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豬村休整兩日後,李晚計劃著下一站的行程——前往楊柳村的莊子。昨日,王莊頭派人傳來口信,語氣帶著焦急,說當初李晚安排他們種植的那叫“土豆”的稀罕物,如今葉子脈絡變得枯黃,不知是不是害了病,佃戶們憂心忡忡。當初李晚與這些佃戶簽訂契約時,曾明確要求,種植作物由李晚指定,收成則按四六分,佃戶得六,李晚得四。這土豆是他們從未見過的物種,如今出現異狀,擔心是正常的。就怕個彆當初沒簽契約、依舊種著傳統作物的農戶,趁機說風涼話,攪得人心浮動。
李晚本打算讓石磊護送李傑幾人先回李家村,自己再去莊子。可一聽說她要去楊柳莊,李傑、李旺連同齊明立刻圍了上來,紛紛表示他們也想去看看。
“姐,帶我們去吧!我們還冇見過你的莊子呢!”李傑扯著李晚的袖子央求。
“是啊!大姐,讓我們也去見識見識嘛,回去也好跟祖父他們說說。”李旺也在一旁幫腔。
齊明更是眼睛發亮:“挖土豆?聽起來就很有趣!晚兒姐,我也想去!”
看著三個半大小子期盼的眼神,李晚略一沉吟,便點頭答應了。她想著,帶李傑李旺去看看也好。兩人如今已是秀才,將來無論是否繼續科考,走入仕途,多瞭解些農事稼穡總是好的的。這並非僅僅是指具體的農業知識,更是對民生根本的一種直觀認知。所謂“民以食為天”,親眼看看一種新作物的收穫,體會農人的辛勞與期盼,對他們未來的眼界和胸懷必有裨益。同時,挖出的土豆也可以拿一部分送回孃家,既給家人嚐嚐鮮,也可以作為種子,讓孃家那邊也試試種植。還有阿九……李晚目光轉向安靜站在自己身邊的孩子,這次去農莊,麵對廣闊的田野和熱鬨的收穫場景,或許是一個讓他進一步打開心扉的好機會。她需要好好想想,如何利用這個機會……
於是,一行人再次出發,馬車軲轆碾過尚未完全融化的積雪,向著楊柳莊行去。車廂裡,李傑、李旺和齊明興奮地討論著莊子會是什麼樣子,土豆又到底長什麼樣。阿九依舊緊挨著李晚坐著,小臉望著窗外飛逝的冬景,眼神裡帶著一絲對未知旅程的懵懂與一絲被周圍情緒感染的好奇。
約莫兩個時辰後,馬車抵達了楊柳莊。得到訊息的王莊頭早已在莊口等候,見到馬車,連忙迎了上來。此刻的他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憂慮。
“東家,您可算來了!”王莊頭也顧不上太多寒暄,焦急地彙報情況,“按您吩咐帶來的油菜種子,都已經種下了,如今出苗齊整,長勢看著很不錯。就是……就是那土豆……”他搓著手,語氣沉重,“也不知是染了什麼病害,葉子大片大片地枯黃,有些杆子都變得軟趴趴的了,看著實在揪心。大家心裡都冇底,慌得很呐!”他壓低聲音補充道,“還有那幾個沒簽契約的,在一旁陰陽怪氣,說什麼‘瞎折騰’、‘白白糟蹋了好地’,弄得大家更是人心惶惶。”
這些都在李晚的預料之中,因此,聽完王莊頭的稟告,李晚神色平靜,並未顯露出驚慌。她直接對王莊頭道:“王叔,不必多禮,我們先去地裡看看具體情況。”
“哎,好,好,東家這邊請。”王莊頭連忙在前引路。
一行人穿過莊子裡略顯泥濘的小路,來到一片開闊的田地前。李晚定睛看去,隻見一壟壟整齊的田畦上,原本應該綠意盎然的土豆植株,如今頂部的葉子已然泛黃,而中下部的葉片更是大麵積地枯黃、萎蔫,部分莖杆甚至呈現出不健康的褐色,確實是一副了無生氣的模樣。也難怪佃戶們會認為莊稼害了病,心急如焚。
然而,李晚看到這番景象後,心中卻是一陣欣喜。之前決定在莊子上種植土豆時,她就在空間電腦上查閱過許多關於土豆生長週期和成熟表征的資料。昨日得到訊息後,她又再次進入空間查閱相關資料,眼前這葉片枯黃的景象,與資料中描述的土豆成熟期標誌之一——植株自然枯黃,以便養分迴流至地下塊莖——何其相似!
不過,她冇有立刻下結論,而是走到田壟邊,蹲下身來。她伸出雙手,攥住一株已經完全枯黃的土豆莖杆,屏住呼吸,然後小心翼翼地、均勻地用力向上。
“噗”的一聲,隨著她的動作,黑土裂開,泥土被輕輕帶起,緊接著,一串串沾著濕潤泥土、圓滾滾、黃澄澄的果實,赫然暴露在空氣中!那大大小小的土豆擠在一起,像是一窩金色的寶藏,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呀!”
“這是什麼?”
“原來土豆長在地底下啊!”
李傑、李旺、齊明幾乎同時發出了驚訝的呼聲,他們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湊上前。王莊頭也是滿臉的不可思議,他種了半輩子地,還是第一次見到果實結在土裡的作物,這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李晚小心地將那株土豆提起,抖了抖根鬚上的泥土,仔細檢視起來。土豆表皮呈現淡黃色,看起來頗為光滑飽滿。她隨手拿起一箇中等大小的,用指甲輕輕一掐,感覺質地堅實,但又帶著成熟作物特有的、微微的彈性,指甲印並不深。接著,李晚又拿了兩個土豆放在掌心互搓了幾秒,發現表皮不脫落,不“冒漿”……土豆成熟,可以挖了!
“嗯,”李晚臉上露出瞭然的笑容,她站起身,對著一臉緊張和期待的王莊頭,以及不遠處探頭探腦、滿臉憂色的佃戶們,朗聲說道:“王叔,各位鄉親,大家不必擔心!這不是生病,這個現象是說明土豆成熟了!大家可以收穫了!”
“成熟了?”王莊頭一愣,隨即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那些沾滿泥巴的土疙瘩,“東家,您是說……這,這就能收了?冇病?”
“對,冇病。”李晚肯定地點頭,耐心解釋道,“土豆和稻麥等作物不同,寶貝全埋在地下。地上的秧子就像是南瓜和黃瓜的瓜藤,地下的土豆就是瓜藤上的“瓜”。瓜藤蔫了,就說明“瓜”已經長成了。土豆也一樣,葉子枯黃,就是土裡的“地瓜蛋”成熟了,在喊咱們快去刨呢。”
她頓了頓,提高聲音對圍過來的佃戶們說:“大家都看到了吧?土豆冇事,是豐收了!現在,大家可以開始挖土豆了!”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和議論聲,之前的擔憂和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豐收的喜悅和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