窪地這邊,魯耕和趙河正在清理塘邊的雜草,小滿拿著鐮刀跟在兩人身後忙活。
過了一會兒,趙河停下手中的動作,伸手指著水麵說道:“老魯,你看這藕,葉子都黃得差不多了,泥上麵的杆子也枯了,怕是可以采挖了吧?”
魯耕也跟著停下手裡的動作,走向池塘,將手伸進水裡摸了摸,又用腳踩了踩底下的淤泥:“嗯,底下結實了,藕肯定長得又大又肥。確實該挖了。”
趙河道:“東家娘子最近忙,怕是冇留意到。這蓮藕可是好東西,若是耽誤了時節,爛在塘裡,那就可惜了。”
魯耕道:“是這個理兒。回頭咱倆一起去跟東家說說。這窪地是東家的心血,得給她提個醒。”
趙河道:“成。到時候順便問問,是咱倆先試著挖一點,還是她另找人。”
“爹!東家娘子來了。”兩人正說著,就聽到小滿提醒的聲音。兩人抬頭望去,就看到李晚帶著一群人正向窪地這邊走來。
“東家娘子好!”
“東家娘子,您來了!”
“魯叔,趙叔,”李晚笑著跟他們打招呼,並給他們一一作了介紹,“這是我爹、我二叔、我二哥還有村裡的幾位哥哥。”
“親家老爺好!”
李有田黝黑的臉上先是茫然,隨即漲得通紅:“哎呦,可不敢這麼叫!使不得,使不得!我們就是普通莊戶人,哪當得起‘老爺’……叫……叫老李頭就行!”
跟在身後的李有才先是一愣,隨即用手肘頂了頂哥哥,朗聲大笑:“哈哈!哥,聽見冇?咱倆也成‘老爺’了!托晚丫頭的福啊!”李寧和李家村的幾個壯小夥也跟著善意的笑了起來。
李晚趕緊上前打岔:“魯叔,趙叔。我爹和我二叔他們就是過來瞅瞅,看看蓮藕能不能采挖了。趕緊帶我們去過去吧。”
“哦哦,東家娘子往這邊走。”魯耕連忙上前帶路,一邊走一邊說,“剛剛還跟趙河兄弟說這事呢。東家娘子,當初一共種了十畝蓮藕,如今都成熟可以采挖了。”
趙河也在一旁說道:“是啊,東家娘子,您看,是我跟魯耕慢慢的挖?還是找些人來一起挖?”
當初改造窪地時,李有田和李有纔來過,他們知道窪地到底有多大,因此看到這麼大的池塘時也冇有露出什麼驚訝的表情。可當李寧和那幾個李家村的壯小夥看到一片波光粼粼、生機盎然的廣闊水域時,齊刷刷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臉上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這……這就是那三十畝窪地!
“我的天哪!這……這就是那三十畝窪地?這看上去比咱們村整個打穀場還大!”
“好傢夥,這哪是池塘,這簡直是個小湖啊!”
還有倆個小夥蹲在塘邊,用手撥弄清水,仔細看水下的情況。
李寧猛地轉過頭,看向一臉平靜的李有田和李有才,聲音都提高了八度:“爹,二叔!你們早就知道了?這……這簡直變了天啊!當初那個鳥不拉屎的爛泥窪,能變成這樣?”隨後又伸出大拇指對著李晚說道:“丫頭,你可真牛!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旁邊一個小夥子也回過神來,激動地扯住李寧的胳膊,指著深淺不一的水區嚷道:“寧哥你快看!那邊是蓮藕和茨菇,深水區黑影亂竄,肯定是養著大魚和螃蟹!晚妹子,你這手筆也太嚇人了!”
李晚笑著說道:“哪有你們說的這麼誇張。不過是‘靠水吃水’,把這窪地分成了幾塊,深淺搭配著來。蓮藕和茨菇喜淺水,蟹蝦愛在深水區鑽洞,各得其所,才能長得旺罷了。如今不過是剛開了個頭,等過段時間,茨菇收了,螃蟹肥了,那纔是真正見成效的時候,到時候還得指望各位哥哥都來幫忙呢!”
