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的辦事效率極高,不過兩日功夫,便回來向李晚覆命。
“東家,按照您的吩咐,東西已經托付給一個常跑京城線路的可靠鏢隊,銀錢也足額付了,他們答應會儘力打探王舉人的訊息,將東西送到。”石磊稟報道,“另外,您讓我尋的中轉塘地點,我也看了幾處。”
李晚放下手中正在檢視的匠心閣賬目,示意他詳細說說。
石磊顯然做足了功課,條理清晰地分析道:“府城周邊適合的地方不多。離城太近的地價昂貴,且少有活水水源;離城太遠又失了中轉的意義。我看了三處,其中一處最為合適。位於城西十裡坡,那裡有一處廢棄的磚窯,旁邊就有一個天然形成的水窪,麵積不大,但引入旁邊的溪流活水稍加修整,便能形成一個小池塘。關鍵是那地方僻靜,地價也便宜,原主正想出手。我粗略算過,買下那塊地,再雇人挖深清理、加固塘壩、搭建個簡易的窩棚看管,前期投入大概在四十兩銀子左右。”
四十兩,這不是個小數目,但若真能一勞永逸地解決府城供貨的儲存和週轉問題,無疑是值得的。李晚沉吟片刻,問道:“那溪流水質如何?可能保證活水常流?”
“我仔細看過了,水質清澈,是山上下來的泉水,水量雖不大,但四季不絕,供養一個小池塘綽綽有餘。”石磊肯定地回答。
李晚聽完石磊的彙報後,並未立刻做決定。並非不相信石磊的判斷,隻是她深知養殖之事關乎水質、環境和地形,僅憑口述難以判斷是否真的適合鱔魚與螃蟹棲息,尤其是這兩者習性不同,絕不能混養一塘。她略一思忖,便決定親自去現場看一看,若果真合適,再談價格不遲。
“石磊叔,這樣,我跟你一起再去一趟,若地點合適,就與那地主將價格談妥,儘快將地契過戶。地買下後,立刻找人動工修整池塘,爭取在在月底前弄妥帖。屆時從野豬村來的鱔魚、螃蟹,就可直接送入中轉塘。”
“是!”石磊見李晚如此果斷,心中也充滿了乾勁,立刻領命而去。
她起身走向西廂房,想跟李花說一聲自己的去處,也順口問問她是否願意一同前去,就當是出門透透氣。
推開西廂房的門,隻見李花正坐在窗邊的繡墩上,手裡拿著針線和幾塊柔軟的灰色、白色棉布,全神貫注地縫製著什麼。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臉上帶著專注而興奮的神情,獻寶似的將手裡的東西舉到李晚麵前:“姐,你快來看!我按著你之前說的那個《小兔乖乖》的故事,試著做了個兔子玩偶,你看這個樣子,能做你說的故事玩偶嗎?”
李晚接過那隻初具雛形的兔子玩偶,隻見它縫製得頗為用心,長耳朵、紅眼睛都像模像樣,針腳也比以前細密了不少。她拿在手裡端詳片刻,眼中露出讚許之色,隨即用手指點了點玩偶的底部,溫和地提出建議:“花兒做得很好,很像一隻乖巧的兔子。不過,若是用來表演,這樣還不夠。”她將玩偶翻轉過來,指著其封閉的底部說道:“你看,如果把這裡做成空的,不縫合,表演的人就可以把手伸進去,用手指來控製兔子的腦袋和耳朵轉動、點頭,這樣兔子不就活起來了嗎?比單單拿在手裡要生動得多。”
李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亮了起來,恍然大悟:“對呀!把手伸進去!我怎麼冇想到!這樣兔子就能自己‘動’了!姐,你真厲害!”她看著手中的玩偶,立刻就有了修改的思路,迫不及待地想動手嘗試。
李晚看著她躍躍欲試的樣子,笑了笑,這才說道:“你能舉一反三,姐姐很高興。我現在要跟你石磊哥去城西看一塊地,可能適合養咱們的鱔魚和螃蟹。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順便也當散散心。”
李花正沉浸在玩偶改造的新思路裡,聞言雖然對看地也有點好奇,但更想立刻把自己的新想法實踐出來。她揚了揚手裡的針線,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姐,我……我想先把這兔子改好。你們去吧,路上小心。”
李晚理解地點點頭,囑咐了她兩句在家好好的,便轉身與等候在院中的石靜彙合,跟著石磊一同出門,往城西十裡坡而去。
