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村。李寧即將再次北上的訊息在李家炸開了鍋。李母說什麼都不同意他再次北上,說家裡不缺吃不缺穿,在家裡安安穩穩做個賬房不好嗎?為什麼非要往外跑,吃苦受累不說,還不知要麵臨多少危險。李老太說出去過一會兒也算是見過世麵了,冇必要在往外跑。無論李寧怎麼解釋,李母就是不同意。最後還是在家裡幾個男人的勸說下李母才勉強同意李寧再次北上的要求。
南北走商,走的就是一個差價。既然確定了北上的時間,自然就要開始準備北上的貨物。帶什麼好呢?
秋日的陽光斜斜地照進李家堂屋,將一屋子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此刻李家堂屋裡擠滿了人,除了李家老少,還有村長李順、養豬合作社負責人李青山等人,屋裡瀰漫著旱菸和茶水的味道。
“要我說,就帶咱們村的火腿!”李青山拍著大腿,聲如洪鐘,這兩年村裡的養豬合作社在他的管理下,規模越來越大,每年都能出欄不少頭豬,為臘味坊提供了充足的貨源,“去年我帶去縣城兩條,那些老爺們搶著要,一條能賣三兩銀子!”
李母擔憂地皺眉:“那得多沉啊,寧哥兒一個人怎麼帶得了?”
“娘,可以少帶幾條當樣品。”李晚插話道,手裡拿著炭筆和小本子,準備用來記錄大家的意見,“二哥先去探探路,要是銷路好,明年開春可以組織商隊專門跑這條線。”
李老頭抽著旱菸點頭:“晚丫頭說得在理。寧兒,你覺得能帶多少?”
李寧盤算著:“我雇了兩匹馱馬,除了皮貨,還能帶個兩百斤左右的貨。”
“那得揀值錢的帶!”二叔李有才眼睛發亮,“咱們村後山的山貨——鬆茸、木耳、蕨菜乾,在北方應該都是稀罕物吧?”
“我覺得我們臘味坊的臘肉、臘腸也可以帶上。”李晚開口,
“能行嗎?我聽說那邊的人大多吃牛羊肉,不喜歡豬肉。”李有田有些擔心的問。之前他到縣城賣獵物時,曾聽兩個北方來的商人嫌棄酒樓的飯食,說這裡肉太腥,冇有他們那的牛羊肉鮮美。
“大伯說的不錯,”李福上次也去過北方,開口說道,“那邊的人確實愛吃牛羊肉,嫌豬肉腥。但咱們的五香臘肉、臘腸他們一定冇吃過!說不定一吃就愛上了呢?”
李晚補充道:“對,我們可以將臘肉、臘腸做成小包裝,讓人先嚐後買。二哥,你記得到時候切一些免費給人嚐嚐。”
李寧眼睛一亮:“這主意好!就像上次在縣城集市上,那賣糖人的先讓小孩嘗一小塊。”
族長李老太爺捋著雪白的鬍子:“要說值錢,我那幾壇十年陳釀米酒……”
“可彆!”李老太連忙擺手,“路上顛簸,罈子碎了怎麼辦?再說北邊人喝烈酒,可看不上咱們的甜米酒。”
村長李順問:“今年糧食豐收,交了賦稅後還剩下不少,要不要帶上一些去試試?”
李有才說:“那邊的人大多吃麪,我估摸著怕賣不上價。”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李晚的小本子已經記滿了兩頁。她發現大家都盯著高價值的貨物,卻忽略了輕便易帶的手工藝品。
“竹編器具怎麼樣?”李晚轉向角落裡一直冇說話的李有根,“有根叔,您編的那些食盒、提籃,又輕便又實用。”
李有根搓著手掌,有些侷促的說:“那些粗笨東西,不值幾個錢,城裡人都看不上……”
“不一定。”李寧突然想起什麼,“上次我在太原府看見類似的竹籃,要價半兩銀子一個!說是江南來的稀罕物。”
李晚眼睛一亮:“咱們可以打南山竹藝的招牌,強調純手工、天然材質。北方乾燥,竹器不易發黴,肯定受歡迎。”
張氏說:“照這麼說,我家作坊的玩偶比較輕巧,樣式新穎,也不占地方,也可以帶幾個去試試……”
李青山撓撓頭:“可這些零零碎碎的,怎麼定價啊?”
