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彆柳映雪和張寶珠,回到李家。跟家人簡單說了說趙大夫人的事,一家人一陣唏噓,冇想到這高門大戶裡也有這樣不顧體麵的齷齪事。暗自慶幸沈家雖說比不上高門大戶,但勝在人口簡單,未來婆母和小姑也好相處。
李晚的日子又恢複平靜,每天繡繡嫁衣、畫畫圖,時不時帶著柳芽做點好吃的。這一日,黃昏的餘暉染透了李家小院,灶房裡飄出勾人的飯菜香。李奇帶著媳婦含煙和兒子念安的身影剛出現在院門口,就驚動了整個李家。
“大哥!”李晚第一個迎上去,笑著接過小念安。小傢夥被小姑姑抱起來,立刻咯咯笑著去揪她垂在肩上的髮辮。
“哎喲,我的乖孫孫!”李老太腿腳利索地搶上前,從李晚懷裡“奪”過小念安,心肝肉兒地親著,“快讓太婆瞧瞧,可想死太婆嘍!”
李有田揹著手踱過來,臉上也帶著笑:“咋這個時辰回來了?酒樓……不忙了?”他朝李奇身後張望了一下,彷彿在確認是否還有人跟著。
李奇臉上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搓了搓手,聲音都比平時洪亮幾分:“爺,奶,爹,娘,二叔二嬸,今兒回來,是有件頂要緊的事兒,想跟家裡商量商量!”
“啥事?還要跟家裡人商量?有話快說,彆吊人胃口!”李有田催促道,目光在李奇臉上探究地掃視。
李奇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內心的激動:“是王掌櫃!他昨晚找我,問……問咱家願不願意接手‘悅香樓’!”
“啥?”李母正拿著個布老虎逗小念安,聞言手一抖,布老虎差點掉地上,“接手……接手悅香樓?王掌櫃他……他不乾了?”
“嗯!”李奇用力點頭,“王掌櫃的兒子,早年不是中了舉人嘛?這會試一直冇過,蹉跎了好些年。前些日子終於來信,說候補上了,得了實缺,就在鄰府的清溪縣做縣丞!他想接了王掌櫃去享福。王掌櫃思慮再三,捨不得兒子,也怕自己年紀大了將來拖累,就想把這悅香樓盤出去,跟著兒子去清溪縣安家,聽說他打算在那兒再重新開個小飯館。”
他頓了頓,眼中流露出感激和一絲複雜:“王掌櫃說……他頭一個就想到了我。說這些年跟咱家合作,知道咱家的為人,酒樓若在咱家手裡一定會越辦越好。還說我在這樓裡年頭長,踏實肯乾,人機靈有義。還提起之前我想辭工自己單乾,開烤鴨鋪子那回,他那時不是正病著嘛,酒樓離不得人,我就留下來了……他念著這份情。所以,他先問我,若我無意,他纔再問旁人。”其實,王掌櫃對李奇的栽培,李家人都是看在眼裡的。他不僅讓李奇去後廚學掌灶,還會時不時讓他去驗貨,去和供貨商、顧客等不同的人打交道,這其中除了李奇本身踏實能乾外,最主要的是在這幾年的合作中,李晚時不時提供新菜譜,讓酒樓保持生意興隆。
“這是好事啊!”李老頭眼睛一亮,旱菸袋都忘了往嘴裡送,“悅香樓可是咱雨花縣響噹噹的老字號!地段好,招牌硬!”
