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將野豬村染成暖金色,沈家小院炊煙裊裊。馬車輪聲還未停穩,沈婷便如雀兒般第一個蹦出來,嚷著“大哥!嫂嫂!”;“回來了?路上可還順利?繫著圍裙的沈母擦著手快步跟上,連聲問著路上是否順利;沈福站在院門邊,目光先掃過馬匹車輛才落到沈安和身上,沉穩頷首問道“怎麼樣?牙行裡可有看中的?”;就連倚門而立的趙三也笑著道了句“辛苦”。沈安和一邊解韁繩一邊朗聲應著“都順利”,李晚則笑著從車裡取出油紙包遞給眼巴巴的沈婷,溫軟話語混著飯菜香氣飄散開來,恰似這尋常農家最熨帖的煙火光景。
“縣城附近冇有合適的,離城東七八裡的上河村……還有城西……楊柳村……”飯後,沈安和將今日進城找牙行瞭解到的情況、匠心閣分店在趙二公子幫忙下找了兩個夥計以及跟牙人說好明天去現場看地等一一跟家人說了一遍。
得知他們想請李晚的爹爹和二叔幫忙掌眼,沈福點頭道:“置辦田產是正事,有李家兄弟幫忙看著,我們放心。明兒一早你們就先去李家村請他們幫忙。”趙三也笑道:“預祝小公子和小娘子今日能覓得良田。”
翌日一早,夫妻二人便駕著馬車,徑直往李家村去。到了孃家,說明來意,李家人聽說他們要置辦田產,都為他們高興。李老頭李老太說:“買地好!買地好!地是農家的根本。”李有田和李有才更是二話不說,爽快地拍拍胸脯:“這是大事,馬虎不得!走,爹(二叔)這就陪你們去好生瞧瞧!”
於是,四人兩車(李有田李有才也駕了自家馬車),一同進城與牙人會合。那牙人早已等候在約定地點,見他們來了,還帶了兩位一看便是老把式的莊稼人,心知今日這買賣成的可能性極大,臉上笑容更盛。
在牙人的帶領下,他們先去了城東七八裡外的上河村。那處莊子看著倒是齊整,四十畝田地也還算平坦。李有田和李有才下了田,抓起泥土仔細撚搓,又檢視溝渠水源,丈量田畝邊界,不時低聲交換意見。
看完後,李有纔將李晚和沈安和拉到一邊,低聲道:“這地還行,中等偏上,灌溉也便。隻是這主家要價偏高了些,而且我瞧著那莊子房梁有些地方似乎有蟲蛀的跡象,真要買下,修葺也得花不少銀錢。”
接著,一行人又趕往城西十餘裡的楊柳村。老秀才早已得了信,等在莊口。相比上河村,楊柳村的莊子顯得更古樸些,不過結構看起來倒還結實。那三十畝田地就在莊子後頭,連成一片,土質黝黑,顯然更為肥沃。
李有田和李有纔再次深入田間,看得更為仔細。李有田甚至蹲下身,刨開土層看了半晌,又走到地勢略低處看了看排水情況。
看完後,兩人將李晚和沈安和叫到一旁。李有田開口道:“晚兒,安和,依我看,這楊柳村的地更好些。雖是三十畝,但都是實打實的中上田,肥力足,灌排也方便。莊子舊是舊了點,但骨架好,冇有大毛病。價錢上,也比上河村那處實在些。”
李有才也附和:“大哥說的是。這老秀纔是個會打理田地的,這田畝收拾得乾淨。就是子孫不肖,可惜了。”
李晚和沈安和對視一眼,心中都有了傾向。他們謝過爹爹和二叔,回到牙人和老秀纔跟前。
“先生,這田地和莊子,我們看了還算中意。”沈安和開口道,“隻是這三百兩的價格,確實有些高了。您看能否再讓一些?”
老秀才臉上露出為難之色,開始訴說家中如何不易,田地如何好。李有田和李有才見狀,立刻上前,一唱一和,從田畝的實際產出、莊子的修葺費用、如今的市價行情,再到銀錢一次付清的優勢,層層壓價。
牙人也在一旁幫著斡旋。經過近半個時辰的拉鋸,那老秀才終究是急需銀錢,又見李有田兄弟句句在理,最終咬牙道:“二百六十兩!再少就真的不行了!這已是看在你們誠心要,又能現銀結算的份上!”
李晚看向爹爹和二叔,見他們微微點頭,便知這個價格確實到了底線。
“好!就依先生說的,二百六十兩!”李晚果斷拍板。
當下,便由牙人執筆,寫下買賣白契,寫明瞭田畝坐落、大小、銀錢數目,雙方及中保人(牙人)都在上麵簽字畫押。沈安和點出二百六十兩紋銀交給老秀才,老秀才顫巍巍地接過,眼中竟泛起淚花。
李晚將後續辦理紅契(官契)之事委托給牙人,並付了相應的傭金和代辦費用。
錢契兩清,那老秀才卻並未立刻離開。他摩挲著莊門的木框,看著那片熟悉的田地,眼中滿是不捨。他轉過身,對李晚和沈安和拱了拱手,懇切道:“東家,老漢還有個不情之請。”
“當不得先生的請。”沈安和回禮,“先生有話直說。”
“莊頭老王一家,為我家打理田地莊子的十多年了,為人老實勤懇,從未出過差錯。還有那幾家佃戶,也都是本分莊稼人……能否請東家繼續雇傭老王一家,也將田地繼續租給他們種?”老秀才說道,“東家放心,他們定然會像侍弄自家田地一樣儘心儘力,不敢怠慢。”
李晚聞言,沉吟片刻。她原本確有更換人手、親自管理的想法,但見老秀才如此情真意切,又想到自家確實缺乏人手,貿然換人未必是好事。
她便開口道:“先生既如此說,我自應下。莊頭老王和現有佃戶,我們都可以先留用一年。若這一年他們確實如先生所說,勤懇本分,田地收成也好,我們自然會繼續雇傭和租種。若有不妥,屆時再議。您看如何?”
老秀才一聽,感激不儘:“多謝東家!多謝東家!他們定然不會讓東家失望!”
李晚又問道:“卻不知以往舊例,每畝田地租金幾何?”
老秀才忙將以往的租子數額和莊頭工錢一一說明,李晚仔細記下。
待老秀才千恩萬謝地離去後,李晚將圍在不遠處、神色忐忑的幾家佃戶和莊頭老王叫到跟前,朗聲道:“方纔我與先生的話,想必你們也聽到了。田地依舊租給你們種,莊頭也依舊是老王。一切都照舊例,暫不變動。是好是賴,日後見分曉。三日後,你們再到莊子這裡來,我們細定租契。”
佃戶和莊頭聞言,臉上都露出欣喜和感激的神色,連連保證一定會好好乾活,絕不會辜負新東家的信任。
處理完這些,日頭已經偏西。李晚一行人辭彆牙人,踏上歸途。雖然奔波一日,但成功置下了一份不錯的產業,心中都充滿了踏實與喜悅。尤其是李晚,摸著懷中那張象征著三十畝田地和一個小農莊的白契,隻覺得未來的根基又夯實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