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對那河畔小院的滿心期許,李晚和娟兒匆匆趕回齊府。一進門,她便直奔柳香居住的正院。
“香姨!”李晚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和興奮,將在暖閣中看賬本的柳香嚇了一跳。
“晚兒?何事如此匆忙?”柳香放下賬本,見李晚臉頰微紅,眼神晶亮,不由好奇。
“香姨,我找到給傑哥兒、旺哥兒住的院子了!”李晚將城南書院後街河畔小院的位置、格局、石榴樹以及那位老婦人的情況快速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那絕佳的位置和清幽的環境。“……那老婦人要價二百兩銀子,我看院子確實極好,位置、大小都合心意,便口頭應下了。隻是……”
李晚頓了頓,露出幾分赧然和謹慎:“我身上並未帶足現銀,且初來府城,對房產買賣的關節、那老婦人所說的真假,實在是心中冇底。思來想去,還得請香姨相助。”她懇切地看著柳香,“一是想請香姨幫忙查證一下那房契地契是否清晰無誤,那老婦人是否真是屋主,有無糾葛;二是想請香姨屈尊做箇中人,並帶我們去官府備案立契。香姨在府城人麵廣,又與官府相熟,此事若有香姨幫著掌眼,我便能安心了。”
柳香認真地聽著,臉上先是替李晚高興,隨即又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捨。她知道李晚終是要搬出去的,隻是冇想到這麼快就找到了合適的地方。三個多月的相處,她早已視李晚如自家侄女。但看著李晚眼中對“家”的渴望和對弟弟們的關切,那份不捨便化作了全力的支援。
“傻晚兒,跟我還客氣什麼!”柳香拉起李晚的手,嗔怪道,“這是天大的好事!傑哥兒、旺哥兒讀書要緊,能有個離書院近又清靜安穩的住處,比什麼都強。你放心,這事包在香姨身上。明日一早,我便同你去看看那院子,若真如你所說,剩下的事,自有香姨替你周全。”
李晚心中大石落地,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多謝香姨!”
次日清晨,陽光正好。柳香果然言出必行,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常服,帶著貼身嬤嬤和兩個得力的小廝,與李晚、娟兒一同再次前往城南書院後街的小院。
老婦人見李晚不僅如約而至,還帶來了幾位一看就氣度不凡的貴人,尤其是為首的柳香,衣著雖不張揚,但那通身的氣派和身後跟著的人,都昭示著身份不一般,心中對李晚的信任和賣掉房子的決心也更堅定了。
柳香進得院來,並未急於表態,而是帶著一種女主人的審慎,仔仔細細地審視著每一處:她繞著院子走了一圈,檢視圍牆是否堅固,籬笆有無破損;走進每一間屋子,仔細檢查梁柱、門窗、地麵,甚至用手指敲了敲牆壁聽聲音;又特意去後院看了那口井,命小廝打上水來檢視水質;最後,她站在那棵石榴樹下,感受著院落的朝向和光照。
“嗯,院子雖有些年頭,但根基紮實,格局方正,位置也著實清靜便利。”柳香微微頷首,對李晚低聲道,“是個好地方,你眼光不錯。”
接著,她轉向老婦人,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這位老姐姐,煩請將房契、地契以及相關的憑證文書取來一觀。”
老婦人連忙應聲,進屋捧出一個用藍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木匣子,小心翼翼地打開,取出裡麵幾份顏色泛黃、邊緣略有磨損的紙張。
柳香接過,遞給身後一位懂行的老賬房先生模樣的隨從。那老者就著明亮的日光,一行行、一字字地仔細審閱起來,時而低聲詢問老婦人幾個問題,如原業主姓名、何時購入、有無抵押、鄰裡四至等。老婦人對答如流,神情坦然。
賬房先生審閱完畢,對柳香躬身道:“回夫人,契約齊全,產權清晰,四至分明,乃是老夫人與其夫名下產業無疑,並無抵押、典當等糾葛,是乾淨的紅契。”
柳香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對李晚點點頭,示意可以成交。
接下來便是簽訂契約。柳香作為中人,親自執筆,在院中的石桌上鋪開新紙,寫下了“白契”(民間私下簽訂的買賣契約)。契約上清楚寫明:賣方(老婦人姓名及夫君名諱)、買方(李晚)、房屋位置、四至範圍、作價二百兩白銀、交割日期、違約責任等條款。柳香作為中人在契約上簽字畫押,李晚和老婦人也各自簽名並按上了鮮紅的手印。
看著老婦人按下手印時微微顫抖的手和眼中強忍的淚光,李晚心中也有些不忍,溫聲道:“大娘放心,我們會好好愛護這院子的。”
白契簽訂,銀貨兩訖。李晚帶來的二百兩銀子,在柳香及隨從的見證下,當麪點清,交到了老婦人手中。老婦人緊緊攥著銀票,又是心酸又是釋然。
但這並未結束。為了確保這樁買賣的合法性和避免日後糾紛,柳香又帶著李晚、老婦人以及那份新鮮出爐的白契,直奔府衙負責戶籍田產登記的戶房。
有齊府大夫人的名帖開路,過程異常順利。戶房的書吏顯然認得柳香,態度十分恭敬。柳香說明來意,將白契和相關地契憑證遞上。書吏仔細覈對無誤後,便拿出官府的契本(紅契的標準格式),將白契上的關鍵資訊謄錄上去,並加蓋了官府的硃紅大印。這份蓋著官印、具有法律效力的契書,便是“紅契*”,是官府認可的產權證明。
柳香將這份新鮮出爐、還帶著墨香和印泥氣息的紅契鄭重地交到李晚手中:“晚妹兒,從今往後,這院子,便是你的產業了。恭喜你,算是在府城真正安家了!”
李晚接過那份沉甸甸的紅契,指尖拂過那清晰的官印和墨字,心中百感交集。這不僅僅是一份房產證明,更是她為家人在府城撐起的一片安穩天地。她看向身邊同樣激動不已的娟兒,又望向小院的方向,彷彿已經看到孃親在石榴樹下含笑的身影,聽到弟弟們在清靜廂房裡朗朗的讀書聲。
“多謝香姨!”李晚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深深地向柳香福了一禮。冇有柳香的鼎力相助,這買房大事絕不會如此順利圓滿。這份情誼,她銘記於心。
一週後,老婦人一家收拾妥當,戀戀不捨的離開,李晚正式接收了鑰匙,隨時可安排家人入住這河畔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