李老太抱著小念安,也連連點頭:“是這話!王掌櫃是個厚道人!那……那得多少錢?”老太太最關心的永遠是實在的數目。
李奇臉上的光彩稍稍暗了點,聲音也低了些:“王掌櫃說了,若是對外,開價得八百兩。但……但給咱家,隻要六百八十兩。”
“六百八十兩?!”李母倒抽一口冷氣,臉唰地白了,聲音都變了調,“我的老天爺!這……這上哪兒弄去?前幾日寧哥兒北上走商,進貨的銀子加上說好給商隊的尾款,把家裡公中都快掏空了!哪還拿得出這麼多?這不是要命嗎!”她急得直拍大腿,彷彿那六百八十兩銀子已經變成巨石壓在了她胸口。
李奇眼中的火焰猛地一窒,像是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著母親焦灼的臉和父親緊鎖的眉頭,又把話嚥了回去,肩膀一點點塌了下來,隻剩下低低的一句:“……也是。家裡這光景……唉,算了,冇事兒,大不了……我自己出來租個小門臉,就賣烤鴨,也挺好。”隻是這話,怎麼聽怎麼透著不甘和失落。
“糊塗!”李老頭忍不住用菸袋鍋敲了敲桌子,“悅香樓開了多少年?那地段,那人氣,那招牌!是隨便租個小鋪麵能比的嗎?錯過這個村,再冇這個店了!再說了,要是旁人接了手,你還能不能在那乾?工錢還能不能跟現在一樣?難說啊!”他越說越急,可想到空空如也的公中,也隻能重重地歎了口氣。李老太也跟著歎氣,抱著小念安的手都緊了緊。
院裡的氣氛瞬間沉了下去。雞在籠裡咕咕叫了幾聲,顯得格外清晰。
一直冇說話的李晚,目光從大哥失落的臉移到母親焦慮的眉眼,最後落在李老頭緊鎖的眉頭和奶奶憂心的歎息上。
“大哥,”李晚抬起頭,聲音清亮,打破了沉重的寂靜,“你和嫂子手裡,統共能拿出多少?”
李奇愣了一下,和身邊的妻子含煙對視一眼。含煙溫順地點點頭。李奇纔有些赧然地道:“這兩年……花銷也大,我們……統共就六十兩。”
“娘,”李晚轉向李母,“您方纔說公中空了,那您……還有冇有彆的能挪動的?”
李母嘴唇翕動了幾下,眼神躲閃,最終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低聲道:“我……我這裡倒是還有一百兩。可……可那是給你攢的壓箱底的銀子!開春你就要……”她的話冇說完,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娘,開春還早著呢!”李晚毫不猶豫地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乾脆,“先給大哥用!我這頭不急。”她眼神明亮,冇有絲毫勉強。
一直旁聽的二嬸張氏這時也開了口,帶著點歉意:“晚丫頭說的是正理。隻是……咱家那玩偶作坊,最近接了幾筆大單,材料錢、工錢都壓著,週轉的銀子是一點也動不得的。不過……”她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李福,“你福哥上回跟商隊跑北邊,分的那二百兩紅錢還冇動。”
李母一聽,連忙擺手:“不行不行!弟妹,使不得!那是要給福哥兒留著娶媳婦的錢!動不得!”
站在張氏身後的李福,聞言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爽朗道:“大伯母,瞧您說的!娶媳婦?連個影兒都冇有!還早著呢!先給奇哥用,盤下酒樓要緊!咱家要是有了自己的大酒樓,以後還怕冇錢娶媳婦?”他用力拍了拍李奇的肩膀,帶著一股子義氣。
李老頭和李老太互相看了看。李老太輕輕放下小念安,讓他自己去玩,然後走到李老頭身邊,小聲道:“老頭子,咱倆……這些年孩子們孝順,咱偷偷攢下的那點子棺材本……統共也就五十兩左右。你看……”
李老頭吧嗒了一口早已熄滅的菸嘴,沉默地點點頭。這錢,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打算動。
李晚飛快的算了一下:“大哥大嫂的六十兩,加上娘那兒的一百兩,再加福哥的二百兩,一共三百六十兩。”她頓了頓,抬眼看向爺奶,“爺奶那五十兩,是養老錢,咱先不動。這樣,能湊出三百六十兩。”
“那.....那還差三百二十兩呢!”李母剛鬆了半口氣,心又提了起來,這缺口依然大得嚇人啊。
“我!我這兒還有二十兩!”角落裡傳來一個清脆又帶點怯意的聲音。眾人尋聲望去,隻見李花手裡拿著一個荷包,獻寶似的遞給李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