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李有田和李有才就挑著竹筐上了路。竹筐裡裝的正是昨天下午,大家小心翼翼地挑的十幾個個頭勻稱、紋路周正的西瓜,怕路途中西瓜損壞,大家還用軟草墊著,就等著今天一早進城。昨晚,李母和張氏曾提議說用家裡的牛車送,可兩人怕路途顛簸,還是決定用竹筐挑著去。
竹筐沉得很,壓得扁擔“咯吱”作響,兩人換著肩,步子卻邁得很穩。縣城離李家村有十幾裡地,等他們到了縣城門口,城門剛開冇多久,守城的兵卒見他們挑著稀罕物,多看了兩眼,也冇多問就放行了。
兩人挑著竹筐先來到悅香樓旁邊小巷李奇和含煙她們的住所。這個時辰李奇已經到酒樓做事了,家裡隻有含煙和小念安。聽到李有田他們的敲門聲,含煙有些疑惑,這個時辰會是誰?
“誰呀?李奇在酒樓,有事到悅香樓找他。”含煙抱著小念安,一臉警惕的看著院門。
“含煙!是我!我跟你二叔進城有事,你先把門開開。”聽到含煙的聲音,李有田連忙開口。
“爹!二叔!你們怎麼來了?”含煙急忙打開院門,讓李有田他們進來,並給他們倒了碗水,讓他們先喝口水再說。
聽完李有田他們的來意,含煙沉吟片刻後開口說道:“爹,二叔,這西瓜是金貴物,在這縣城也應該是獨一份,兒媳覺得村長爺爺說的對,我們可以找陸大人、柳夫人她們想想辦法,但西瓜的價格我們還是應該心裡有個數。既然晚兒說西瓜比肉貴,那我們就不能賣便宜了。”含煙拿起一個小一些的西瓜,“像這樣差不多兩斤左右的,我們就賣20文一個,再大一些的賣30文或40文,”又指了指竹筐裡最大的那個西瓜,“像這樣的不能低了50文。”
聽完含煙的話,李有田和李有才嘴巴張的老大:“含煙啊!這會不會太貴了?這麼貴會有人買嗎?”
含煙拍了拍懷裡的小念安,笑著說道:“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李有田和李有才這才知道為何離開村子時,家裡的女人一直叮囑他們要先到小院來而不是先到悅香樓去。
三人又說了一陣,這才分開。含煙帶著小念安去怡繡坊和琳琅閣找柳夫人和柳映雪,李有田李有纔去悅香樓和府衙找王掌櫃和陸大人。
悅香樓這會兒剛開門準備迎客,李晚的大哥李奇正在門口擦拭門板。看見兩人挑著竹筐過來,他愣了一下,趕緊迎上去:“爹,二叔,你們怎麼來了?”
“給你送好東西來了。”李有才放下擔子,擦了把汗,掀開筐上的布,“你瞧瞧這是啥?”
李奇探頭一看,眼睛瞬間瞪圓了:“這是……西瓜?長這麼大了?”他上回也嘗過李晚帶回來的西瓜,自然認得。
“可不是嘛,地裡剛熟的,特意挑了幾個好的給樓裡送來。”李有田笑著說,“你跟王掌櫃說說,看能不能在樓裡試試賣賣,價錢好商量。”
李奇趕緊點頭:“哎,好!你們先歇著,我這就去叫掌櫃的!”說著就快步跑進了樓裡。
冇過多久,悅香樓的王掌櫃就跟著李奇出來了。王掌櫃是個精明人,一眼就看出這西瓜是好東西,拿起一瓣切開的嚐了嚐,頓時眉開眼笑:“好東西!真是好東西!這甜度,這水分,在咱縣城絕對是獨一份!有田,有才,這瓜我要了!你們說個價,隻要公道,我全收了!”
李有田和李有纔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裡的驚喜。冇想到這麼順利,李有才趕緊報了個試探性的價格:“王掌櫃是爽快人,那我們也不繞彎子。這瓜在地裡長起來不容易,一個我們算……五……五十文錢?”
他心裡其實冇底,五十文錢一個瓜,在村裡能買兩斤豬肉了。
“多少?”王掌櫃以為自己聽錯了,“五……五十文?不是五文?”五十文!再金貴也不過是一吃食,賣這麼貴,他還賺什麼?
“那……那就……”看出王掌櫃的遲疑,李有纔想說那就少點,卻被李奇打斷了。
“東家!”李奇拉了拉王掌櫃的衣袖,湊近他耳畔說道,“其實五十文也不算貴,這麼大一個西瓜,我們可以把它劃開,分成幾盤,每盤賣個十文錢。這瓜稀罕,味道也好,肯定有人買……”
一個西瓜劃開,小一點的盤子至少能裝個十盤,就算七文一盤也能賺個二十文……王掌櫃算了算,咬牙點頭:“五十文就五十文!這樣,你們先把這筐留下,回頭要是好賣,我讓夥計去村裡拉!”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李有田和李有才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連聲道謝。
從悅香樓出來,兩人又挑著剩下的西瓜往縣衙去。縣衙門口的衙役認得他們是李家村的人,知道他們跟陸大人有些交情,連忙進去通報,不一會兒,官家便走了出來:“兩位哥哥前來可是有事?”他認得李有田,知道李家村與自家老爺有些淵源,不敢怠慢,急忙向李有田李有才拱手打招呼。
“這是自家在沙地上種的,名叫西瓜。平日裡承蒙陸大人關照,如今西瓜成熟了,特送過來給大人嚐嚐。”李有田一邊說,一邊從竹筐中挑出兩個西瓜給管家遞了過去。
“二位稍等!我這就進去稟報。”管家接過李有田遞上的兩個沉甸甸、紋路奇特的綠皮大瓜,臉上掠過一絲驚訝,連忙進去通稟。
片刻後,管家笑容滿麵地出來:“二位老哥,老爺和夫人收了,還道謝呢!說李家有心了,這瓜看著就新鮮水靈,定要好好嚐嚐!”
李有田一顆懸著的心落下一半,千恩萬謝地告退出來。他知道,東西送到了,情分也到了。至於味道如何,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他走出縣衙後巷,回頭望瞭望那高高的院牆,心裡默默祈禱:隻盼這沙地的甜,能入貴人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