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平安客棧的後院就已忙碌起來。老王帶著兩個徒弟,正在給那輛馬車更換新梁。木槌敲擊的聲在清晨的空氣中格外清脆。
李晚站在廊下,看著木匠們熟練地刨光新梁的介麵處。她手裡攥著一塊熱乎乎的炊餅,卻冇什麼胃口。昨夜鄰桌那幾個商人的古怪眼神和賬房先生的打量讓她始終放心不下,輾轉反側到三更天才勉強入睡。還好!還好!預想的壞事都冇有發生,按照二哥所說,接下來的一段路應該冇有什麼問題,不過小心一些準冇錯。
修好的馬車煥然一新,新換的梁木散發著淡淡的鬆木香。李寧多付了老王半錢銀子,感謝他連夜趕工。眾人收拾妥當,在晨光中繼續向府城進發。
“到了!到了!”李旺趴在車窗上,興奮地指著遠方,那夜的恐懼似乎已被他拋到腦後。李傑也擠到窗邊,小臉因為激動而泛紅,“二哥,那就是府城嗎?城牆好高啊!”
李寧緊繃的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嗯,那就是青州府城。城牆高三丈六尺,周長十八裡,有四門八樓。”他如數家珍般報出這些數字,顯然早已做足了功課。李晚也忍不住探出頭,望向那座在陽光下逐漸清晰的城池。高聳的城牆如同一條巨龍盤踞在地平線上,城樓上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遠遠望去,還能看到城門口排起的長隊和進進出出的人流。
隨著距離拉近,府城的細節越發清晰。青灰色的城牆巍峨厚重,牆磚縫隙間爬滿了歲月的痕跡。護城河像一條銀帶環繞著城池,河麵上倒映著城樓的影子。城門上方,“青州”兩個漆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城門兩側站著身穿皂衣、腰挎樸刀的差役,正挨個檢查入城的人車。
“排好隊,一個個來!”差役粗聲粗氣地吆喝著,“路引都拿出來!”
李寧從懷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路引文書,又回頭叮囑道:“都打起精神來,府城不比鄉下,規矩多。晚兒,看好兩個小的,彆讓他們亂跑。”
排隊入城的隊伍緩慢前進。李晚藉機觀察著周圍的一切:挑著新鮮蔬菜的農婦、推著滿載陶器獨輪車的老漢、騎著高頭大馬、衣著光鮮的商人……形形色色的人彙聚在此,各種口音的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牲口的嘶鳴聲交織在一起,熱鬨非凡。空氣中飄蕩著各種氣味——新鮮果蔬的清香、牲口的腥臊、路邊小吃攤飄來的油煙香,還有人群聚集特有的那種複雜氣息。
終於輪到他們了。差役接過李寧遞上的路引,眯著眼仔細檢視,又打量著這一家子人:“從哪來的?進城做什麼?”
“回差爺的話,小民李寧,攜弟妹從雨花縣來。”李寧恭敬地回答,聲音不卑不亢,“送兩個幼弟參加府試,順便采買些貨物。”
差役的目光在那輛破馬車上停留了片刻,又掃過李福身旁的獵叉,眉頭一皺:“這兵器……”
“差爺明鑒,”李福連忙解釋,“小的是獵戶,這獵叉是打獵用的傢夥,路上防身而已,絕無他意。”
差役哼了一聲,又看向李晚和兩個小的。李晚垂下眼簾,做出一副溫順模樣。李傑和李旺則緊張地縮在姐姐身後,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角。
“行了,進去吧。”差役終於揮了揮手,將路引還給他們,“記住,城內不許縱馬疾馳,酉時三刻宵禁,違者重罰!”
“是是,多謝差爺提點。”李寧連連點頭,小心地驅動馬車穿過高大的城門洞。
一進城門,喧囂聲便如潮水般撲麵而來。寬闊的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幌子招牌五顏六色,迎風招展。綢緞莊、藥材鋪、鐵匠鋪、酒樓茶肆……一家挨著一家,琳琅滿目。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新鮮的鯉魚嘞——活蹦亂跳!”
“胭脂水粉,上好的杭州貨!”
“炊餅——熱乎乎的炊餅——”
人流如織,車馬穿梭。穿長衫的讀書人搖著摺扇踱步,粗布短打的腳伕扛著貨物匆匆而過,衣著光鮮的富家子弟前呼後擁,還有挎著籃子買菜的大娘、領著孩童的婦人……三教九流,應有儘有。
李傑和李旺瞪大了眼睛,小腦袋轉來轉去,看什麼都新奇。李晚也被這繁華景象震撼,但她更留意的是那些隱藏在熱鬨背後的細節——街角衣衫襤褸的乞丐,巷子裡鬼鬼祟祟交頭接耳的閒漢,還有幾個一直盯著他們這輛破馬車看的半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