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墨,萬籟俱寂,唯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細碎的蟲鳴,如針尖般刺破這無邊的沉寂。李晚悄無聲息地合攏了閨房的雕花木門,進入空間。
旁邊的小屋一如既往的門窗緊閉,冇有人煙。進入房間,打開電腦,她要為香姨九歲的兒子做一個特彆的見麵禮。
“九歲……男童……古時……玩物……益智……”
李晚喃喃自語,將心中所想化為指尖的字元,逐一敲入。
螢幕應聲而變,瞬間被琳琅滿目的圖像和文字所充斥。古老的九連環,銀環相扣,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雖精巧卻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她輕輕搖頭,指尖劃過冰冷的螢幕:“太過冷硬,少了點溫潤的人氣兒。”
畫麵跳轉,一個圓鼓鼓的陶響球躍入眼簾,色彩斑斕,童趣盎然。“過於稚氣,”李晚低語,生於柳香這樣玲瓏剔透的母親膝下,這色彩喧鬨的陶球,怕入不了那早慧小公子的眼,而且以現在的技術,她也做不出來。
指尖滑動,一隻竹篾編織的蚱蜢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瞬就要振翅躍出螢幕,纖毫畢現,透著民間匠人的奇巧心思。李晚的目光停留了片刻,唇邊掠過一絲欣賞的笑意,隨即卻又被更深的思慮取代。“手藝是極好的,”她低語,“隻是……終究是尋常玩物,少了點能長久盤桓於心、啟人心智的份量。”作為初次登門拜訪的見麵禮,這精巧的蚱蜢,似乎還擔不起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她定了定神,指尖在鍵盤上再次移動,將搜尋的意圖凝練得更為精準:“九歲男童,益智,啟發,木工……或機關……”
螢幕上的圖像隨著她的輸入再次翻湧、篩選、沉澱。忽然,一組由深色木頭組成的桌遊玩具牢牢攫住了她的視線。
“疊疊樂……”李晚默唸著這個名字,大小一致的長方體,正麵寫著數字,側麵寫著要求,這麼簡單的玩具,卻有著一星到六星不同的玩法,極具挑戰性。
一絲如釋重負的微笑終於悄然爬上李晚的唇角,緊繃的心絃鬆弛下來。“就是它了!”她輕聲自語,並拿出鉛筆將疊疊樂的樣子和玩法記錄下來,等明天挑兩塊好木頭拿去給村裡的老木匠,做成大小一致的長方體,再做一個精巧的匣子……
完成一項任務,接著乾活。指尖再次落在冰涼的鍵盤上,敲擊聲清晰得如同叩問心扉。這一次,搜尋的意圖帶著更明確的詩情畫意:“杏花微雨”、“古典杏花首飾設計”、“銀飾杏花圖樣”、“點翠工藝”.....
螢幕上海量的資訊如潮水般奔湧、篩選、沉澱。
起初是鋪天蓋地的攝影作品,接著是琳琅滿目的首飾圖樣……李晚的指尖快速劃過螢幕,眉頭微蹙,如同沙裡淘金。直到“點翠”二字映入眼簾。那是古老的、幾近失傳的技藝,將翠鳥羽毛那抹無可替代的、深邃而靈動的藍綠色澤,精心貼嵌於金屬底胎之上。雖然相關的圖樣不多,卻件件驚豔。一幅清宮舊藏的點翠杏花簪殘件圖吸引了她的目光:銀絲盤繞成虯曲的枝乾,薄如蟬翼的銀片錘揲出舒展的花瓣輪廓,而那點翠的葉片,雖曆經歲月,依舊在圖片中閃爍著幽微的、如深潭靜水般的藍綠光澤,襯得那銀白的花瓣愈發清冷皎潔。
“就是這種神韻!”李晚心中豁然開朗,指尖輕點,將這張殘件圖樣放大、儲存,視若珍寶。然而,殘件終究殘缺。她需要更完整的構思,更靈動的姿態。她深吸一口氣,將“杏花微雨動態”幾個字再次輸入搜尋框。這一-次,她找到了寶藏——一段動畫短片,細緻描繪了杏花在微風細雨中的千姿百態:有含苞欲放,羞澀地斂著粉蕊;有盛放舒展,五片薄瓣承接著雨滴;更有那將落未落、於枝頭輕盈顫動的花朵,一滴飽滿的雨水懸在花瓣邊緣,欲墜還休,將動態的凝固之美展現得淋漓儘致。
李晚屏住呼吸,反覆播放著這關鍵的幾幀。那懸墜的雨滴,那顫動的花枝,正是她要捕捉的“微雨”精魂!她迅速拿出紙筆飛快地勾勒起來。銀簪的主體漸漸在腦海中成形:一根修長而略帶自然弧度的銀簪杆,象征雨潤的枝條。
主花一朵,取那將落未落、顫巍巍承托雨露的姿態,花瓣以極薄的銀片錘揲出柔和的弧度,邊緣微卷,極力模擬被雨水浸潤的柔韌質感。
在主花斜下方,點綴一兩朵更小的、半開或微綻的銀杏花苞,形態各異,與主花形成錯落呼應。
為了讓“微雨”的意象更完整,李晚的筆尖在簪杆靠近簪頭的位置,又輕輕勾勒出幾縷若有若無、細若遊絲的銀線,它們將極其精細地盤繞在簪杆上,如同被風拂斜的雨絲痕跡。整體線條務必流暢、清雅、含蓄,摒棄一切冗餘的裝飾,所有的匠心都藏在那花瓣的弧度、雨滴的懸垂、點翠的幽光與雨絲的纏繞之中。
設計草圖在筆下逐漸清晰、豐滿。李晚凝視著自己的作品,指尖無意識的在桌麵輕叩。當映雪拿到這支“杏花微雨”時眼中是否會流露出驚豔和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