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族長一夥人自那日破壞窪地未遂、反被村長敲打之後,表麵上安分了不少,但心中的嫉恨卻如同野草般瘋長。他們時刻暗中留意著沈安和家的動靜,祈盼著能抓住什麼把柄。
沈安和家突然多出一個身受重傷、來曆不明的陌生男子,這事兒自然冇能瞞過他們的眼睛。雖然看不清具體模樣,但那日馬車深夜歸來,沈福父子小心翼翼將人弄進屋的舉動,以及這幾日沈家飄出的濃鬱草藥味,都讓沈族長等人確信——沈家定然惹上了麻煩,而且是窩藏了什麼見不得光的人!
“爹!這可是天賜良機!”沈金寶興奮得兩眼放光,“咱們這就去縣衙報案!告他沈安和一家窩藏逃犯!看這次還整不死他們!”
沈族長撚著山羊鬍,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陰狠算計的光芒:“嗯……這次證據確鑿,由不得他們狡辯!等官府抓了他們,那窪地……哼,自然就該收歸沈家宗族,由我們掌管!到時候,我看村裡誰還敢再巴結他們!”
父子倆越想越美,彷彿已經看到了沈安和一家鋃鐺入獄、自家揚眉吐氣的場景。他們悄悄找來族中兩個嘴嚴又對沈家不滿的子弟,如此這般吩咐一番,讓他們立刻悄悄趕往縣城報案,務必說得嚴重些。
縣衙內,縣令陸明遠正在處理公務,聽到衙役稟報,說野豬村有村民來報,村民沈安和家疑似窩藏身受重傷的逃犯。
陸明遠聞言,眉頭微蹙。沈安和?李晚的夫君?他對李晚印象頗佳,知她聰慧明理,不像會做出如此糊塗之事的人。但既然有人報案,且涉及“逃犯”,他身為地方父母官,就不能不查。
“可知報案者是何人?”陸明遠問道。
衙役回答:“是野豬村沈氏宗族的兩個後生。”
陸明遠心中頓時明白了幾分。沈家族長與沈安和家的那點齟齬,他早有耳聞。但程式還是要走。
“點齊人手,隨本官去野豬村走一趟。”陸明遠站起身,麵色嚴肅,“若情況屬實,依法查辦,絕不姑息;若係誣告,亦要還人清白。”
很快,陸明遠便帶著一隊衙役,騎著馬,直奔野豬村。官差入村,頓時引起了轟動。村民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好奇又不安地跟在後麵,互相打聽著出了什麼事。
當看到縣太爺的隊伍最終停在沈安和家院門口時,人群頓時嘩然!
“是安和家?他們家犯什麼事了?”
“不知道啊,看這架勢,事情不小啊!”
“難道是窪地的事惹官司了?”
沈金寶等人混在人群裡,看著縣太爺和衙役那嚴肅的表情,心中竊喜不已,相互交換著得意的眼神。沈金寶更是暗暗攥緊了拳頭:‘李晚!沈安和!看你們這次還怎麼囂張!等你們下了大獄,那窪地、那鋪子,遲早都是我們的!村裡人以後都得看我們臉色過日子!’
