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際剛泛起魚肚白,小院便忙碌起來。
送走了千恩萬謝的騾車師傅,李晚便開始分派事務。她喚來石磊,吩咐道:“石磊叔,你去府城的集市和各大酒樓轉轉,仔細打聽打聽,看看這鱔魚和螃蟹在府城有冇有人售賣,品相如何,大致是什麼價位。多問幾家,心裡好有個數。”
“是,東家。”石磊領命,他為人沉穩細心,打探訊息正是合適。
李晚又對楊嬤嬤交代了一聲,便帶著石靜和李花,駕著馬車出了門,直奔城東的齊府。
馬車在齊府氣派的朱漆大門前停下。守門的下人見到李晚,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位不是在府裡住過好些時日的晚兒小姐嗎?雖聽說早已回了李家村,但這通身的氣度卻是冇變。他連忙堆起笑臉,躬身道:“晚兒小姐您稍等,奴才這就進去稟報夫人!”
不多時,柳香身邊最得力的王嬤嬤便快步迎了出來,臉上帶著親切的笑意:“晚姑娘可算來了,夫人正在花廳等著呢!快請進!”
李晚笑著應了,轉頭讓石靜將馬車上的藕粉、用清水養著的鱔魚和螃蟹等物取下來,又麻煩門房小廝將馬車趕到外院照料,這才帶著提著東西的石靜和有些緊張的李花,跟著王嬤嬤進了齊府。
穿過熟悉的抄手遊廊,來到佈置雅緻的花廳。柳香已聞聲站起身,笑著迎了上來。
“香姨!”李晚快步上前,親切地喚道。
李花也趕緊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聲音清脆:“師傅!”
柳香笑容更盛,伸手輕輕摸了摸李花的腦袋,仔細端詳著她:“好孩子,快起來。兩年不見,我們花兒又長高了不少,也越發標緻了。”李花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臉微紅,心裡卻甜滋滋的。
幾人進花廳落座,丫鬟奉上香茗。柳香這才關切地問道:“晚兒,怎的想起這時候來府城?可是有什麼事?”她瞭解李晚,若非有事,不會輕易遠行。
李晚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香姨,不瞞您說,我這次來,一是看看李傑李旺兩個小子,二來,也確實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她頓了頓,從隨身攜帶的包袱裡取出一個長方形的木盒子,“我新琢磨出了一款遊戲,想著或許能投放到匠心閣裡售賣,今日特地帶過來,一是請您掌掌眼,看看是否可行;二來也想跟您商量商量,用什麼材料製作比較合適。”
“哦?新遊戲?”柳香聞言,眼睛頓時一亮,身體微微前傾,露出了極大的興趣。李晚之前提供的七巧板、疊疊樂等玩意兒,在匠心閣賣得極好,深受各家夫人小姐和孩童的喜愛,她對李晚的巧思向來有信心。
李晚將木盒打開,裡麵正是那套試玩版的“富貴榮華圖”。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棋盤,又將卡牌、錢幣、棋子一一擺開,開始詳細地向柳香講解玩法規則——如何擲骰行進,如何購買地產,如何抽取機遇與挑戰卡牌,如何通過策略積累財富最終取勝……
柳香聽得極為認真,不時發問:“這遊戲可以幾人同玩?”
李晚答道:“人數倒是不限,但以我之見,最好不超過四人。人若多了,等待遊戲的時間過長,反而容易失了趣味,顯得冗長。”
“說得在理。”柳香讚同地點點頭,興致勃勃地站起身,“光聽你說不過癮,來來來,花兒也一起來,我們娘三個先試玩一遍看看!”
於是,三人便圍著花廳的紫檀木圓桌,興致盎然地開始了遊戲。李晚充當裁判和解說,柳香和李花作為玩家。一時間,花廳裡充滿了擲骰子的清脆聲響、抽取卡牌時的驚呼或歎息、以及柳香不時發出的爽朗笑聲。
“哎喲,這‘路遇貴人’可真是及時雨!”
“哎呀呀,我這剛買的鋪麵就要‘停業整頓’?晚兒你這卡牌設得可真夠刁鑽的!”
“嘻嘻,師傅,我走到‘蓮藕豐收’啦!可以多得銀錢!”
