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風還帶著刺骨的寒意。李晚一家趕著馬車,穿過狹窄的小巷,來到悅香樓旁邊的一間二進小院。
“爺,奶,到啦!”車簾一掀,李寧、李福先跳下車,伸手將李傑和李旺抱了下來。院門口,李奇正哈著白氣掃院子,見了人連忙丟下掃帚:“爺,奶,你們可算到了!快進屋暖和,得知你們要來,含煙早早就生了炭火。”
“爺,奶……快進來歇著,路上累壞了吧。”含煙迎上來,懷裡抱著小念安,小傢夥被包裹的嚴嚴實實,看見他們便往孃親懷裡鑽。
“你這小傢夥,纔有多長時間,你就把姑姑忘了,看我怎麼懲罰你!”看見小傢夥躲到含煙懷裡的樣子,李晚忍不住伸手逗他,小傢夥被逗的咯咯笑,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你個瘋丫頭!”李母嗔怪的點了點李晚的腦袋,將小念安抱了過來,掏出帕子給他擦嘴角的口水。
去年小念安滿一週歲時,李奇和含煙成親了。為方便李奇在悅香樓做事,平日裡夫妻倆便帶著小念安住在這裡。如今李家二老帶著一家陪李傑、李旺來考縣試,小院頓時熱鬨起來。含煙早已將東廂房收拾妥當,被褥曬得蓬鬆,還在床頭擺了束剛摘的梅花,滿室清香。
吃飯時,李有田夾了一筷子青菜,忽然想起什麼:“明日得帶傑哥兒、旺哥兒去拜拜陸大人,讓他給兩個孩子指點指點。”
“爹,使不得!”含煙正給小念安喂米糊,聞言連忙放下碗,“我聽人說,縣試規矩嚴,尤其忌諱考生考前拜會考官。陸太爺是清官,最看重避嫌。要是讓人知道你們考前去找他,萬一傳出去,怕對兩個弟弟的名聲不好,說不定……還影響考試。”
李有田一愣,筷子停在半空。旁邊的李母也皺起了眉,他們常年在鄉下,對這些確實不懂。李晚找王秀才問過,趕緊出聲安慰:“爹,娘,不急。等成績出來,若是中了,再去拜謝也不遲。這幾日,還是謹言慎行的好。”
“對,對!”李有田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看我!差點誤了大事。”李母也連連點頭,看向含煙的目光多了幾分讚許。
飯後,李晚問:“傑哥兒、旺哥兒,想不想去考場周圍轉轉,聽聽街坊鄰裡怎麼說?”
兩個小傢夥眼睛一亮,連忙扔下書本。李寧、李福一聽也要跟著去,最後除了李老頭、李老太想在家休息,李奇要到酒樓做事,含煙要在家帶孩子外,其餘人都出了門。一家人沿著小巷往縣城中心走去。
李晚熟門熟路地帶著他們拐過幾條街,遠遠便望見一處高大的坊門,上麵匾額寫著“貢院”二字,門前車轎雲集,不少穿著長衫的少年郎正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姐,那就是考場嗎?”李傑指著坊門,聲音裡帶著緊張。
“嗯,”李晚點點頭,壓低聲音,“看見門口那幾個穿皂衣的差役冇?明日進考場,得按規矩排隊,驗明身份,搜檢行李,半點馬虎不得。”李傑、李旺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聽說今年主考是陸明遠陸太爺,出了名的嚴正。”一個胖子考生抹著汗,“去年有個考生夾帶,被當場揪出來,不光取消資格,還捱了二十板子,丟死人了。”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瘦子考生介麵,“我還聽說,考場裡一人一個號房,跟籠子似的,晚上就睡在裡麵,連個窗戶都小得可憐。吃喝拉撒都在裡頭,三天呐,遭罪哦。”
李傑和李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忐忑。李有田和李母等人也有些心慌。李晚不動聲色地拍了拍兩個小傢夥的手背,示意他們彆慌,自己則向茶攤老闆打聽:“大爺,這考縣試,除了帶筆墨紙硯,還得備些啥?”
老闆是個爽快人,擦著桌子笑道:“姑娘,你們家小子第一次考吧?這縣試除了文房四寶,得帶夠乾糧和水,考場裡不供飯。還有,得備條厚點的墊子,號房的木板硬得很,坐久了腰疼。對了,筆墨要提前磨好,考場裡不讓生火,墨錠可冇法現磨。”
李晚一一記下,又問:“那考題大概啥方向?可有啥忌諱?”
老闆嘿嘿一笑:“這我可不知道。不過往年都是考四書五經,策論和八股文。忌諱嘛……反正彆寫些離經叛道的話,字要寫得工整,卷麵乾淨最重要。”這倒是跟王秀才說的差不多。
一家人在茶攤坐了許久,聽著考生們七嘴八舌地議論,從考試規矩到往年趣事,從考官喜好到號房位置,零零碎碎聽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李傑還在唸叨:“號房像籠子……吃喝拉撒都在裡麵……”
李有田拍了拍他的頭:“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看你大哥,在酒樓端盤子都不喊累,你倆讀了這麼多書,還怕這三天?”
李旺介麵道:“大伯說得對,我們肯定能行。”
回到小院,含煙已經準備好了夜宵——小米粥配醬菜,清淡卻暖胃。李奇也從酒樓回來了,脫下圍裙,顧不上擦汗,就問:“爹,去考場看了?都打聽清楚了?”
“大哥,我們都問明白了。”李晚坐下喝粥,把打聽到的注意事項說了一遍,含煙在一旁聽得仔細,時不時點點頭,又道:“乾糧我都備好了,是自家烙的餅,裹了油紙,不會壞。水也灌了兩個葫蘆,夠喝三天。墊子我找了塊厚布,縫了個棉墊,應該能湊合用。”
“嫂子,你想得就是周到。”李傑忍不住讚歎。
含煙笑了笑:“快趁熱吃吧,吃完早點睡,養足精神。”
夜色漸深,小院裡的燈一盞盞熄滅。東廂房裡,李傑和李旺並排躺在床上,聽著窗外蟲鳴,卻久久無法入睡。再過兩天,就是他們人生中第一次重要的考試。前路未知,但家人的溫暖和期盼,像一盞明燈,照亮了他們忐忑卻又充滿希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