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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新屋落成
自那日夯下第一塊土，全村老少輪著班搭手，忙裡偷閒地壘牆，整整一月過去，當最後一捆茅草壓實屋脊，李家新屋終於在穀雨前立起了脊梁。
正中是坐北朝南的正房，方正的土基牆透著自然的肌理，牆麵抹上的黃泥泛著暖色調，似給房屋裹上一層柔和的外衣。層層疊疊鋪就的茅草屋頂，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與土牆渾然一體。東西兩側是稍小些的廂房，同樣以土基為牆、茅草覆頂，雖簡陋卻與正房相互呼應。
新蓋的土基房像是從大地中生長出來的樸素生命。
清晨薄霧未散，王阿婆便拄著棗木柺杖，顫巍巍湊到土基牆前，枯樹皮般的手指摩挲著還沾著草屑的牆麵，渾濁的眼珠裡映著整齊排列的土基：“這牆夯得瓷實，怕是要頂彆家三間屋哩！”
西頭張秀才捋著稀疏的鬍鬚搖頭歎息：“李老頭一家前些年還在跟祠堂借糧，如今竟能蓋得起這般敞亮的屋子，莫不是得了貴人相助？”
“聽說屋頂鋪了三層茅草，比咱們家那漏風的棚子強上百倍！”抱著孩子的婦人用袖口抹了把汗，踮腳往窗欞裡張望。
“是啊是啊，當初不明白，還以為有才兄弟他們是瞎折騰呢！”
“原來前些時日有才家搗鼓的東西是用來蓋房的呀！老頭我長見識了”當日懷疑李家要白費力氣的老人家說。
那一雙雙瞪大的眼睛，彷彿要把這新奇的事物看穿。
“呸，有啥了不起，不就是幾間泥房子，也值得炫耀。有本事就蓋青磚大瓦房啊！趕明兒，我家金寶在城裡發了大財，我們就到城裡去。誰稀罕住在這破地方……”隔壁二奶奶一臉妒忌的看著李家新屋，小聲嘟嚷道。
“有才兄弟，這土基咋托得恁規整？”“屋頂的椽子該咋架才經風？”有人羨慕得直搓手，有人暗戳戳地咂舌，還有人著急忙慌的打聽蓋土基房的方法。
在七嘴八舌的議論聲中，李有才正帶著兒子、侄兒們往木模裡填拌著稻草的黏土。如今，家裡連個院牆也冇有，他們打算就地取材，再拓一些土基，把院牆壘的高一些、結實一些……畢竟是住在山腳下，單家獨戶的，萬一碰上野豬等野獸下山或是起歹意的地痞流氓，也好有個遮擋。此時，聞言直起腰憨笑：“大傢夥彆急，等我夯完這排牆基，手把手教大夥！”說話間將木杵砸在泥坯上，發出沉悶有力的“咚咚”聲，驚起樹梢一群麻雀。
當日那些嘲笑他們“白費力氣”“瞎折騰”的村人，這會兒也舔著臉上前，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李有才他們示範如何將草料與黏土混合、如何踩實泥料、如何用模具將拌好的泥料變成一個個方方正正的土基。晨光掠過土基牆上深淺不一的夯印，將眾人侷促又熱切的影子疊在新砌的磚牆上……
暮色降臨時，李家新屋的輪廓在油燈昏黃的光暈裡，成了老槐樹下徹夜不休的談資。
油燈昏黃的光暈裡，張氏把最後一碟醃蘿蔔端上木桌。“這屋子，總算是立起來了。”李老頭顫巍巍倒了碗米酒，渾濁的眼睛盯著牆上晃動的光影，聲音發顫的說。李老太微微轉過身用衣袖擦去眼角的淚水，露出一抹微笑……
李有才往李晚的碗裡夾了塊豬肝，“來，晚兒，多吃點。要不是你發現這脫土基的方法，要不是你想到用碎布頭做絹花、玩偶，從怡秀坊那兒拿到那些定金，我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起新房子”。
“爹說的對，晚兒妹妹，謝謝你。”李福也笑著對李晚說。
“嗬嗬，姐，你不知道，今天村裡的小夥伴可羨慕我了……”傑哥兒和旺哥兒一邊在堂屋裡跑來跑去，一邊大聲的跟李晚說，一個趔趄，差點被門檻絆倒，惹來全家鬨堂大笑。
灶膛裡柴火劈啪作響，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泛著暖紅，喜悅與希望在老屋的每個角落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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