一局終了,柳香意猶未儘,撫掌笑道:“妙!實在是妙!晚兒,你這腦子真不知是怎麼長的,竟能想出這般有趣又暗合世情的玩意兒!這可比單純的投壺、雙陸有意思多了,既能消遣,又能讓孩子們初識經營之道,妙極!”
李晚謙遜地笑了笑:“香姨過獎了。這隻是試玩版,粗糙得很。”她隨即將自己的完整設想和盤托出,“我想著,可以將這‘富貴榮華圖’做成高、中、低三個檔次。低檔的‘趣玩版’,就用厚實紙板做棋盤,卡牌和錢幣也用彩紙印刷,價格親民,讓尋常百姓家也買得起;中檔的‘雅緻版’,棋盤可用輕便的香樟木或椴木,卡牌和錢幣用上好的卡紙精印,做工更細緻些;至於最高檔的‘精裝版’……”她眼中閃過一絲光,“我想用紫檀或花梨木做棋盤,鑲嵌貝母或玉石作為路徑節點,卡牌用灑金宣紙,錢幣用黃銅或錫合金精心鑄造,力求精美華貴,作為饋贈佳品或收藏之用。”
柳香聽得連連點頭,眼中異彩連連。她不僅完全讚同李晚的分級策略,還補充了不少自己的想法,比如在“精裝版”的棋子上可以雕刻不同的吉祥獸鈕,在卡牌圖案上可以融入更多傳統吉祥紋樣等等。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一邊討論,李晚一邊用炭筆在紙上飛快地記錄、修改,最終敲定了三個版本的具體用料、工藝要求和大致成本覈算。
“不過,”李晚微微蹙眉,提出關鍵問題,“這‘精裝版’和‘雅緻版’對製作工藝,尤其是印刷技術要求很高,雨花縣那邊的匠人和印刷作坊,做不出我想要的效果。香姨,您看看府城這邊,有冇有技術好些的印刷作坊可以合作?”
柳香聞言,自信地一笑,擺手道:“這個你隻管放心,包在我身上!我明日就讓人去打聽府城最好的印刷作坊。若是府城也找不到合心意的,我就派人去京城!務必給你找到能印出你想要效果的匠人!”她深知好東西不怕價高,關鍵是品質要配得上。
敲定了遊戲這件大事,柳香這纔有閒暇細細問起李晚成婚後的生活。她拉著李晚的手,關切道:“你信裡說,你和安和承包了那三十多畝無人問津的窪地,我心裡一直惦記著。怎麼樣?如今那窪地可改造好了?一切可還順利?若有什麼難處,定要跟香姨說,千萬彆客氣。”
李晚心中一暖,笑道:“勞香姨掛心了。窪地已經初步改造好了,雖不敢說儘善儘美,但總算有了些產出。”她說著,示意石靜將帶來的水桶提上前,又親自從包袱裡拿出幾罐用白瓷小罐精心裝好的雪白藕粉。
“香姨您看,”李晚打開一罐藕粉,又指了指水桶裡生猛的鱔魚和張牙舞爪的肥蟹,“這些,就是咱家那窪地裡產出的東西。特意帶來給您嚐嚐鮮。”
柳香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俯身仔細看了看那活力十足的鱔魚螃蟹,又用手指沾了點藕粉撚了撚,隻覺細膩無比,再聽李晚說這是用自家產的蓮藕研磨沉澱而成,更是又驚又喜。
驚的是,李晚夫妻二人竟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不僅將那片人人搖頭的窪地改造成功,還能有此等品質的產出!這絕非易事!喜的是,李晚有了這份產業,日後在沈家的根基便更穩了,而且帶來的這幾樣,尤其是這品質上乘的藕粉和肥美的螃蟹,在府城也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
“好!好!好!”柳香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滿是欣慰與讚賞,“晚兒,你真是每次都能給我驚喜!這窪地,竟真被你盤活了!這些東西,香姨就厚顏收下了,今晚就讓廚房做了,好好嚐嚐我們晚兒親手種養出來的好東西!”
她看著眼前沉穩自信、眼神明亮的李晚,心中感慨萬千。這個當初需要她庇護的姑娘,如今已然成長為一棵能夠獨當一麵、甚至反哺於她的茁壯樹木了。這份欣喜,遠比任何貴重的禮物都更讓她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