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盆裡,溫熱的水汽氤氳。李晚動作輕柔地幫小男孩擦洗著身體,看著他瘦弱卻白皙的肌膚,心中憐意更甚。她一邊洗,一邊試著柔聲問他:“告訴姐姐,你叫什麼名字呀?”
小男孩沉默了一下,就在李晚以為他又不會回答時,一個極其輕微、帶著點奶氣的聲音響起:“阿九。”
李晚心中一喜,終於開口了!她連忙趁熱打鐵,聲音放得更柔:“阿九?真好聽。那阿九還記得家在哪裡嗎?爹爹孃親叫什麼嗎?”
然而,聽到這個問題,阿九立刻又抿緊了嘴唇,垂下眼簾,恢複了之前的沉默,無論李晚再怎麼溫言誘導,都不再發一言。
李晚心中歎息,不再勉強。幫他洗好澡,擦乾身體,李花也拿著改好的衣服過來了。雖然是舊衣改的,但乾淨清爽,穿在阿九身上,雖然略顯寬大,倒也遮住了他原本過於顯眼的華貴之氣,更像一個尋常人家清秀安靜的孩子了。
李晚拿起阿九換下來的那身寶藍色錦袍,準備拿去清洗。入手卻感覺袍子內襯某處硬硬的,似乎藏著什麼東西。她心中一動,仔細摸索了一下,在衣襟內側一個極其隱蔽的夾層裡,發現了一枚用絲線牢牢縫綴在裡麵的、溫潤剔透的玉佩。
那玉佩不大,樣式古樸,玉質細膩,觸手生溫,即使李晚對玉石冇有太多研究,也能感覺到這絕非尋常之物。她小心地將玉佩翻過來,隻見背麵刻著一個筆畫略顯奇特、小小的字。李晚仔細辨認,覺得那像是一個“未”字。
“未?”她喃喃自語,心中疑惑,這是什麼意思?排行?還是某種寓意?她並不知道,若是換個對書法有所瞭解的人來看,將玉佩旋轉一個角度,那個她認作的“未”字,其實是草書的“九”字。
將這枚看似普通卻可能隱藏著重要資訊的玉佩小心收好,李晚拉著穿上舊衣後,少了幾分貴氣、多了幾分惹人憐愛的阿九,斂去心中繁雜的思緒,笑道:“走,姐帶你買衣服去。”
府城的商業街依舊熱鬨非凡。李晚冇有去那些頂級的綢緞莊,而是選了一家口碑不錯、價格公道的成衣鋪。掌櫃的見來了客人,熱情地迎上來。
“這位娘子,想看看什麼樣的衣裳?是給這位小公子買嗎?”掌櫃的目光落在阿九身上,見他穿著不合體的舊衣,但麵容清秀,氣度沉靜,身旁的女子雖衣著素雅卻氣度不凡,心下也不敢怠慢。
“勞煩掌櫃,給這孩子挑兩身合身的棉布衣裳,要舒適透氣的,方便活動。”李晚溫聲道,她冇打算再給阿九買那種過於華貴的錦緞,太過紮眼,普通的棉布衣更利於隱藏,也更舒適。
掌櫃的連忙應聲,取了幾套適合阿九身材的成衣過來。李晚拿起一套靛藍色的細棉布短褂和同色長褲,在阿九身上比了比,大小正合適。她又挑了一套灰色的。
“阿九,喜歡這個顏色嗎?”李晚蹲下身,拿著衣服柔聲問他。
阿九看了看那靛藍色的衣服,又抬頭看了看李晚,輕輕點了點頭。
“好,那就這套藍色的,再要這套灰色的換洗。”李晚對掌櫃的說道。
李花在一旁看著,覺得有趣,也拿起一套嫩綠色的小衣服在阿九身上比劃:“阿九,這個顏色鮮亮,穿起來肯定精神!”
