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熱鬨散去,碗碟被收拾乾淨,廚房裡飄蕩著淡淡的皂角和清水氣息。一家人卻並未立刻散去,依舊圍坐在堂屋裡,就著昏黃卻溫暖的油燈光暈,興致勃勃地繼續討論著下午那令人驚豔的“綠葉宴”。
李晚的爹爹李有田,這位大半輩子與山林土地打交道的樸實獵戶,在最初的驚奇過後,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他吧嗒了一口旱菸,煙霧嫋嫋中,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山裡人特有的沉穩:“奇哥兒,晚丫頭,這用芭蕉葉擺菜的法子,確實稀奇,好看,我活了大半輩子也是頭一回見。”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可是……我就是琢磨著,城裡那些老爺太太們,啥稀罕玩意兒冇見過?這種新奇,能維持多久?萬一人家就是圖個新鮮,來嚐個一兩次,覺得也就那樣,就不再來了?回頭客要是不多……恐怕,很難當成咱家‘悅香樓’長久的招牌啊。”
他將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爹冇啥大本事,不懂你們酒樓那些彎彎繞繞,也給不了你們啥更好的主意,就是憑自己個兒的感受說說。你們聽聽就好,主要還得你們自己拿主意。”
李奇認真地聽著父親的話,臉上並無不悅,反而帶著理解和思考。等父親說完,他挺直了腰板,眼中閃爍著經過市場曆練後的精明與信心:“爹,您的擔心有道理。不過,兒子這些日子在酒樓裡,也算摸到點門道。如今縣城裡幾家像樣的酒樓,除了各家有那麼一兩道壓軸的招牌菜不同之外,其餘的菜式、擺盤,大多千篇一律,用的不是白瓷盤就是青花碗,看久了也膩味。”
他越說越流暢,顯然對此事已深思熟慮:“咱們這‘綠葉宴’,首先勝在一個‘新’字,一個‘奇’字。尤其是在這萬物凋零的冬日,滿眼望去都是灰撲撲的,突然出現這麼一桌翠綠欲滴、生機勃勃的宴席,視覺上就占了先機,定能吸引那些喜愛美食、追求風雅的食客。其次,”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點生意人的算計,“用芭蕉葉做菜、擺盤,看似精緻非凡,實則成本極低。芭蕉葉咱們村裡隨處可見,幾乎不要什麼錢,頂多是花費些人工清洗、裁剪。比起那些昂貴的瓷器,這利潤空間可就大多了。就算一部分食客隻是嚐鮮,隻要宣傳得當,吸引來的新客和帶來的名聲,也足夠咱們賺的了。”
李老太一直眯著眼聽著,這時也點了點頭,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追憶的神色:“奇哥兒這想法,我看行。說起來,老婆子我年輕的時候,有一次趕上荒年,餓得實在受不了,也扯過路邊的芭蕉葉、桑葉什麼的,胡亂塞嘴裡充饑。那味道,自是比不上糧食,澀得很,但也吃不死人。今日看你們用這芭蕉葉做菜,味道竟還不錯,想來……那桑葉什麼的,是不是也能想法子弄得好吃點,入個菜?”
老太太本是隨口一提,憶苦思甜,卻讓李晚的眼睛驟然一亮!桑葉!在現代,桑葉確實是可以入菜的,尤其是初春的嫩桑芽,口感清爽,還有一定的保健功效。還有灰灰菜、馬齒莧、蕨菜……這些在古人看來或許隻是充饑的野菜,若經過精心烹製和巧妙包裝,未必不能登上大雅之堂!
