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和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情緒,微微側頭,聲音沉穩溫和:“晚兒,怎麼了?趙二奶奶情況不好?”剛剛看到李晚從趙府出來時,雖然笑著,但眼底有未儘之意。
“冇有,身體還好,就是心思重了些。”李晚揉了揉眉心,輕輕歎了口氣,眉宇間還帶著一絲為好友擔憂的痕跡,聽到沈安和的問話,決定不瞞他。在這個時代,沈安和是她最親密的戰友和伴侶,許多現代觀念或許隻有他能理解幾分。她組織了一下語言,將柳映雪的處境和煩惱,儘量客觀地敘述了一遍:趙夫人的施壓、納妾的暗示、柳映雪的不安與恐懼,以及趙二公子目前看似站在她這邊的態度。
說完,她側身看向沈安和,想聽聽這個土生土長,生在高門大戶卻長在鄉野之間的古代男子會如何評價這件事。
沈安和沉默了片刻纔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清晰的立場:
“趙夫人此舉,是為母常情,卻非明智之舉。”他先點出了行為動機,但立刻給予了否定,“兒媳孕期,正需安心靜養,此時提納妾,徒增煩擾,於子嗣無益,更傷夫妻情分。趙二公子若真有心,便不該讓其母有此念頭,即便有,也該徹底攔在門外,而非隻是口頭寬慰。”
他的分析冷靜而犀利,直指問題的核心——趙二公子趙逸風的態度和行動力纔是關鍵。僅僅口頭安慰,無法真正消除壓力。
接著,他語氣頓了頓,變得更加低沉而堅定,彷彿是在陳述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
“至於我們,”他微微側過頭,讓李晚能看到他線條堅毅的側臉和認真的眼神,“晚兒,你無需有任何此等憂慮。我沈安和此生,有你一人,足矣。沈家冇有納妾的規矩,我身邊,更不會有除你之外的任何女子。”
這不是甜言蜜語,而是一種近乎承諾的宣告。他知道李晚的來曆特殊,心思通透且自有風骨,他欣賞並尊重這一點,而他給出的,是他能給出的最堅實的保證。
李晚聽著他的話,心中先是微微一暖,隨即泛起一陣複雜的感慨。
她想:果然是他會說的話。直接、乾脆,切中要害。先點破趙夫人的不妥和趙二公子的責任,然後立刻給我吃定心丸。這傢夥……有時候古板得可愛,有時候又清醒得可怕。不過,這種“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保證,從他這個身份的人嘴裡說出來,在這個時代,也是奢侈品一樣的存在了。
她並不完全信賴這種承諾,現代靈魂讓她深知人心易變,如今的沈安和不過是野豬村一普通獵戶,村裡也冇有哪家納妾的。以後呢,倘若今後回到將軍府麵對家族的壓力,麵對各種鶯鶯燕燕,還能保持如今的態度嗎?不過此刻沈安和的坦誠和堅決,無疑還是給了她巨大的慰藉和安全感。
她轉身環住他的手臂,將臉頰貼在他的臂膀上,感受著布料下傳來的溫熱和堅實的力量。
“沈安和,”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柔弱,如果……我說的是如果,如果你今後看上了另一個女子,請放我離開,我絕不打擾你們,因為,我!從未想過要與他人分享我的夫君。”這是她的底線,無論在哪個時代。
沈安和知道,無論他現在說什麼,如何賭咒發誓,李晚也不會相信,便什麼也冇說,隻是伸出一隻手臂輕輕環住了她的腰身。一切交給時間吧!
片刻李晚抬起頭,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明快,卻多了一絲認真:“安和,我隻是為雪兒難過,也為……為許多像她一樣的女子難過。女子懷胎十月,本就辛苦,還要麵臨這樣的壓力和背叛的風險。夫君的態度,婆家的態度,幾乎決定了她們後半生的幸福與否,這太被動了。”
她輕輕歎了口氣:“我今日勸雪兒,最壞的結果不過和離,靠自己也能活。話雖如此,可在這世道,和離女子帶著孩子,談何容易?終究還是希望趙二公子能扛得住,彆負了她纔好。”
沈安和聽著她話裡對朋友的關切和對世情的感慨,心中一片柔軟。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各人有各人的路。”他沉聲道,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淡然,但旋即語氣轉為支援,“我們能做的,便是在朋友需要時,如你這般,給予支援和開解。至於結果,非你我能強求。趙二奶奶有孃家支撐,與你交好,尚有退路,已比許多女子幸運。”
他頓了頓,補充道:“若那趙逸風日後真有不妥,或趙家太過分,你看不過眼,想幫襯一把,我們也儘力而為。”這是他所能表達的,對妻子意願的最大支援和尊重。
李晚聽了,心裡那點鬱氣散了不少。是啊,她無法改變整個時代的規則,但至少可以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給予朋友支援和力量。而身邊這個人,理解她,支援她,這就足夠了。
“嗯!”她重新站直身體,聲音恢複了活力,“我知道啦!走,去‘人力行’看看。我還不信了,冇有他們(指那些藉口春忙冇時間來幫他們治理窪地的野豬村村民)我就乾不了活。哼!給銀子賺都不要,今後就彆想從我這賺到銀子。”
孩子氣的話引得沈安和一陣好笑:“好,去‘人力行’請人,讓他們後悔!”
來到縣城西柵的人力行。牙人王二郎正敲著竹板唱名,見到沈安和和李晚,便堆笑迎上:“官人雇人?”
沈安和把一張手繪的山穀草圖攤在條案上:“野豬村外三裡,有三十畝窪地,要開溝排水、挑土築埂。工期半個月,求二十名壯力。”
有人嫌遠,不願意去,李晚也不強求,隻是將自己能給的待遇說了一遍,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最終以每人每天120文工錢,保兩頓熱飯,夜裡打窩棚不用每天來回奔波,工期完成當場結算工錢的待遇請到了二十個工人。
與大家簽訂了用人合約,付了720文的定錢,說好工人自帶鋤頭、鐵鍬等工具,明日卯時,縣城北門統一坐車到野豬村。夫妻倆又趕往東市,跟車行定了兩輛驢車,買了些蔬菜和材料,跟大哥李奇說好,讓他明日卯時將那些工人送上驢車後,夫妻倆這才趕著馬車匆匆趕回野豬村。村裡還有一攤子事等著他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