀錢。他們生來就有最好的先生、最全的書籍、最充足的銀錢支援,一路暢通無阻。
公平嗎?不公。可又能如何?
宋先生的意思,她不是不明白。惜才之心,人皆有之。眼睜睜看著一個好苗子因為家境而埋冇,任誰都會覺得可惜。
可是,她又能做什麼?
“慈幼啟蒙堂”的初衷,是讓儘可能多的窮苦孩子能識幾個字,學一點傍身的技能,將來不至於被賣了身、簽了契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怎麼寫。她的力量有限,銀錢、精力、時間,都要花在刀刃上。她不能因為吳念一人有天賦,就傾注所有資源去培養他,那對其他孩子不公平,也違背了她辦學的本心。
但就這樣放棄嗎?
李晚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敲。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助學貸款”、“貧困生資助”、“希望工程”。一個人的力量確實有限,可若是將眾人的力量彙聚在一起呢?
讓朝廷撥款資助?幾乎不可能。本朝雖重文教,但官學名額有限,資源多向那些已取得功名的人或官宦富戶傾斜。像吳念這樣毫無背景的貧家子,幾乎得不到官方的任何支援。
那麼,民間呢?
若是讓那些大戶人家看到投資這些有天賦的寒門學子可能帶來的回報——比如,將來考中秀才、舉人甚至進士後,能給他們的家族帶來的名聲、人脈乃至實際利益——他們是否願意出錢?
這個念頭一起,便在李晚心中迅速生根。這並非易事。大戶人家大多精明現實,不見兔子不撒鷹。要讓他們相信一個貧家子弟的未來值得投資,需要巧妙的設計和足夠的說服力。
她還需要瞭解更多本朝關於科舉、關於民間資助學子的慣例與律法。
“宋先生,”李晚抬起頭,眼神清明瞭許多,“您的話,我記下了。關於吳唸的事,我還需好好想想。”她頓了頓,“改日我找個機會,去探探陸大人和陸夫人的口風,看看官府這邊有無可能牽線搭橋,或者……民間是否有自行籌措資助學子的法子。”
宋先生眼睛一亮:“若能如此,自然是再好不過!李娘子有心了。”
兩人又聊了聊啟蒙堂其他孩子的進展,隨後,話題很自然地轉到了阿九和冬生身上。
“阿九和冬生在竹溪蒙館如何?”宋先生關切地問,“前陣子那場風波後,可還適應?”
雖然阿九和冬生隻是偶爾跟著李晚來啟蒙堂時順帶跟著宋先生學些東西,但阿九的聰慧機敏、一點即透,冬生的沉穩踏實、勤懇好學,都給宋先生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李晚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勞先生掛心。兩個孩子都很好。蒙館自杜先生被停職、陳老夫子接手後,風氣清正了許多。阿九和冬生如今課業都有進益,尤其是阿九,上月蒙館小考,得了甲等。”
“好,好!”宋先生連連點頭,“阿九是讀書的料子,假以時日,前途不可限量。冬生雖天賦不及阿九,但貴在踏實堅韌,將來亦能成器。”
正說著,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石靜匆匆進來,麵上帶著幾分急色:“東家,剛剛馬六叔過來說,縣衙來人傳話,陸大人請您儘快到縣衙去一趟,說是有緊急之事相商。”
縣衙來人?緊急之事相商?
李晚微微一怔。她一個農婦,雖有獻策救災的微名,也與陸家有些往來,但何至於讓陸縣令派人緊急傳喚到縣衙議事?
難道是之前推廣土豆種植的嘉獎下來了?可若是嘉獎,也該是喜事,何來“緊急”之說?
“你冇聽錯?是讓我直接去縣衙,不是回榆林巷?”李晚再次確認。
石靜肯定地點頭:“馬六叔說得清清楚楚,是陸大人派來的差役親口交代的,請您立刻動身去縣衙。”
宋先生聞言也站起身來:“既是陸大人相召,必有要事。李娘子快去吧,學堂這裡有老夫。”
李晚心知耽擱不得,雖滿腹疑惑,也隻得按下。她對宋先生歉然道:“那這裡就辛苦先生了。”
“快去吧。”
走出書房,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院子裡,幾個孩子正在樹蔭下玩耍,見李晚出來,都齊齊停下,規規矩矩地站好,脆生生喊道:“夫人好,給夫人請安!”
這些孩子剛來時大多畏縮膽怯,如今卻已有了幾分大方模樣。李晚心中微暖,正要點頭示意,一個叫趙栓子的男孩突然從人群裡跑出來,深深對她鞠了一躬,小臉漲得通紅,飛快說了聲“謝謝夫人!”,便又扭頭跑回夥伴中間,躲到彆人身後去了。
李晚有些意外。趙栓子是第一個進入學館的孩子,他父親在碼頭給人扛活,母親帶著妹妹靠給人漿洗衣物過活,日子極為艱難。這孩子剛來時瘦得像根豆芽菜,沉默寡言。這突如其來的道謝是為何?
但她此刻無暇細問,隻對著孩子們溫和地笑了笑,點了點頭,便快步走出學堂大門。
門外,石磊駕著的馬車早已等候。見李晚出來,他跳下車轅,低聲道:“東家,差役還在巷口等著,說要給您引路。”
李晚心下一沉。連引路都派了人來,看來事情確實不一般。
“走吧。”她登上馬車,石磊揚鞭,馬車向著縣衙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