她心中瞬間轉過許多念頭:若這次大哥的“綠葉宴”能夠成功打開市場,等春天萬物復甦時,就可以提醒大哥嘗試開發這些野菜宴。這不僅能為酒樓增添獨具特色的時令菜品,更重要的是,這些野菜山珍,村裡人甚至更偏遠山區的村民都能輕易采集。若能形成穩定的收購,豈不是又能為那些貧苦的村民增加一條小小的進項?哪怕隻是幾個銅板,對於掙紮在溫飽線上的家庭來說,也算是雪中送炭。
不過,這一切都還隻是雛形。李晚深知,要將野菜做得讓富貴人家接受並喜愛,並非易事,需要解決去除苦澀味、搭配食材、精緻烹飪等諸多問題。她暗暗記下,打算回去後好好查查空間電腦裡的資料,或者憑藉前世的模糊記憶,琢磨出幾道可行的野菜方子。但這些想法,她此刻並未宣之於口,隻是默默藏在心裡,等待合適的時機。
李母的擔憂則更為實際一些:“奇哥兒,這芭蕉葉雖說咱們村裡到處都是,不花錢。可要每天往縣城裡送,還要保持這般鮮綠水靈的樣子,怕是不容易吧?我瞧著,這葉子砍下來,頂多也就能維持一兩日的鮮亮,就算如今天氣冷,能多放一兩天,可超過三日,定然是要卷邊、發黃的。如真要做這‘綠葉宴’,怕是得想個穩妥的法子,保證送到酒樓的葉子都是最新鮮的纔好。”
含煙在一旁附和道:“娘說的是。這保鮮確實是個問題。咱們自家人吃,現砍現用自然最好。可酒樓用量大,總不能天天派人回來砍葉子吧?”
一直冇怎麼插話的李寧,聞言咧嘴一笑,覺得這根本不是問題:“這有啥難的?咱們也不用自己天天去砍啊。就跟村裡訂購,定好量,讓每日都要趕牛車進城接送鄉親的王大爺順路帶過去不就行了?給他加點腳錢,他肯定樂意!”
他這話一出,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紛紛扶額。是啊,這麼簡單直接的辦法,他們剛纔竟都冇想到!王大爺的牛車每日往返於李家村和縣城之間,讓他捎帶些芭蕉葉,既方便又可靠,幾乎不增加什麼額外的成本。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圍繞著“綠葉宴”的可行性、操作細節、潛在問題熱烈地討論著,氣氛融洽而積極。就連來自府城的齊明也忍不住感慨:“可惜府城那邊冇有這般易得的芭蕉葉,否則,我真想寫信給孃親,讓她也在自家的酒樓裡推出這‘綠葉宴’,定然也能引起轟動。”
李傑和李旺見他有些遺憾,立刻安慰道:“明哥兒,沒關係!以後你若想吃了,就跟我們回李家村來,保準讓你吃個夠!”
李晚始終麵帶微笑,靜靜地聆聽著家人的討論,心中湧動著暖流。她早就明白,家中事務,她可以提出建議和方向,但絕不能事事包辦。家人需要空間去思考、去嘗試、去成長。如今看到爹孃、兄嫂、弟妹們都能圍繞一件事,從各自的角度出發,提出看法,解決問題,這種充滿生命力的家庭氛圍,正是她一直期望看到的。她不求家人一夜之間變成商業巨賈,隻希望他們能擁有獨立思考和解決問題的能力。眼前這一幕,也算不負她一直以來潛移默化的引導和期望。
討論漸漸平息,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家中最年長、最具威望的李老頭。
李老頭一直沉默地聽著,手裡摩挲著一個磨得光滑的舊菸鬥。見大家都說完了,他才清了清嗓子,一錘定音:“不管怎麼說,光靠嘴皮子商量不出個結果。我看,就先按奇哥兒說的,試試!”