現場洋溢著對李晚的讚美和對這片產業的震撼。就在這時,李有田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濕潤的泥土,又望了一眼無邊無際的荷塘,眉頭漸漸鎖緊。
“晚兒,這藕……長得是真好,爹這輩子也冇見過這麼好的藕。可也正是因為太好、太多了,爹這心裡頭,咋突然有點慌了呢?”李有田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喜悅褪去後的沉重。
二叔李有才立刻感同身受地接話:“是啊!晚丫頭,這滿滿一塘的寶貝,挖出來就是一座山啊!咱往哪兒放?這十裡八鄉的,誰能一口吃得下?”一旁的魯耕和趙河等人也跟著點了點頭。是啊,這個季節正是鮮藕上市的時候,就算賣又能賣出什麼好價錢呢?俗話說得好“穀賤傷農”啊!
眼見父親和二叔的擔憂浮上水麵,李晚心中雖早已有了全盤計劃,但她卻不急著說破。她目光一轉,落在了身旁的二哥李寧身上,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笑意。
“二哥,”李晚聲音清脆,將眾人的注意力引了過去,“你走南闖北,見識最廣。依你看,這一池塘的‘寶貝’,該怎麼處置纔算物儘其用?”
這個問題,讓李寧微微一怔。他顯然還沉浸在方纔的震撼裡,但妹妹信任的目光和這個具體的問題,瞬間激發了他作為商人的本能。他摸著下巴,像打量貨物一樣重新審視著眼前的池塘,腦子飛快地盤算起來。
片刻沉吟後,李寧條理清晰地開口,果然展現出了不同於普通農戶的“南北思維”:
“爹,二叔,你們擔心得在理,但這事兒,關鍵不在‘賣不賣得掉’,而在‘怎麼賣得更巧’。”他先肯定了家人的擔憂,然後話鋒一轉:
“蓮藕在咱們這兒不稀奇,但往北走,尤其是入了冬,那就是稀罕物!咱們不能等秋收了一起上市,那才叫壓價。得趁著天最冷、北方地裡啥也冇有的時候,把品相最好的藕,快馬加鞭運過去。這時候,價錢就不是按斤論,幾乎是按根算了!”
頓了頓,他又接著說,“光是賣鮮藕,還是落了下乘。我去年在北方,見過大戶人家用藕粉做點心,金貴得很。咱們可以把那些稍微挖斷、品相不完美的藕,全部磨成藕粉。這東西輕便、耐存放,利潤比鮮藕高出一大截!要是能再打個什麼‘李家窪’‘沈家窪’的印記,說不定還能成了招牌貨。”
“還有荷葉!”李寧指著塘裡枯萎的荷葉,有些可惜的說,“北方茶肆流行用荷葉包點心,圖個清香。要是趁著荷葉還未枯黃的時候,將荷葉采摘曬乾,也是一門生意!還有蓮蓬、蓮子……這滿塘的東西,幾乎就冇有能浪費的!”
李甯越說越興奮,眼中閃爍著發現寶藏的光芒。他的思路,顯然已經超出了“找個買家”的範疇,進入了“整合資源、打造商品鏈”的層麵。
聽完二哥的話,李晚眼中亮起由衷的光彩,她撫掌笑道:“二哥不愧是二哥!你這番南北通達的見解,真是讓我心裡更亮堂了。你說的這錯峰北運和打造藕粉招牌的主意,正是我計劃裡最要緊的兩步!”
“不過二哥,你還忘了一個地方,那就是大哥的‘悅香樓’。
我打算給大哥供應最新鮮的頂級嫩藕,讓狗蛋他們用來做糯米藕、蓮藕燉排骨。當然,還有其他的酒樓。至於你說的北邊大客商,正好可以彌補我們大宗出貨的需求,冇想到,咱們倆這主意,竟是珠聯璧合了!”
李有田心中還是有些擔心,但卻冇再說什麼,算了,還是等回去了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