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熱熱鬨鬨的午飯過後,身上暖和了,孩子們的玩心便按捺不住了。李傑、李旺和齊明三個半大小子,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片刻,便一齊跑到李晚跟前,眼巴巴地懇求著:
“晚兒姐,帶我們去看看你那神奇的窪地吧!在家裡我娘總誇,說你把冇人要的爛泥塘變成了寶地!”齊明最先開口,他在府城長大,對農田水塘充滿了好奇。
“是啊,姐,帶我們去看看吧!”李傑也在一旁幫腔,他也好奇,爛泥塘裡怎麼能養出那麼美味的鱔魚和螃蟹?
李旺性子沉穩些,但眼中也充滿了期待。
李晚看著他們渴望的眼神,又瞧了瞧緊緊靠著自己、雖未說話但眼神也流露出些許好奇的阿九,心下微軟。她略一沉吟,想著午後也無甚要緊事,便點頭應允:“好,那就去轉轉。不過窪地那邊水塘泥濘,你們可不許亂跑,要聽話。”
“一定聽話!”三個小子異口同聲,臉上瞬間綻開笑容。
小寶一聽要去窪地,也興奮地蹦跳起來:“我知道路,我帶路!”他在野豬村待了半年多,對這片地方熟得很。
於是,一行人稍作收拾便出了門。石磊和石靜自然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雖說是在熟悉的村子裡,但東家帶著這麼多孩子,尤其是還有身份特殊的阿九和齊明,他們不敢有絲毫大意,護衛的職責刻在骨子裡。
出了沈家小院,孩子們就像出了籠的小鳥。小寶一馬當先跑在前麵,李傑、李旺和齊明緊隨其後,嘰嘰喳喳,指指點點,對鄉間的一切都充滿了興趣。阿九則緊緊拉著李晚的手,小步跟著,他安靜地看著前方奔跑嬉笑的孩子們,大眼睛裡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卻將李晚的手攥得更緊了些。
一路上,遇到扛著農具歸家的、或在屋前收拾柴火的村民,見到李晚,都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臉上堆起熱情而真誠的笑容打招呼:
“安和媳婦回來啦!”
“晚丫頭,這是帶弟弟們出來逛逛?”
“東家,府城可還順利?”
言語間透著熟稔和敬意。自從李晚嫁到野豬村,先是出錢出力修葺了村中破敗的廟宇,讓老人孩子有個遮風避雨的活動場所;後又教大家一些改良的稻田管理法子,讓今年稻穀的收成比往年好了不少;最重要的是,她承包了那片人人嫌棄的三十畝窪地,不僅冇賠錢,反而搞得風生水起。窪地裡出的蓮藕製成了雪白的藕粉,賣出了好價錢,聽說那肥美的鱔魚和螃蟹更是成了府城酒樓爭搶的稀罕物。她還雇了村裡不少手腳勤快的婦人去幫忙刮藕皮、製作藕粉,按日給工錢,讓這些婦人在農閒時也能為家裡添些進項。不少人家今年因此手頭寬裕了不少,年貨都能備得比往年豐盛些。他們都盼著能繼續跟著李晚乾,說不定明年家裡的光景能更好。他們可都聽說了,李晚的孃家李家村,就是最早跟著她折騰的,如今早已是遠近聞名的富裕村了。
有真心喜歡感激的,自然也有那心裡泛酸、見不得人好的。等李晚帶著一群孩子走遠,躲在自家院門後窺探的沈族長弟媳小周氏,撇了撇嘴,酸溜溜地對著旁邊幾個同樣閒著無事聚在一起的婦人說道:“哼,瞧她那輕狂樣!男人不在家,一個婦道人家不說好好在家待著,整天拋頭露麵,這一去府城就是好幾個月,誰知道在外邊乾了些什麼?如今倒好,又不知從哪兒帶回來那麼多野孩子……”
若是以前,她這番挑唆或許還能引來幾聲附和。可如今,村裡不少人跟著沈家嚐到了甜頭,得了實打實的利益,誰還願意聽她這損人不利己的酸話?
她話還冇說完,旁邊一個婦人就打斷了她:“福貴家的,話可不能這麼說。安和媳婦有本事,能帶著咱們賺錢,那就是咱們村的福氣。”
“就是,人家是去做正經營生,要不,那麼多的鱔魚和螃蟹還不爛在塘裡?”另一個婦人也介麵道,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讚同。
“我家那口子還在田裡乾活呢,我得回去給他準備晚飯了。”第三個婦人更是直接找個藉口走開了。
剩下的人也都三三兩兩地散開,冇人再接小周氏的話茬,留下她一個人站在冷風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又是尷尬又是氣悶,跺跺腳,也回去了。
另一邊,李晚已帶著孩子們來到了窪地邊。
三十畝的窪地,在初冬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開闊。
“哇——!好大啊!”李旺張大了嘴巴,眼前這片土地和他想象中雜草叢生、泥濘不堪的爛泥塘完全不同。田埂縱橫交錯,將土地分割成整齊的方塊,雖然大部分水域已排空,裸露出的黑色塘泥在陽光下泛著油光,但殘留的水窪像一麵麵鏡子鑲嵌其中,映照著冬日高遠的天空。淺水區裡的那片茨菇田,雖然葉片已泛黃,卻依然能想象出夏日接天碧葉的壯觀景象。
“大姐,這……這真的就是以前那個冇人要的窪地嗎?”李傑也難掩震驚,他記得小時候隨父母來過野豬村,隱約聽人提起過村邊這片荒廢的水窪,與眼前這秩序井然的景象簡直判若雲泥。
齊明更是看呆了,他在府城見過精緻的園林,卻從未見過如此開闊、帶著泥土氣息和人工巧思的田園景緻。他指著那些規整的田埂和水渠:“晚兒姐,這些都是你讓人弄的嗎?太厲害了!”
小寶與有榮焉地挺起小胸脯:“那當然!我們主子最厲害了!以前這裡可破了,現在好看多了!”他跑到一條乾涸的渠道邊,指著渠道的走向,“看,這個渠修得多直!”
孩子們的好奇心被徹底點燃,沿著寬闊堅實的田埂奔跑起來,摸摸這裡,看看那裡。李旺甚至撿起一塊乾硬的土塊,在手裡掂量著:“這土看起來好肥啊!”
李晚看著孩子們興奮的樣子,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低頭對一直緊緊跟著她的阿九柔聲說:“阿九看,這裡雖然現在看起來光禿禿的,但等到春天,這裡會灌滿水,種上蓮藕,水裡養著魚和螃蟹,那邊還會長出綠油油的莊稼。”
阿九仰頭看著李晚,又望向這片廣闊的土地,雖然他還是緊緊拉著李晚的手冇有加入奔跑的行列,但眼睛裡閃爍的光芒顯示著他內心的觸動和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