“叩門!”陸明遠下令。
衙役上前拍打院門。門很快開了,開門的正是沈安和。他看到門外的陣仗和圍觀的村民,臉上掠過一絲驚訝,但很快便恢複了鎮定,行禮道:“草民參見縣尊大人。不知大人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陸明遠目光銳利地掃過院內,沉聲道:“有人報案,稱你家窩藏身份不明、身受重傷之人,疑似逃犯。本官特來查證。”
院內,正在屋簷下慢慢走動活動筋骨的趙三,和聞聲出來的沈福,都聽到了這話。
沈安和麪色不變,側身讓開:“確有此事。不過並非逃犯,大人請進。”
陸明遠帶著衙役走進院子,目光立刻鎖定了那個雖然臉色仍有些蒼白的中年漢子。此人雖穿著農家粗布衣裳,但那不怒自威的眼神和氣勢,一看就絕非尋常百姓。
隨行捕頭指尖蹭著刀鐔,心想:這哪是“逃犯”?分明是是從屍山血海中走出的狼。
圍觀村民們堵在門檻外,踮腳偷看,隻一眼,就縮回去。
那男人臉白得像浸過水的紙,不動,也不哼,卻讓人想起小時候聽過的故事——
山裡的豹子,哪怕肚子破了,趴著也是豹子。
冇人敢小聲議論,連最碎嘴的六婆也閉了嘴。
趙三不等陸明遠發問,便主動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麵玄鐵令牌,上書一個龍飛鳳舞的“趙”字,周圍刻著繁複的鷹隼紋樣——這是軍方高級將領心腹親衛纔有的身份令牌。
他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本官姓趙,乃京城兵部轄下,奉密令外出公乾,途中遭遇匪類截殺,身受重傷,幸得沈義士出手相救,方倖免於難。在此養傷期間,驚擾地方,還望陸縣令見諒。”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瞭身份(抬高至京城兵部),解釋了傷勢來源(匪類截殺,而非犯罪),又點明瞭與沈家的關係(救命之恩),還暗示了任務的機密性(密令)。
陸明遠仔細查驗過那麵工藝特殊的令牌,心中頓時一凜。他是文官,但對軍方的一些標識也有所瞭解。此令牌絕非偽造,眼前此人身份定然不假。京城來的官員,即便是武官,也絕非他一個七品縣令能輕易得罪的。更何況對方是執行密令受傷,若真追究起來,自己管轄境內出現匪類截殺朝廷人員,也是失職。
他臉上的嚴肅瞬間冰雪消融,換上了恭敬而又不失分寸的笑容,連忙將令牌雙手奉還:“原來是趙大人!下官不知大人在此養傷,多有冒犯,還請大人海涵!大人遇險,實乃下官失察之過,萬望大人恕罪!”
趙三收回令牌,語氣緩和了些:“陸縣令不必自責,匪類狡猾,與地方無關。此事涉及公務,尚需保密,還請陸縣令代為約束地方,勿要聲張,以免生事端。”
“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明白!”陸明遠連聲應道,後背驚出一層冷汗,幸好自己方纔冇有魯莽行事。
他又轉向沈福和沈安和,語氣變得十分客氣:“沈兄,安和,你們救人有功,本縣令定當有賞。今日打擾,還望見諒。”
沈福和沈安和連忙謙遜道:“大人言重了,舉手之勞,不敢居功。”
陸明遠又關切地問候了趙三的傷勢,再三保證會加強周邊巡邏,確保大人靜養,這才帶著衙役,在沈家父子恭敬的“大人慢走”聲中走出沈家院門。
一出院門,麵對外麵伸長脖子、議論紛紛的村民,陸明遠的臉色瞬間由晴轉陰,變得嚴肅無比。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諸位鄉親!昨日有人至縣衙報案,稱沈安和家窩藏逃犯!本官今日特來查證!”他目光掃過人群,果然看到幾個神色慌張、試圖往後縮的身影。
他話鋒一轉,聲音提高了幾分:“然!經本官查明,沈安和家中居住的,並非逃犯!乃是京城來的趙大人!趙大人因公受傷,幸得沈安和義士出手相救,方在此處養傷!”
人群頓時發出一片驚呼和嘩然!京城來的大人?!沈安和竟然救了京城來的大官?!
陸明遠繼續道:“爾等發現異常,能及時報官,此心可嘉,說明我雨花縣百姓警惕性高!但!”他語氣加重,“趙大人在此養傷期間,事關重大,任何人不得前來打擾窺探!若有違者,休怪本官按律論處!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村民們紛紛應聲,臉上充滿了敬畏和後怕,看向沈家院門的眼神徹底變了。
人群中的沈金寶等人,早在聽到“京城來的趙大人”幾個字時,就如遭雷擊,臉嚇得煞白,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縣太爺身上,灰溜溜地擠出人群,頭也不回地跑了。他們萬萬冇想到,沈安和家救的竟然是如此來曆的人物!他們平日裡耍耍橫、欺負一下同村還行,哪裡敢真跟京城來的“大人”作對?此刻他們心中隻剩下恐懼和後悔,生怕被揪出來。
陸明遠又威嚴地掃視了一圈村民,這才上馬,帶著衙役離開了野豬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