阿九卻微微蹙了下小眉頭,往後縮了縮,顯然對過於鮮亮的顏色不太感興趣。李晚見狀,笑道:“花兒,阿九看來更喜歡素淨些的。”她瞭解這種性格內向、又經曆變故的孩子,往往對過於強烈的刺激會比較排斥。
付了錢,李晚本想就在鋪子裡讓阿九把新衣服換上,但阿九緊緊抓著她的衣角,不肯鬆手,眼神裡帶著對陌生環境的警惕。李晚便不再勉強,將衣服包好,牽著他又去買了些柔軟的裡衣和布襪。
走在回家的路上,阿九穿著不合體的舊衣,但牽著李晚的手,腳步似乎輕快了一些。李花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說著街上的見聞,石靜則警惕地護衛在側。陽光灑在青石板上,映出一行人的影子,竟有了幾分尋常人家的溫馨。
剛回到湖畔小院門口,就聽到裡麵傳來一陣熟悉的、爽朗的笑聲。李晚心中一喜,快步走進院子。
隻見院子裡站著風塵仆仆卻精神奕奕的王琨和趙河,他們身後停著兩輛騾車,車上放著好幾個大木桶和竹簍,用濕布蓋著,隱約能聽到水聲和窸窣的動靜。石磊正和他們說著話,而院子一角,一個新砌的、抹了灰泥的小水池已經初具雛形,兩個雇來的匠人正在做最後的收尾工作。
“王叔!趙叔!你們可算到了!”李晚笑著迎了上去。
“東家!”王琨和趙河見到李晚,連忙拱手行禮。王琨笑道:“按您的吩咐,第一批貨都帶來了。鱔魚五百斤,挑了最生猛的黑背;螃蟹三百斤,個個都是頂蓋肥!路上按您說的法子,隔幾個時辰就換水灑水,損耗不大。”
李晚上前掀開濕布看了看,木桶裡的鱔魚果然活力十足,在清水中遊弋;竹簍裡的螃蟹也都張牙舞爪,品相極佳。她滿意地點點頭:“辛苦王叔趙叔了!”
這時,王琨的目光落在了李晚身後,那個緊緊牽著她衣角、好奇又警惕地看著他們的小男孩身上。王琨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和探究,他在軍中多年,眼力非比尋常,這孩子雖然穿著不合體的舊衣,但那站姿、那眼神裡的沉靜,絕非普通農家孩子能有。他看向李晚,用眼神詢問。
李晚微微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現在不是細說的時候。
趙河則更實在些,他看著阿九,憨厚地笑了笑:“東家,這是誰家的小子?長得可真俊。”
李晚含糊地應道:“一個遠房親戚家的孩子,暫時住幾天。”她轉移了話題,指著那新水池道,“王叔趙叔你們來得正好,石磊叔剛找了人把水池搭好,正好可以把鱔魚螃蟹先放進去養著。”
眾人立刻忙碌起來。王琨和趙河經驗豐富,和石磊一起,小心翼翼地將木桶裡的鱔魚和竹簍裡的螃蟹轉移到新砌的水池中。清澈的活水注入,鱔魚入水後迅速鑽到池底陰涼處,螃蟹也揮舞著鉗子,在池底沙石上爬行,暫時有了一個安身之所。隨後,王琨又在石磊的帶領下將兩家酒樓要的貨物送了過去。
李晚看著水池裡生機勃勃的景象,心中踏實了不少。
阿九一直安靜地站在李晚身邊,看著大人們忙碌,看著那些奇怪的“魚”和長著大鉗子的“怪物”被放進水裡,大眼睛裡充滿了好奇,但依舊緊緊挨著李晚,彷彿她是他的全世界。
李晚低頭看著他,又想起被收在空間裡的那枚刻著“未”字的玉佩,心中暗忖:無論阿九來自何方,背後藏著怎樣的秘密,眼下,照顧好他,經營好自家的產業,纔是最重要的事。未來的路,一步步走吧。她牽起阿九的手,柔聲道:“走,阿九,姐姐帶你試試新衣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