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室裡,李晚鋪開素紙,拿起炭筆,一邊畫一邊向兩位匠人解釋:“我們需要一種摔不壞、撕不爛、不怕水、不怕咬的東西……用最堅韌的皮紙或厚桑皮紙,多層疊加,中間夾以韌性極佳的細麻布或薄皮襯,用特製的魚鰾膠混合某種樹膠(她努力回想古代可能的粘合劑)粘合壓緊……不,不是做書,是做玩具!方方正正的‘板’,上麵繪製或剪貼出鮮豔的圖案——一個憨態可掬的大象頭,或者一隻簡單的小狗輪廓……對,圖案要簡潔明快,色彩要濃烈,邊緣要圓潤……”
王木匠聽得眉頭緊鎖,思索著結構和承力;趙娘子則眼睛發亮,對紙張和粘合更有把握。李晚不斷強調:“關鍵在於‘耐造’,要經得起小孩子反覆摔打、啃咬、撕扯!還要確保所有用料必須保證絕對安全無毒,邊角不能有絲毫毛刺利角!”
接下來的日子,“匠心閣”後院成了秘密工坊。李晚親自監工,與匠人們反覆試驗紙張層數、粘合劑配方、圖案設計和最終的封層處理(她想到了用熬製的桐油或某種植物清漆反覆塗刷浸染,形成保護膜)。失敗了幾次後,終於做出了幾塊巴掌大小、厚實堅韌、色彩鮮亮、邊角圓潤,散發著淡淡桐油和紙墨清香的“象形板”和“犬形板”。李晚拿在手裡用力撕扯、摔打在地上、甚至嘗試用牙咬(當然冇真用力),那玩具除了發出沉悶的響聲,果然毫髮無損,表麵隻留下淺淺的牙印。
“成了!”李晚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小小的成功,比壽宴上任何恭維都讓她感到真實的喜悅。她彷彿已經看到那個充滿探索欲的小娃娃,拿著這塊“撕不爛”的玩具,開心地拍打、啃咬、咿咿呀呀的樣子。
“東家,這……這玩意兒真能行?”阿福拿著一個象形板,又是驚奇又是懷疑地反覆看著。
李晚篤定一笑:“行不行,明日便知分曉。”她將幾塊樣品仔細收好,心中充滿了對明日夫人再次登門的期待。這不僅僅是滿足一個顧客的需求,更是她將另一個世界的智慧,在這古老時空裡悄然播下的一粒種子。壽宴上的冷眼?且讓他們看去吧。她李晚的路,在這“匠心閣”的一尺櫃檯、一方工坊之中,在她手中這摔不爛、撕不破的“小玩意兒”裡,正悄然鋪開。
日頭剛上三竿,鋪子裡客人漸多,那位年輕婦人果然準時出現了。她步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一進門,目光便迅速掃過櫃檯。
“東家!”她一眼看到了站在櫃檯後的李晚,快步上前,眼中帶著期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您說的那……那種新玩具?”
李晚迎著她期待的目光,微笑著從櫃檯下拿出一個精心準備的木托盤,上麵靜靜躺著三塊玩具:一塊是憨態可掬、長鼻大耳的黃色大象頭;一塊是吐著舌頭、活潑可愛的棕色小狗頭;還有一塊則是繪著簡單太陽和雲朵的方形認知板。它們色彩飽滿鮮豔,邊緣打磨得極其圓潤光滑,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桐油光澤,看起來既新奇又結實。
“夫人請看,”李晚拿起那塊黃色的大象板,手指用力捏了捏,展示其堅韌的厚度,又輕輕在櫃檯邊緣敲了敲,發出沉悶厚實的聲響,“這便是我們這兩日趕製出來的樣品。我們管它叫‘象形板’、‘犬形板’和‘認知板’。”
婦人好奇地接過大象板,入手的感覺比想象的輕巧厚實,表麵光滑微涼,完全冇有木製或陶製玩具的冰冷或易碎感。她試著用指甲掐了掐,隻留下淺淺的白痕,稍一撫便消失了。她又嘗試著像孩子那樣用力掰了掰,那厚實的紙板層隻是微微彎曲,韌性十足,根本無法撕裂。
“這……這是紙做的?”婦人驚訝道,“竟如此結實?”
“是,也不是。”李晚耐心解釋,“這是用特選的油浸桑皮紙多層疊加,中間夾以細麻襯布,用祕製的樹膠魚鰾膠反覆粘合壓實,最後再以熬製的桐油浸染封固,反覆打磨而成。夫人可放心,用料皆選天然無毒之物,邊角亦處理得圓滑無比,絕不會傷到小少爺嬌嫩的肌膚。它不怕摔,不怕水(普通的潑濺),更不怕撕咬啃噬。孩子天性使然,愛摔打探索,這玩具便是順應其天性而製,夫人不必再心疼那些摔壞的貴重玩意兒了。”
婦人的眼睛越聽越亮,臉上已滿是驚喜和滿意。她翻來覆去地看著手中的大象板,愛不釋手:“妙!真是妙極了!東家這心思當真奇巧!這大象畫得也憨實可愛,色彩鮮亮,孩子定然喜歡!不知…不知可能讓我帶回去給小寶試試?若他喜歡,我定當重謝!”
“夫人客氣了。”李晚笑道,“這幾塊本就是樣品,夫人儘管帶回去給小少爺把玩。若他喜歡,夫人滿意,隨時可來鋪子裡訂製更多圖案。隻是此物製作繁複,耗時頗多,價格上會比普通竹木玩具略高些。”
“價錢不是問題!”婦人立刻道,她深知府上那些被小祖宗摔壞的玉器、瓷器價值幾何,這玩具若能止住那破壞之慾,簡直物超所值,“隻要小寶喜歡,能經得住他折騰,再高的價也使得!”她小心翼翼地將三塊玩具都收好,又向李晚深深道謝,這才滿懷期待地匆匆離去。
看著婦人雀躍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李晚和阿福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這第一步,算是穩穩踏出去了。
然而,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李晚深知,孩子的喜愛纔是最直接、最無法作偽的評判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