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上那些或明或暗的譏諷,如同掠過庭院的穿堂風,在李晚心頭冇留下半分痕跡。她早已看透,古今皆然,捧高踩低、趨炎附勢,不過是人性常態罷了。若非如此,那本講述長安小吏掙紮求生的《長安的荔枝》,又怎會跨越時空,在後世引發如許共鳴?世人見風使舵的本事,千百年也未曾變過。
此刻,李晚的心思全在“匠心閣”上。這間小小的玩具鋪子,是她來到府城後和柳香再度合作開的專賣玩具的鋪鋪子。這日,她照例踱步到鋪子附近,並未急著進去,而是隱在門外人流中,如一個耐心的觀察者,靜靜審視著鋪內的一切。
店內,小二阿福正殷勤地招呼著一位衣著素雅卻料子考究的年輕婦人。
“這位夫人,您想看看給小少爺的玩意兒?一歲左右正是對什麼都好奇的時候!您瞧瞧這撥浪鼓,響聲清脆;這陶響球,滾動起來沙沙響,還有這竹蜻蜓,飛起來可好看……”阿福手腳麻利地拿起幾樣經典玩具展示。
婦人拿起撥浪鼓看了看,又輕輕放下,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愁緒:“小哥,這些……府上都有。我家那小魔星,對這些玩意兒新鮮不過三刻,轉眼就摔得七零八落,或是塞進嘴裡啃咬,冇幾日便不成樣子了。想尋些新奇、經得起他折騰的玩意兒試試,可還有旁的?”
阿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撓撓頭,環顧鋪子裡琳琅滿目卻依舊以傳統木、竹、陶為主的玩具,無奈道:“夫人,實在抱歉,小店現有的,大抵都是這些了。小少爺……力氣可真是足啊。”他語氣裡帶著點同情。
婦人眼中期待的光黯淡下去,輕輕歎了口氣:“這樣啊……叨擾了。”她轉身欲走,那失望的背影,像一根無形的針,輕輕刺了李晚一下。
就在婦人即將邁出門檻的瞬間,李晚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畫麵:幼師課堂上,老師指著投影儀上的嬰兒圖片講解——“口欲期”、“手部探索敏感期”、“物體恒存概念萌芽期”……那些曾經被她熟記於心的幼兒心理學知識,此刻異常清晰地浮現出來。這個階段的孩子,就是用嘴巴和手來認識世界的,撕、咬、摔、扔,是他們探索和表達的方式,再正常不過。強行阻止,不如順勢引導,提供安全的、滿足他們探索欲的物品。
緊接著,記憶又跳到了另一個畫麵:色彩鮮豔、材質特殊,無論怎麼撕扯揉捏都不會壞的“布書”和“撕不爛的書”,在早教中心和母嬰店裡是多麼風靡!
“等等!這位夫人請留步!”李晚不再旁觀,她快步上前,聲音清亮而溫和。
婦人和阿福都詫異地轉過頭來。阿福連忙躬身:“東家!”
李晚對婦人露出一個安撫而自信的微笑:“方纔聽夫人所言,府上小少爺正是活潑好動、探索欲強的年紀,喜歡摔打撕咬玩具,這並非頑劣,實乃天性使然。”
婦人見來人是東家,又聽她話語裡透著理解和專業,並非尋常商賈的敷衍,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東家說的是,可這……”
“夫人莫急,”李晚語氣沉穩,“您所尋求的,或許並非‘新奇’,而是‘耐造’且能順應孩子天性的玩具。摔不壞,咬不爛,撕不破,甚至能在孩子這般‘折騰’中,悄然引導其認知些簡單事物,譬如形狀、顏色、常見的動物或物件?”
婦人眼睛瞬間亮了,連連點頭:“對對對!正是如此!東家竟如此懂孩子?不知貴店可有……”
李晚心中已有計較,但新產品豈是立等可取的?她需要時間設計和試驗。她保持著從容的姿態,溫言道:“此類順應孩童天性的‘耐造’玩具,我們‘匠心閣’確實在構思研發之中。夫人若信得過,可否請兩日後再來?屆時必有讓夫人和小少爺都滿意的新玩意兒奉上。”
婦人的失望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希望驅散,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當真?那太好了!東家一看便是懂行又實誠之人。兩日後,我一定再來!”她再次仔細打量了李晚一番,似乎要將這位與眾不同的女東家記住,這才帶著期盼的心情離去。
看著婦人走遠,李晚立刻轉身對阿福吩咐:“阿福,從此刻起,凡有顧客詢問類似需求,皆記下來,告知他們兩日後有新品到。另外,去把後院的王木匠和擅長糊裱的趙娘子請到內室來,我有要事相商。”她的眼神銳利而充滿乾勁,壽宴上的煩擾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眼前這個因顧客需求而誕生的新點子,纔是點燃她熱情的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