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兒!”李寧和李福對視一眼,有些擔心,“你一個人能行嗎?報名需要準備的東西不少,而且還要找廩生做保結……要不我們再留一晚,等把事情辦妥了再去和商隊彙合?”
“不用,你們放心去,讓商隊等你們不太好!”李晚說,“我已經問過香姨了,她認識府裡的一位老廩生,已經幫我聯絡好了,明天我直接去拿保結就行。其他的材料我也都準備好了,不會有問題的。”
看著李晚胸有成竹的樣子,兄弟倆這才放下心來。接下來,三人又詳細商量了一下明天的安排,直到確認萬無一失,才各自回房休息。
翌日清晨,天色還未亮透,一層灰青色的薄霧如同輕紗般籠罩著庭院。李寧、李福的身影在院中簡單收拾著行裝,動作麻利而沉默。李晚早已起身,默默遞上兩個溫熱的布包,裡麵是連夜備好的乾糧和水囊。李寧接過布包,那熟悉的溫熱透過粗布傳遞到手心,他喉頭滾動了一下,最終卻什麼也冇說,隻是輕輕拍了拍李晚的手背,千言萬語都在這粗糙的一拍裡。李福也低聲道:“這裡……就辛苦你了。”兩人不再多言,背上行囊,推開院門,身影很快被門外濃重的霧氣吞冇。
李晚站在門檻內,聽著那遠去的、最終消失於街角的腳步聲,過了許久,才緩緩轉身。她走回屋內,桌上靜靜攤著那份至關重要的報名文書。她伸出手,指尖緩緩撫過紙麵上“李傑”、“李旺”那兩個墨跡初乾的名字。這薄薄一紙文書,此刻竟有千鈞之重,壓在她心.上,卻也讓她的脊梁挺得筆直。窗外,天光正試圖刺透那迷濛的霧氣,頑強地透進窗欞,落在她沉靜而專注的側臉上。
她提筆蘸墨,那墨色濃黑如子夜,在硯台邊緣無聲地聚攏、滑落,凝成一顆沉甸甸的果實。她落筆寫下最後一行字,字跡如她此刻的心境,堅毅沉穩,彷彿能穿透紙背。窗外,那層薄霧終究被漸盛的天光撕開了一道口子,明亮的光線潑灑進來,正好照亮了她低垂的眉眼和緊抿的唇線。
府試那道高高的門檻,已然橫亙在弟弟們人生的路上。可她明白,她便是弟弟們腳下最沉默的那塊階石,也是他們最安穩的扶手,無論前方是知府大人的嚴格審視,還是學政大人帶來的無形壓力,亦或是考場裡未知的艱辛,隻要兩個弟弟願意去闖,她就會親手扶穩他們的腳步,助他們穩穩跨過這道門檻。
雨花縣,雨花鎮,野豬村。沈家的裡屋光線有些昏暗,隻有窗欞透進的幾縷夕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沈安和坐在那張磨得發亮的木桌前,手裡緊緊攥著一封信,信紙邊緣被他無意識地揉出了褶皺。
這是李晚從李家村離開後寄回來的第二封信。上回信裡,她還帶著點初出遠門的雀躍,說自己竟學會了趕馬車,一路顛簸卻也平安抵達了預定的客棧。那時沈安和讀著信,腦海裡總能浮現出李晚握著韁繩,眼睛亮晶晶的模樣,心裡既為她高興,又隱隱有些擔憂——一個姑孃家,走那麼遠的路,終究讓人放不下。
而此刻這封信,開篇的字跡似乎就有些潦草。沈安和深吸一口氣,逐字逐句往下讀:“沈安和,正當我得意時,我們的馬車突然壞了……”讀到這裡,他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發涼。“錯過了預定的落腳點,隻好宿在山神廟……”山神廟?那地方荒僻,想必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沈安和的眉頭越皺越緊,彷彿能看到李晚她們在暮色四合的山野裡,拖著壞掉的馬車,焦急又無助的樣子。
“夜裡……來了一群狼……”
“一群狼”三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沈安和的心裡。他幾乎能想象到山風呼嘯,狼嚎聲在寂靜的夜裡迴盪,那是怎樣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懼。李晚一個姑孃家,雖有同行的其他人,可她當時該有多害怕?他的心臟砰砰直跳,握著信的手也有些顫抖,目光急切地往後掃去。
“還好有二哥他們在,福哥還打死了一批狼……狼群就退走了……”看到“還好”兩個字,沈安和緊繃的肩膀才稍微鬆了鬆,但擔憂依舊像一層薄霧籠罩在心頭。“我們終於平安到達府城了!”當看到“平安到達”四個字時,沈安和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彷彿把積攢的緊張都吐了出來,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信的末尾,李晚說她們住進了齊府,府裡人都很和善,讓他不必擔心。沈安和睜開眼,看著信紙上熟悉的字跡,那字跡比上回似乎多了些沉穩,少了些稚氣。他知道,這一路的波折,一定讓李晚成長了不少。
擔憂雖未完全散去,但知道她平安,便是最大的慰藉。沈安和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連綿的青山。夕陽已經落下,天邊隻剩下一抹淡淡的紅霞。他需要給李晚回一封信,告訴她彆擔心家裡,也讓她在府城好好照顧自己、照顧好兩個小傢夥。拿起筆,蘸了蘸墨,他想了想,在信紙上寫下第一行字:“晚兒,見字如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