石磊在前引路,李晚和石靜跟著,三人出了城西,沿著一條略顯偏僻的土路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便到了十裡坡。此處地勢略高,背靠一片小小的丘陵,確實比城邊清靜許多。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個已經廢棄多年的磚窯,窯體由夯土和殘磚壘成,大半坍塌,隻剩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和幾段殘破的牆壁,訴說著往日的煙火氣。磚窯旁邊,正如石磊所說,有一個天然形成的水窪,麵積約有一畝半見方,因為缺乏打理,邊緣長滿了蘆葦和雜草,水色看起來卻還算清冽。一條窄窄的溪流從丘陵方向蜿蜒而來,無聲地注入水窪,又從不遠處的一個缺口緩緩流出,確實是活水。水窪再往外,便是七八畝雜草叢生的荒地,一直延伸到丘陵腳下。
那姓孫的地主是個乾瘦的中年人,早已等在那裡,見石磊帶著兩位女子過來,其中一位氣度不凡,心知是正主來了,連忙上前拱手。
李晚微微頷首回禮,冇有過多寒暄,直接步入正題:“孫老闆,有勞久等。我們可否近前細看?”
“當然,當然,您請隨意看。”孫地主忙不迭地側身讓開。
李晚冇有先去關注那塊荒地,而是徑直走到水窪邊。她蹲下身,用手撥開邊緣的雜草,仔細觀察水質,又掬起一捧水聞了聞,並無異味。她示意石靜找來一根長樹枝,探了探近岸處的水深,發現比看上去要深一些。
“石磊叔,你沿溪流上下都看看,水流是否穩定,上遊可有汙染源。”李晚吩咐道。
“是。”石磊應聲而去,動作利落。
李晚則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個水窪和旁邊的荒地,心中快速盤算。這水窪,稍加修整,挖深清淤,加固邊緣,完全可以隔成兩個塘子。一個用來養鱔魚,鱔魚喜暗,可以在塘底鋪設一些瓦罐、竹管供其躲藏;另一個則用來養螃蟹,螃蟹需要更乾淨的水質和可供攀爬、蛻殼的硬質環境,塘底需鋪設沙石,邊緣也要用石頭或網片加固,防止其打洞逃逸。旁邊那片荒地,正好可以用來搭建看守住的窩棚、堆放飼料,甚至將來可以圈出一小塊地嘗試種植些蔬菜或其他作物,或者散養幾隻雞鴨。
這時,石磊巡查回來,稟報道:“東家,上遊我看過了,溪水清澈,源自山泉,沿途並無人家或作坊,水質應當無礙。水流雖然不大,但四季不絕。”
李晚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打消了。她轉向一直小心翼翼跟在旁邊的孫地主,神色平靜地問:“孫老闆,這塊地,連同這廢窯和水窪,你開價多少?”
孫地主搓了搓手,報出一個略高於市價的價格:“不瞞您說,這地雖是荒地,但這水窪是現成的,地方也清淨……一共五十兩銀子,您看如何?”
李晚聞言,並未立刻還價,隻是目光淡淡地掃過那廢棄的磚窯和荒草叢生的土地,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五十兩?孫老闆,明人不說暗話。此地離城十裡,位置偏僻,這磚窯已廢,毫無用處,水窪也需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修整方能使用。若非我看中這活水,此地價值幾何,你我心知肚明。三十兩,若你願意,我們現在便可付定金,明日便去府衙過戶。”
她的語氣沉穩,分析在理,直接砍到了對方的心坎上。孫地主臉上顯出掙紮之色,他這塊地閒置多年,確實少人問津,眼看李晚是誠心要買,且做事爽快,猶豫片刻,終於一咬牙:“罷了!看您是個爽快人,三十五兩!就當交個朋友,這地歸您了!”
李晚略一沉吟,知道這個價格已算公道,便點頭應下:“好,就依孫老闆。石靜,付定金。”
石靜立刻從懷中取出早準備好的銀子,付了定金,雙方立了簡單的字據。孫地主揣好銀子,臉上也露出了笑容,說了幾句“預祝財源廣進”的客氣話,便心滿意足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