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院門的李晚並冇有按照原計劃去找村長商議收購山貨、統一銷往縣城的事。經此一事,她心中對那位曾經覺得正直的老村長,觀感也降到了穀底。他明知這是沈德貴的毒計,卻還是默許了,甚至成了幫凶!這野豬村的“正直”,水分未免太大了。轉念一想,“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老村長有這樣的想法也冇錯,至少他的出發點是為了村民而不是自己。正如她之前跟陸大人分析的一樣,不是每個村的村民都能像李家村村民那樣擰成一股繩,能和睦相處……
她打算到村西頭那片窪地附近看看,那塊地到底有多大,地勢怎麼樣?她倒要看看,這塊讓野豬村頭疼了百年的爛泥塘,到底藏著什麼玄機!
李晚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沼澤?死地?沈德貴,你大概不知道,有些“死地”,恰恰蘊藏著意想不到的生機!
“姑娘,等等我!”柳芽關好院門,跟屋裡的沈母說了一聲就趕緊跑出來追李晚。
“走吧!咱們去看看那塊地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李晚站住,等柳芽追上來。
“好的,姑娘!”柳芽應聲跟著李晚一起向村西頭走去。
李晚提出的兩個條件,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村民們的議論漩渦裡。眾人簇擁著臉色鐵青的沈德貴走出不遠,嗡嗡的議論聲就再也壓不住了。
“嘖,兩千兩?還要先給五百兩?安和家的是真敢開口啊!”一個漢子咂著嘴,覺得匪夷所思。
“就是!那爛泥塘整治好了能值幾個錢?我看她就是故意刁難,不想接這燙手山芋!”旁邊的人附和。
“話也不能這麼說,”一個稍微年長些的村民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人家說的也在理。她家確實冇地,憑啥讓她出錢出力給公家乾活?換你你乾?”
“那也不能張口就要幾十畝地啊!雖然是廢地,那也是祖宗留下的!說給就給?”立刻有人反駁,帶著對公產的固執維護。
“嗐,要我說,她要就給她唄!”一個精瘦的漢子嗤笑一聲,“那破地方,除了長蚊子蛤蟆還能乾啥?放在那兒,每年還要按荒地交賦稅!白白往裡扔錢!給她,地稅就歸她交了,村裡還省一筆開銷呢!她要真能弄出點啥,那是她本事,弄不出來,虧死她,跟咱們也沒關係!”這想法倒是和沈金寶不謀而合。
“就是就是!讓她折騰去!”幾個同樣覺得那塊地是負擔的村民點頭讚同。
但也有人搖頭:“安和媳婦看著是個明白人,不像會做賠本買賣的。萬一……萬一她真把那地弄好了呢?那咱們不是虧大了?”
“你做夢呢?祖祖輩輩都搞不定,她一個小媳婦能行?”立刻有人嗤之以鼻。
“我看懸,沈族長這明擺著是給人下套呢……”幾個平日裡和沈安和一起打獵、關係不錯的村民低聲議論,臉上帶著憂慮,“等安和他們回來,得趕緊跟他們說說,可千萬彆讓他娘子著了道,那就是個無底洞啊!”
沈德貴憋著一肚子邪火,腳步沉重地回到自家氣派的青磚大瓦房。剛進院子,早就等得不耐煩的沈金寶和周氏就圍了上來。
“爹!怎麼樣?那小賤人是不是嚇得臉都白了?乖乖答應了吧?”沈金寶一臉急切和期待。
周氏也緊盯著丈夫,等著好訊息。
沈德貴重重地“哼”了一聲,臉色陰沉得能滴下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將剛纔在李晚那裡碰的硬釘子,尤其是李晚提出的兩個“荒謬”條件,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什麼?!劃給她?!幾十畝地?!”周氏倒吸一口涼氣,尖利的聲音幾乎要掀翻屋頂,“她怎麼敢?!那是公地!公地!她一個外姓人,也配?!”
“兩千兩?!還要先付五百兩?!”沈金寶也瞪大了眼睛,隨即卻露出一絲無所謂的表情,“娘,您急什麼?那破地,白送我都不要!放在那兒,除了每年按荒地交稅,還能乾啥?一文錢進項都冇有,純虧!她李晚想要?好啊!給她!讓她去交那荒地稅!看她能折騰出個什麼花來!到時候虧得她當褲子,那才叫解氣!”他倒是更在意那每年都要交出去的稅錢,覺得甩掉這個包袱也不錯。
周氏卻不這麼想,她心疼的是“地”本身的概念,哪怕那是廢地。“不行!不能白白便宜了她!就算那地是爛泥塘,那也是幾十畝的地!是咱們村的公地,裡邊也有沈家宗族的產業!給她?憑什麼?要給她,也得讓她出錢買!至少……至少得出個幾十兩銀子意思意思!不能讓她一分錢不花就得了那麼大一塊地!”她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覺得哪怕收點象征性的錢,也顯得沈家冇吃虧,麵子上過得去。
沈德貴聽著妻子和兒子截然不同的反應,心中更加煩躁。他既惱恨李晚的強硬和“貪婪”,又隱隱覺得兒子的話有幾分歪理——那地確實是負擔。但周氏對“地權”的執著和要錢的想法,也戳中了他的心思,不讓李晚出點血怎麼成。
“行了!都彆吵吵了!”沈德貴不耐煩地打斷他們,“這事冇那麼簡單!那賤人牙尖嘴利,把‘公地私占’和‘天價酬勞’的難題甩了回來,堵死了路!我估摸著村長知道了肯定要召集大家開會商議,到時候都給我警醒著點!金寶,你那些狐朋狗友裡,有能說會道的,到時也叫上幾個,給我在下麵幫腔!絕不能讓那賤人輕易得逞,更不能讓她把這事推得一乾二淨!”他眼中閃爍著陰鷙的光,決定利用村民大會,再次對李晚施壓。
“爹,那……多少銀子合適?”沈金寶問,知道底數他才能讓那些朋友喊啊。
“五十兩!不!一百兩!可不能便宜了那小賤人。”還不等沈族長髮話,周氏就在一旁叫了起來。
這頭,早有幾個好事之徒,腳下生風,已經一溜煙跑去村長家,添油加醋地把沈德貴如何“代表村裡”去請李晚,李晚如何“獅子大開口”要地要錢的過程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
村長聽完好事者添油加醋的彙報,一張老臉皺成了苦瓜。他先是惱怒沈德貴不會說話,明明是“請”人試試,怎麼到了李晚那裡,就成了代表“村裡商議決定”了?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