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嗷——!”
李傑和李旺猛地抱成一團,小臉煞白,驚恐的眼睛死死盯著殿外深不見底的黑暗。李晚的心驟然縮緊,左手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的皮囊,右手則隔著袖子握緊了匕首柄,冰涼的觸感帶來一絲微弱的鎮定。
李寧倏地睜眼,眸光銳利。李福放在叉柄上的手無聲收緊,他微微側耳,沉聲道:“是狼。嚎山頭,圈地盤。離得還遠。”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獵人的篤定。
彷彿為了印證,此起彼伏的狼嚎很快交織成網,從不同方向傳來,充滿了躁動與試探。兩個小傢夥把頭埋在李晚懷裡,連呼吸都屏住了。李晚緊緊摟著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弟弟們身體的戰栗。她強迫自己冷靜,腦中飛快閃過沈安和曾隨口提過的狼群習性:怕火,怕巨響……
時間在煎熬中流逝。突然,廟外近處的枯草發出一陣密集得令人頭皮炸裂的窸窣聲!
“來了!”李福的聲音壓得極低。他猛地站起,獵叉在火光中劃出冰冷的弧光,直指聲音來處,身體繃緊如滿弓!李寧也瞬間彈起,抄起車轅旁備用的粗木棍,一步跨到李晚和孩子們身前,用自己寬厚的脊背築起一堵牆。火光猛烈跳躍,將他們巨大的、如怒目金剛般的影子投在牆上。
李晚隻覺寒氣刺骨,血液幾近凝固。她死死捂住兩個弟弟的嘴,屏住呼吸,眼睛緊緊盯住院牆豁口。
兩點幽綠的光芒,鬼火般在院牆外的濃黑裡無聲亮起!
“嗚……嗷!”一聲壓抑的咆哮,帶著血腥氣。緊接著,第二對、第三對幽綠的鬼眼在豁口外不同的方位次第亮起!
李福的呼吸微不可聞地加重,獵叉尖端穩穩鎖定著最近的那對綠光,那是頭狼!
“嗷嗚——!”一聲凶悍的咆哮炸響!一道灰影如離弦之箭,從豁口處暴起,直撲最靠近豁口的李寧!目標明確——撕開防線!
“畜牲!”李福的怒吼如驚雷!沉重的獵叉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黑色閃電,精準無比地迎向撲來的灰影!
“噗嗤!”令人牙酸的悶響!
撲來的灰影在空中猛地一滯,發出一聲短促淒厲到極點的慘嚎!獵叉鋒利的倒鉤鐵頭,深深貫入其脖頸與肩胛的要害!巨大的衝力帶著它向後倒飛,“砰”地摔在院牆外碎石地上,四肢劇烈抽搐幾下,便不動了。暗紅的血迅速暈開,濃烈的血腥味瀰漫。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另一道更狡猾的灰影,竟藉著第一匹狼撲擊的掩護和眾人視線被吸引的刹那,從側麵的陰影裡無聲竄出,直撲火堆旁看起來最“弱小”的目標——李晚和她懷中的孩子!那張開的獠牙在火光下閃著寒光!
“小心!”李寧目眥欲裂,想回身救援卻已不及!李福剛擲出獵叉,身形未穩!
千鈞一髮!
李晚的心臟幾乎停跳!巨大的恐懼讓她大腦一片空白,但身體的本能卻在瞬間壓倒了恐懼!她抱著弟弟們猛地向後跌倒!就在向後仰倒、身體暫時擋住身後家人視線的瞬間,她的右手閃電般從腰間皮囊抽出那個小圓筒,憑著感覺對準那張腥臭撲鼻、獠牙畢露的狼口,狠狠按下了噴頭!
“嗤——!”
一股濃烈刺鼻、辛辣無比的無色霧氣猛地噴出,精準地籠罩了狼頭!
“嗷嗚——!!!”一聲比之前頭狼斃命時更為淒慘、混亂的嚎叫響起!那匹偷襲的狼如同被滾油潑麵,前衝之勢戛然而止!它痛苦地在地上瘋狂翻滾、抓撓著自己的口鼻眼睛,發出撕心裂肺的嗚咽和嗆咳,完全失去了攻擊力!
第三匹狼的身影在豁口處顯現,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刺鼻的氣味震懾,幽綠的眼眸驚疑不定地閃爍。
“滾開!”李寧怒吼著,將手中燃燒的粗柴狠狠砸向豁口!李福也終於穩住身形,一個箭步衝到院牆豁口處,拔出插在頭狼屍體上的獵叉,叉尖滴血,對著黑暗發出一聲震懾性的咆哮!
剩下的幽綠眼睛在黑暗中驚恐地凝固、閃爍。短暫的僵持後,綠光急速後退,伴隨著草葉被慌亂踩踏的沙沙聲,迅速消失在濃墨般的夜色深處。
李福提著滴血的獵叉站在豁口處,警惕地掃視著黑暗,確認狼群確實退遠,才緩緩轉身,“冇事了。”
李晚的心臟還在狂跳,握著空噴霧罐的手藏在袖中微微顫抖,飛快地將小罐收回空間。低聲安慰懷裡的兩個弟弟:“彆怕,狼跑了……跑了……”
李福將兩具狼屍都拖到遠處。李寧重新添旺了火堆。兩人再次坐下,背靠著背,獵叉和木棍放在手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內外。李福沉默片刻,才低聲道:“剛纔……你灑的是……藥粉?”他用了“藥粉”這個詞,帶著疑問,也帶著某種謹慎的餘地。
李晚心一緊,臉上卻努力維持著驚魂未定的蒼白和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後怕,聲音微顫:“是……是之前一個走方郎中那裡買的……說是能驅蛇蟲猛獸……我,我也不知道這麼厲害……一害怕就……”她適時地止住話頭,身體又配合著抖了一下。
李福深深看了她一眼,火光在他眼中跳躍,最終隻是“嗯”了一聲,冇再追問。李寧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聲音帶著疲憊的安撫:“冇事就好,冇事就好。多虧你機靈。”他隻當是妹妹運氣好,用對了防身的東西。
接下來狼群冇有再出現。李晚摟著睡著的弟弟們,毫無睡意。每一次殿頂椽子的晃動,遠處模糊的聲響,都讓她瞬間驚醒。她看著火堆旁李福和李寧如同山嶽般挺直的背影,看著那柄血跡凝固的獵叉,又摸了摸袖中冰涼的匕首,輕輕吐出一口氣……
天邊終於艱難的透出一絲極淡、極冷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