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從空間的一個隱蔽儲物箱裡拿出自己的錢匣子,就著電腦螢幕的光,開始清點自己的“小金庫”:
做瓷片畫賺的五百兩,大哥李奇接手悅香樓時支走了三百二十兩,還剩一百八十兩。
府城與香姨合作的“匠心閣”分紅,最近一次拿到了二百兩。
之前給二哥李寧跑商的本錢,他回來後連本帶利給了她五十兩。
出嫁時孃家給的壓箱底銀子一百兩,修村廟支出三十兩,還剩七十兩。
零零總總加起來,她手上目前能動用的現銀大約有五百多兩。這是一筆钜款,但這些銀子也不單單是用來整治這三十多畝窪地這樣的工程,家裡收山貨、自己做瓷片畫的材料等等還有一些其他的開支,也需要預留一部分流動資金,不能全部抽空,所以依然需要精打細算。
這時,沈安和練武結束,氣息平穩地走過來,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他看到桌上攤開的銀錢和亮著的電腦螢幕(之前,李晚已告訴過他這叫電腦,還教他使用過,不過目前他還隻會開機關機)輕聲問道:“晚兒,在算賬?”
李晚點點頭,將窪地的規劃圖指給他看,又把剛纔估算的各項花費和自己現有的資金情況說了一遍。“按照目前預算,前期投入大一些,但若能成,後續收益應該可觀。家裡收山貨的錢得留著週轉……”
沈安和聽完,冇有絲毫猶豫,從腰間解下自己的荷包,放到李晚手裡,目光沉穩而堅定:“我以往攢下的都在這裡,不多,你先拿著用。這些年我和爹上山打獵的錢都放在娘那裡,明天我跟娘說一聲,應該也能拿出一些。若還不夠,我房裡,上次給你看的那些……你都拿去用。”他指的是他和李福他們在老鷹崖洞穴中找到的那些金銀器化的金銀。
李晚心裡一暖,將荷包推回他懷裡,笑道:“你的心意我收了,但這些暫時夠用了。你的私房錢自己留著,或者給爹孃、婷兒她們買點東西。真到了不夠的時候,我肯定第一個找你開口,絕不會硬撐。”
沈安和見她神色認真,不似作偽,便也不再堅持,隻是將“錢若不夠定要開口”的話又叮囑了一遍。
夜深人靜,兩人躺在床上。沈安和想起一事,側身問道:“晚兒,你之前說過,契約簽好後最好去縣衙備案,以防日後有變。明日可要去縣衙?”
李晚搖了搖頭,黑暗中她的聲音很清醒:“明天先不去。剛跟村長說了要去看窪地,總得先去做個樣子,實地轉轉,才能更清楚從哪裡下手。而且,既然答應了村長教新法,萬一明天就有心急的村民來找,我人卻不在村裡,反倒顯得我們不上心或者拿喬。縣衙備案,過兩日再去也不遲。”
翌日一早,李晚和沈安和便叫上公爹沈福,一起往村西頭的窪地走去。到了地頭,麵對那片茫茫的爛泥和水窪,李晚拿出昨晚在空間裡畫好的初步規劃圖紙(她已用炭筆在普通紙張上重新勾勒了一份大致草圖),指給沈安和和沈福看。
“爹,安和,你們看。我大概想了下,這邊地勢低窪,可以深挖做塘,種藕養魚;那邊稍高,我們可以組織人手開溝排水,壘成一條條的台田,土質改善後就能種稻子或其他耐濕的作物……這裡可能需要一道簡單的土石堰……”她一邊指劃,一邊講解著自己的構想。
沈安和和沈福聽得十分認真。沈福雖出身軍營,但這十幾年都在野豬村,不時和土地打交道,對地形水勢自有經驗,他指著圖紙的一處提出疑問:“晚丫頭,這裡排水,光靠這條溝恐怕不夠,春汛水大,容易倒灌,是不是得把溝再挖深拓寬些?”
沈安和則從安全和勞力角度考慮:“這片淤泥太深,清理的時候得格外小心,最好邊上打下木樁牽著繩子,免得人陷進去。請人的工錢,恐怕得比平常日高兩三成纔有人願意乾。”
李晚仔細聽著,覺得很有道理,立刻拿出炭筆,在圖紙上修改標註:“爹提醒的是,溝渠得加深。安和想的周到,安全措施和人工費用得預算進去。”三人就在地頭商量起來,氣氛熱烈而務實。
他們還初步討論了去哪裡購買石料、木材,以及春忙時節如何請人——可能得去鄰村甚至鎮上找些短工,或者等村裡大部分人家春耕稍閒時再集中人力。
然而,就在他們專心規劃未來之時,村裡關於李晚的議論正在發酵。
村長是個實在人,得了李晚收購鱔蟹的確切訊息和學技術的條件後,第二天就在村裡相熟的人家間傳開了,本意是想看看誰家有興趣,也好多份收入。
這訊息就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的水塘。大部分村民聽了,雖然對“技術費”和必須買種子覺得有點新奇甚至嘀咕,但想著能增產,心裡還是盤算和期待的。
但很快,在一些有心人(尤其是昨日吃了癟的沈族長一家及其親近者)的推波助瀾下,味道就變了。
李晚三人從窪地回來時,剛進院門,就感覺到氣氛不對。沈母、沈婷和柳芽正圍坐在院子裡,個個麵帶憤懣,沈母更是氣得直拍膝蓋。
“娘,婷兒,這是怎麼了?誰惹你們生氣了?”李晚笑著問道,心裡卻隱約猜到了幾分。
柳芽站起來,正打算說什麼,卻被一旁的沈婷搶了先。沈婷年紀小,藏不住話,此時氣鼓鼓地說道:“嫂子,你們可算回來了!外麵那些人說話太難聽了!說什麼嫂子你掉錢眼裡了,教種地還要收糧?是想吸全村人的血!說你要那些冇人要的鱔魚螃蟹是腦子壞了,指不定要搞什麼邪門歪道!還說……還說……”小姑娘越說越氣,眼圈都紅了。
沈福一聽,臉色就沉了下來,旱菸杆在凳子上磕得梆梆響:“哼!還能有誰?肯定是沈德貴那家子在背後嚼舌根!見不得我們家好,見不得晚丫頭有本事!自己冇臉冇皮想占便宜冇占成,就在背後使這種下作手段!”
沈母也歎氣道:“這話傳得可快了,好些人看我們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麵對家人的氣憤,李晚卻顯得異常平靜,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安撫地拍了拍沈婷的肩膀:“就為這個生氣啊?不值當。嘴巴長在彆人身上,他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
她看向公婆,語氣從容而堅定:“爹,娘,我們做我們該做的事。這新法子,信我、願意按規矩來的,我就誠心實意地教,包教包會,讓他們秋收多打糧食。那些不信、捨不得出種子錢和增產糧的,我也不強求,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各人有各人的收成。至於窪地……”
她目光轉向院外,彷彿能看到那片等待煥發生機的沼澤:“等我們把窪地整治出來,種出東西,賺了錢,讓村裡實實在在分到銀子的時候,這些閒話自然就散了。現在,讓他們說去吧。”
她的鎮定和自信感染了家人。沈安和握住她的手,無聲地表示支援。沈福和沈母對視一眼,心中的火氣也漸漸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兒媳的信任和期待。是啊,事實勝於雄辯。
李晚深知,在鄉村,實際行動和最終的結果,纔是打破偏見和謠言最有力的武器。她並不急於爭辯,而是準備用豐收的稻田和變廢為寶的窪地,來迴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