他看向李奇,目光裡帶著長者的睿智和叮囑:“奇哥兒,你可以先在酒樓裡找個雅緻些的雅間,精心佈置一桌這‘綠葉宴’,然後請幾位相熟的老主顧、或是見識廣博的文人雅士來品嚐品嚐。聽聽他們的真實想法。若他們都說好,咱們再大力推行也不遲。”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鄭重,“奇哥兒,做生意的事,爺爺不懂大道理。但爺爺知道,做人做事要厚道,腳踏實地。咱們這‘綠葉宴’,葉子是取巧,但裡麵的菜,用料、味道,絕不能糊弄人。不能讓人家說咱們李家的酒樓,華而不實,光靠樣子貨騙人。”
李奇神色一凜,連忙站起身,恭敬地應道:“爺爺,您放心!孫兒記住了!菜品質量是酒樓的根,孫兒絕不敢忘本。定會用好食材,用心烹飪,絕不會砸了‘悅香樓’和李家的招牌!”
一件關乎酒樓未來發展的新鮮事,就在李家老少坦誠而務實的討論中定了調子。一家人又坐著說了些村裡的閒話、開春的打算,直到夜色漸深,油燈又添了一次油,這才各自起身,回房休息。
回到出嫁前住的、依舊為她保留著的閨房,李晚先照顧阿九洗漱。屋內點著一盞小油燈,光線昏黃卻溫馨。她從隨身攜帶的行李中(實際是意念一動,從空間裡取出),拿出一本自己前些日子利用空閒時間,憑藉現代卡通理念,結合空間電腦裡查到的簡化資料,親手繪製的圖冊。
這本圖冊與她之前為具體故事畫的手偶形象不同,更像是一本《人物和動物誇張造型圖集》。裡麵畫的不是寫實的形象,而是充滿了趣味和概括性的卡通造型:有胖得圓滾滾、挺著巨大肚腩、掛著笑眯眯眯縫眼、手裡拿著算盤的掌櫃;有瘦得像竹竿、尖嘴猴腮、眼神鬼祟、手裡捏著個錢袋的小偷;有耳朵長得幾乎拖到地上、眼睛紅得像寶石的兔子;有尾巴蓬鬆得像掃帚、一臉傲嬌的小狐狸……每一個形象都抓住了任務和動物最典型的特征,並進行了誇張和萌化處理,既讓人一眼能認出是什麼,又充滿了童趣和藝術感。
“阿九,我們去找花兒姑姑一會兒,好嗎?”李晚柔聲對安靜待在她身邊的阿九說。
阿九點了點頭,主動牽住了李晚的手。
李晚便帶著他,拿著那本圖集,來到了妹妹李花的屋子外。輕輕敲了敲門,裡麵傳來李花略帶疑惑的聲音:“誰呀?”
“花兒,是我,睡了嗎?”
聽到是李晚,李花立刻過來開了門,臉上帶著驚訝:“姐,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可是有什麼事?”她身上還穿著家常衣服,顯然還冇睡,桌上還鋪著紙筆,上麵畫著幾隻形態各異的小老虎,正是她在為匠心閣設計的新年手偶縫製分解圖樣。
“嗯,有點東西給你。”李晚笑著,將手中的《人物和動物誇張造型圖集》遞了過去。
“這是什麼?”李花好奇地接過來,就著屋內的燈光打開。隻一眼,她的目光就被牢牢吸引住了,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她一頁頁翻看著,胖掌櫃、小偷、長耳兔……每一樣東西她都能認出來,可又和她平日裡見到的、畫出來的完全不一樣!這種新奇、可愛又傳神的畫風,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衝擊和靈感迸發。
“姐,這……這真是給我的?”李花抬起頭,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眼睛裡閃爍著如同發現寶藏般的光芒。
“嗯,當然是給你的。”李晚走進屋裡,拉著阿九在桌旁坐下,認真地看著李花,“你不是一直想開一個屬於自己的、專門做手偶的鋪子嗎?姐就想著,開鋪子,不能光等著我給你畫好現成的圖樣。”
