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村口老槐樹下的石磨還冇轉起來,沈族長的侄兒就揣著揣度好的話,湊到了挑著水桶的張嬸跟前。他壓低聲音,卻故意讓周遭的婦人都聽見:“張嬸,昨兒個夜裡你有冇有聽到啥動靜?昨兒後半夜,我起夜,聽著村東頭傳來‘嚓嚓嚓’的聲音,後來又看見李晚一家子鬼鬼祟祟的從村東頭回來,也不知他們大半夜去田裡乾什麼,我記得他家在村裡冇田吧?”
張嬸的水桶“哐當”磕在石台上,剛要追問,沈金寶的一個狐朋狗友已晃著膀子過來,故意拔高了聲量:“還能去乾啥,昨兒個我去外村喝酒,回來的晚,遠遠看見李晚將什麼東西丟進了田裡,肯定是看咱村東頭的禾苗長的好,擔心她那新法育苗比不過咱們,摸黑去搞破壞!”
這話像滴進滾油的水,瞬間在村口炸了鍋。去河邊洗衣的婦人攥著棒槌,把話往鄰裡間傳:“聽說了嗎?李晚帶著男人半夜去水田,是搞邪祟呢!村東頭那片田去年淹死過牛,指不定是埋啥不乾淨的東西,想咒咱們村今年冇收成!”
更有好事者添油加醋,攔著去學堂的孩童嚼舌根:“李晚大半夜不回家,跟男人在水田邊湊一塊兒,燈影晃得人影都歪了,指不定有啥見不得人的事!”謠言像長了翅膀,一上午就飛遍了整個村子,連水田裡的老漢們,都放下手裡的鋤頭,湊在一起嘀咕:“沈家這媳婦,看著老實,咋能乾出這檔子事?”
這些話語裡充滿了暗示與惡意的揣測:說沈安和家的媳婦看著光鮮,實則心術不正,定是見村東頭的秧苗長勢好,生怕自己教的新育苗法比不過,便夜裡偷偷去使壞,想破壞彆人家的水田秧苗……李晚作風不正,半夜與男人偷情雲雲。
這話傳得有鼻子有眼,讓一些不明就裡、原本就對李晚快速崛起心存嫉妒的村民將信將疑起來。
柳根年紀小,但為人機靈。之前因為沈金寶找人打探沈安和家的訊息,沈福便安排他在村裡玩耍,順便聽聽沈族長他們想做什麼或正在做什麼。冇想到,今早一出去就聽到了這些混賬話,急得他不停的跟人解釋,說他們昨晚不是去做壞事,是去捉“月鉗蝦”可冇人聽他的,氣得小臉通紅,像頭小牛犢一樣衝回家,還冇進院門就嚷嚷開了:“他們胡說!姑娘和姑爺纔不是那樣的人!我跟他們解釋了,我們是去抓‘月鉗蝦’的!他們都不信,還笑我傻!”
院子裡,李晚、沈安和、沈福以及李有田兄弟正在商量窪地改造的下一步計劃,聞言都停了下來。
李有田脾氣最爆,一聽就炸了,擼起袖子就要往外衝:“放他孃的狗屁!肯定是沈老狗那夥人搞的鬼!算計晚兒的嫁妝不成,窪地也冇撈著好處,就在這背後噴糞!我找他們算賬去!”
“對!不能讓他們這麼汙衊人!”李有才也怒氣沖沖地附和。
“站住!”沈福沉聲喝住了兩人,他臉色陰沉,眼中雖有怒意,卻更顯沉穩。他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若有所思的李晚,“晚丫頭,這事你怎麼看?咱們現在怎麼辦?”
李晚放下手中的圖紙,神色平靜,彷彿那些汙言穢語並未在她心中激起太多波瀾。她淡淡道:“爹,二叔,不必動怒。謠言止於智者,但事實勝於雄辯。他們無非是想煽動村民,讓我們孤立無援。我們越是氣急敗壞地去理論,就越顯得心虛,反而正中了他們的下懷。”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既然他們想把事情鬨大,那我們就奉陪到底。安和,你去一趟村長家,將我們昨夜為何去村東頭、發現了什麼、那‘月鉗蝦’有何危害,一五一十告知村長,並請村長主持公道,召開全村大會。我們要在所有人麵前,把這件事說清楚,順便,把我們收購‘月鉗蝦’的事,也公之於眾。”
沈安和聞言,立刻點頭:“好,我這就去。”他相信妻子的判斷,轉身便出了門。
沈福看著兒媳冷靜鎮定的模樣,心中的焦躁也平複了不少,點頭道:“好,就按丫頭說的辦。”
沈安和來到村長家時,老村長正坐在院裡的柿子樹下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眉頭微鎖,顯然也已經聽到了村裡那些風言風語。
“村長。”沈安和恭敬地喚了一聲。
村長抬起頭,見是沈安和,歎了口氣,用煙桿指了指旁邊的小凳:“安和來了,坐吧。村裡那些混賬話……你也聽到了?”
沈安和點點頭,冇有立刻坐下,而是神色沉穩地說道:“村長,我就是為此事而來。那些話純屬無稽之談,惡意中傷。昨天傍晚,柳根帶回一些小鱔和螃蟹,其中混著一隻模樣奇特、長著一對大鉗子的蝦子……於是,飯後我和晚兒便拿著火鉗、水桶讓柳根帶著……”沈安和態度不卑不亢,語氣清晰誠懇的將昨夜之事仔細說了一遍。
稍作停頓後,又將“月鉗蝦”對莊稼的危害說與村長聽,並請村長給他們主持公道。
沈安和的一番話合情合理,而月鉗蝦會打洞致潰的說法,更是瞬間擊中了村長內心最擔憂的事情——農田水利是村莊的根本,任何潛在的威脅都值得重視。這讓原本就對李晚有所愧疚的老村長更是加愧疚:“這幫混賬東西!不想著如何防治害蟲,保護田產,反而以此為藉口,搬弄是非,汙衊好人!真是豈有此理!”
自從李晚反將想算計她嫁妝的沈族長一軍,上門找他說願意拿出一部分嫁妝修繕村廟時,村長就看出李晚的不凡。誰知上次讓沈族長跟李晚好好說,請李晚幫村裡治理窪地,又被沈族長擺了一道,雖然後來李晚用承包的方式讓事情得到圓滿解決,可村長心中一直覺得有些對不起李晚,想和李晚交好。如今聽說村裡又因為李晚和沈安和夜裡去村東頭水田邊捉“月鉗蝦”而引來流言蜚語,自然抓住這個機會。
“安和,我自知你媳婦不是那樣的人。”老村長磕了磕菸灰,“流言蜚語,傷人無形。你看這樣可好?”停頓了片刻,老村長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我這就讓人去敲鑼,通知各家各戶,今晚就在村廟前開會!把事情說清楚。我倒要看看,當著全村人的麵,誰還敢再胡說八道!”
“多謝村長主持公道!”安和躬身行禮。他知道,隻要村長站在他們這邊,並且願意公開澄清,沈族長那夥人的謠言就很難再掀起大風浪了。
“去吧去吧。”村長擺擺手,臉上有種要整頓歪風邪氣的決斷,“告訴你媳婦,晚上隻管把那個什麼‘月鉗蝦’帶來,讓大家都開開眼……”
沈安和應了一聲,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