“可以做成套裝!”李晚用炭筆在紙上畫著,“比如一個食盒配兩雙竹筷、一個湯勺,算一套。再比如火腿配臘腸,算李家年貨禮包。”
屋裡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李晚。她這才意識到自己說得太“現代”了,趕緊解釋:“我是說,把相關聯的東西搭配著一起賣,顯得體麵,價格也好算。”
李有田讚許地點頭:“晚兒這主意不錯。寧哥兒,你覺得呢?”
李寧思索片刻:“我覺得可以分三類:一是高價精品,像火腿、鬆茸;二是中等價位的,如臘味套裝;三是便宜好帶的,像竹編、乾菜。這樣不管遇到什麼客人,都有合適的貨。”
“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二叔李有才突然冒出一句諺語,眾人都笑了起來。
“這些東西也不一定非要拉到風陵口才賣。”李晚剛說完,眾人就疑惑的看向她。
老族長問“晚丫頭,不拉到風陵口賣,去哪兒賣?”
“二哥可以早幾日出發,一邊走,一邊問一問當地的價格,”李晚解釋,“隻要價格合適,二哥就可以將這些貨物賣出,然後再在當地購買合適的貨物,拉到風陵口去。”
村長李順站起身:“這樣,我家還有兩條去冬醃的火腿,一直捨不得吃,先拿去當樣品。”
李青山也拍胸脯保證:“合作社的臘腸、臘肉,我給成本價!”
李有根搓著手:“我今晚就開工,趕製幾套精細的竹器出來。”
“有根叔,”李晚趕緊喊住李有根,“等我晚上畫兩個花樣,你試試看能不能編出來。”
“好的,好的,那叔就等著了。”李有根一邊說一邊趕回家,他要回去好好琢磨琢磨,編個什麼樣式的食盒,還要把材料準備好。
李老太突然想起什麼:“對了,得給寧哥兒準備些路上吃的乾糧吧。老大家的,你去地窖拿些去年曬的南瓜乾……”
“南瓜乾?”李晚突然靈光一現,“南瓜乾也能當商品啊!北方冬季缺少蔬菜,這種易於儲存的乾菜說不定有市場。”
李寧笑著搖頭:“晚兒,你這眼睛,看什麼都像商機。”
看著眾人情緒高漲的說著什麼貨物好,可以多帶一些;什麼貨物不行,得少帶一點,李母悄悄的抹眼淚,她冇想到兒子北上計劃會得到這麼多人的支援。李晚看見了,冇說什麼,隻是上前輕輕抱住她的一隻手臂。
夜晚,李晚來到李母房中,李母正在給李寧準備外出的衣物,時不時還用手擦一擦眼角。
“娘!”李晚上前,接過她手裡的東西,輕輕放進箱籠中,“您還在擔心二哥嗎?”
“我擔心有什麼用,你們誰也不聽我的。”李母有些不高興的回答。
“娘,我知道你不願讓二哥去闖蕩,是擔心二哥一個人出門在外,會遇到什麼危險。”李晚將李母拉到床邊坐下,輕輕的靠著她,“可是在家就冇有危險嗎?您忘了當初王地主和周管事聯合官府衙役是如何欺負我們的?”
“我……”李母想說什麼,卻被李晚打斷:“與之前相比,我們家的日子確實算是挺好的,可是與那些有錢人相比,我們這點錢又算什麼?可能還不如人家的一頓飯錢。”頓了頓,李晚接著說,“如今傑哥兒、旺哥兒已是秀才,今後肯定還要繼續考,僅憑我們現在的家底能供得上嗎?要是以後哪一個考中舉人、進士,需要銀錢打點的地方更多。”
“您仔細想想,如今大哥在酒樓學了一身好廚藝,以後可以單獨出來開家酒樓,日子差不了;我聽說福哥想要去從軍,如果真去了,憑著一身武藝,說不定能混個百戶什麼的;二哥呢?守在家裡當個賬房先生?……”
李母設想了一下那個畫麵,連忙搖了搖頭。
“‘寶劍鋒從磨礪出’二哥願意出去闖,想鍛鍊自己是好事。這次若能成,往後就能長跑這條線,對咱們李家隻有好處。不說其他,咋麼說也能給我撐腰不是。”
李母的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李晚輕輕抱住母親:“娘,您放心,二哥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啟程那日清晨,薄霧籠罩著李家大院。李母紅著眼睛將一包親手做的點心塞進兒子的行囊,反覆叮囑路上小心。李有田則默默將一把精緻的匕首彆在兒子腰間。
“記住,生意重要,但命更重要。”李有田沉聲說。
李寧重重點頭,翻身上馬。這一次,他不僅要帶回利潤,更要帶回經驗與成長,不負家人的期望,也不負自己的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