她頓了頓,語氣溫和卻帶著引導:“以前,是我編好故事,再根據故事內容畫出具體的手偶形象,拿給你,你再照著畫出縫製分解圖,交給作坊製作。這樣固然省事,但你的思路始終是被我侷限著的。一個真正想要做好、做大的鋪子,它的主人必須學會自己去看、去觀察、去思考,去捕捉生活中那些有趣的瞬間和形象,這樣才能創造出與眾不同、源源不斷的新產品,才能獲得更多商家和顧客長久的喜愛。”
李晚指著圖冊上那個胖掌櫃的例子,具體解釋道:“比如,你想做一個掌櫃形象的手偶。除了我畫的這種,你還可以自己去觀察縣城裡不同鋪子的掌櫃。有的可能更精乾,有的可能更和氣,有的可能戴著不一樣的帽子,拿著不同的物件(比如賬本、毛筆)。你可以抓住他們最突出的特點,進行誇張——把精乾的畫得更高更瘦,眼神更銳利;把和氣的畫得更圓潤,笑容更可掬。給他配上標誌性的道具,比如一個大肚腩、一個顯眼的算盤、一副小小的眼鏡(可以用琉璃片代替)……讓人一眼看去,就能感受到這個手偶的性格和身份。”
李花聽著姐姐的話,看著手中充滿無限可能的圖冊,心中又是激動,又是慚愧。她回想起過往,自己想要學刺繡,是姐姐帶著她去拜訪縣城怡繡坊的掌櫃柳香,為自己求得學習的機會;去年跟著姐姐去府城,見識了外麵的世界,心生羨慕,想學著做點自己的事情,又是姐姐將原本可以交給匠心閣繡娘完成的故事手偶設計任務交給了自己,手把手地教自己如何分配任務、覈算成本、管理小小的“生產鏈”……自己確實太過依賴姐姐了,彷彿隻要跟在姐姐身後,就萬事無憂。
想到這兒,李花臉上泛起一絲紅暈,急忙表態,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嗯!姐,我知道了!是我太懶,總想著依靠你。以後我會努力的,多看、多想、多畫,一定不辜負你的期望!”
李晚欣慰地笑了,輕輕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姐相信你。你本來就有靈性,隻要肯用心,一定能做得很好。”
接著,李晚又讓李花拿出她記錄手偶生意往來和成本收益的賬本。就著燈光,李晚仔細翻看,然後開始指點她如何將收支項目分門彆類,更清晰地記錄;如何註明每一筆錢的日期、金額、具體用途;如何定期覈算總賬,瞭解盈虧……
“記錄的字跡一定要工整清晰,”李晚強調,“條目要分明。否則,時間一長,連你自己都記不清這筆錢是花在了哪裡,收入又是來自哪批貨,那這賬本就失去意義了。”
在李晚指點李花的時候,阿九也安靜地坐在一旁,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看圖冊,又看看賬本,偶爾眨一眨,露出若有所悟的神情。這個孩子,雖然沉默,但觀察力和學習能力似乎在增強,也不知是不是空間靈泉水起了作用。
見李花差不多理解了賬目記錄的要領,李晚合上賬本,柔聲道:“以後在經營或者畫圖方麵,有哪裡不清楚、不明白的,都可以隨時來野豬村問我。如果覺得路途不便,也可以問問二哥或者大嫂,他們如今接觸的賬目和事務也多,相信他們都會很樂意教你。”她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時辰不早了,你也彆熬太晚,早些休息。畫圖也好,經營也罷,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細水長流纔好。”
李花用力點頭,將姐姐的叮囑牢牢記在心裡。
李晚這才起身,牽著阿九,離開了李花的房間。
回到自己的屋子,油燈如豆,將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投在牆壁上。洗漱完畢後,李晚照例坐在床邊,給阿九講睡前故事。今晚她講的是《膽小先生》。
故事說的是一個非常膽小的先生,住在一所大房子裡,連老鼠都怕。後來老鼠們得寸進尺,占了他的房子,把他逼到了一個小角落裡。最後,膽小先生被欺負得忍無可忍,鼓起勇氣,用力一跺腳,大吼一聲,反而把老鼠們嚇得抱頭鼠竄,他這才奪回了自己的房子,明白了“人不能太膽小”的道理。
李晚的聲音輕柔而富有感染力,將膽小先生的懦弱和後來的勇敢刻畫得生動有趣。阿九聽得十分專注,聽到膽小先生終於跺腳發威時,他的小拳頭都不自覺地握緊了,眼睛裡閃動著光芒。
故事講完,屋內陷入一片溫馨的寧靜。
李晚看著阿九精緻卻總帶著一絲不安的側臉,心中輕輕歎了口氣。按照這個時代的規矩,“男女七歲不同席”。阿九已經滿了六歲,並且與她冇有任何血緣關係,繼續讓他跟自己同住一屋,於禮法上確實已經開始有些不合適了。之前是因為阿九受了巨大驚嚇,情況特殊,家人也都體諒,纔不拘此節。(李晚至今仍不知曉,她救下的這個孩子,竟是當今皇帝上官文弘的第九子。阿九當初隨嬤嬤出宮祈福,遭遇變故,嬤嬤和護衛皆遇害,他被嬤嬤藏匿才倖免於難,後來又落入人販子手中,直到被李晚所救。皇帝得知後,為了保護曆經驚嚇、且可能仍身處險境的幼子,才順勢將他托付給看似普通卻屢有奇遇、又能讓阿九依賴的李晚照顧。李晚隻知阿九是京城富貴人家的孩子,家中遭了變故,無法照顧他。)
但阿九終究要長大,要慢慢學會獨立,要融入這個世界。李晚不希望他因為依賴自己而變得怯懦,更不希望他因為長期與自己這個“異性”過於親近而在未來招致非議。她深知,獨立性的培養需要循序漸進。
於是,她輕輕握住阿九的小手,柔聲開口道:“阿九,故事裡的膽小先生,最後是不是變得很勇敢?”
阿九點了點頭。
“那阿九想不想也做一個勇敢的孩子?”
阿九再次點頭,眼神堅定。
李晚微笑著,用商量的語氣說:“那……我們從明天晚上開始試試看,阿九自己一個人睡一個屋,好不好?姐姐就睡在隔壁的房間。如果你晚上醒了,害怕了,可以叫姐姐,姐姐一定能聽見。”
阿九聞言,小臉上立刻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慌亂和抗拒,下意識地抓緊了李晚的衣袖,眼睛裡迅速蒙上了一層水汽,滿是依賴和祈求。
李晚心中不忍,但知道這一步必須邁出。她將阿九攬入懷中,輕輕拍著他的背,耐心地解釋:“阿九,你看,傑舅舅、旺舅舅,還有明哥哥,他們都是自己睡的。男孩子長大了,都要學會自己睡覺,這是變得勇敢的第一步。姐姐不是不要阿九了,姐姐就在旁邊,一直都在。我們隻是試試,如果你真的非常害怕,我們就再想彆的辦法,好嗎?”
她的話語溫柔而堅定,充滿了安撫的力量。阿九將小臉埋在她懷裡,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李晚以為他睡著了,才感覺到他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雖然隻是一個微小的動作,但李晚知道,這對於內心封閉、極度缺乏安全感的阿九來說,已經是邁出了巨大的一步。她心中欣慰,輕輕哼唱起一首舒緩的童謠,直到懷中的孩子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徹底進入了夢鄉。
將他小心地安置在床鋪裡側,蓋好被子,李晚吹熄了油燈,隻留下一線月光從窗欞縫隙透入。她躺在阿九身邊,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心中思緒萬千。未來的路還很長,無論是對於阿九,對於家人,還是對於她自己,都充滿了未知與挑戰。但看著身邊這一個個開始努力生長、萌發新芽的生命,她心中充滿了希望與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