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後院。林婉清正牽著幼子在葡萄架下逗弄一隻毛色雪白的貓,簷角風鈴叮咚作響。見柳芸娘攜著個素衣少女進來,她眼波一亮,鬆開孩子的手便迎上去,指尖輕輕點了點柳芸孃的袖口:“好你個芸娘,好幾日不來後院坐坐,莫不是把我忘了?”話音未落,又瞥見她身後的李晚,好奇地眨了眨眼,“今日怎的隻帶了這姑娘來?映雪、映月那對小姐妹呢?”
柳芸娘被她嗔怪得笑起來,拉過李晚往前一步:“哪能忘了你這急性子?映雪守著鋪子走不開,映月幫著家裡打理呢。這位是李晚,李家村的,你總誇她手藝好的——”她話未說完,林婉清已猛地睜大了眼,視線落在李晚低垂的眉眼上,“莫不是……‘怡繡坊’那些會晃尾巴的布偶,還有映雪鋪子裡頭那對嵌珍珠的玉蘭步搖,都是你設計的?”
李晚聞言微怔,赧然點頭。林婉清立刻握住她的手,語氣裡滿是驚喜:“我家小兒昨兒還抱著那隻布老虎不肯撒手呢!還有那步搖,我上月戴去上香,好幾個夫人都問我在哪兒買的——你這手巧得真叫人佩服!”她話音溫柔,眼尾的笑意真切,倒讓原本有些拘謹的李晚鬆快了些。
待柳芸娘簡略說了李家村被陷害、作坊遭焚的事,林婉清的神色漸漸沉下來,她輕輕拍了拍李晚的手背:“好孩子,彆怕。明遠那人看著嚴肅,可心思最是縝密,定會把那起壞心思的人揪出來,還你們清白的。”她指了指廊下晾曬的幾串茉莉花,“你瞧,他前兒還說要給繡坊尋些新的銷路呢,斷不會讓那些歹人得逞。”
李晚抬眼看她,見她眉宇間滿是關切,不像官眷那般疏離,倒似鄰家姐姐般親和,心頭那點擔憂便散了些。三人圍著石桌坐下,林婉清又喚丫鬟端來冰鎮綠豆沙,聽李晚小聲說著設計布偶時如何讓尾巴“活起來”的巧思,時不時笑著插問幾句,後院裡漸漸有了笑語聲。
正說著,陸明遠的腳步聲從月亮門外傳來,身後還跟著沉穩內斂、目光如炬的沈安和。他換下了官服,青衫上還帶著些陽光的暖意,見林婉清正拉著李晚說話,便先揚聲道:“在說什麼呢?這麼開心!”又對李晚說道,“查清楚了——是那王地主、周管事嫉恨李家村的發展,擔心影響到他們的利益,便勾結那張捕頭做下此等錯事!”
他在石桌邊坐下,將假傳告示、縱火嫁禍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末了看向李晚,語氣鄭重:“他們已被判處流放和監禁,家產也會按例賠償你們。明日我便讓人去李家村張貼告示,把真相說清楚,定叫你們清清白白過日子。讓你們受委屈了!”
李晚猛地抬頭,眼眶有些發潮。林婉清握著她的手緊了緊,轉頭對陸明遠嗔道:“早該如此!”又看向一旁的沈安和,笑著點頭示意,“這位小哥怕是幫了不少忙吧?”
“晚輩沈安和,見過夫人。我是李晚兄長的好友,此次陪她前來縣衙,就是來請大人幫忙主持公道的。”沈安和微微躬身,麵帶微笑,語氣溫和而恭敬地說道,“多虧大人明察秋毫和公正廉明,才能如此迅速地查清真相,處置那些壞人,還李家村一個清白。晚輩和李晚深表感謝。”
轉身對陸明遠俯身道:“大人不僅體恤百姓,還能夠明辨是非,實在是百姓的福。”
陽光透過葡萄葉隙落下來,在青磚上織成細碎的光斑。陸明遠看著眼前言笑晏晏的眾人,忽然覺得這後院的蟬鳴,都比往日裡順耳了些。
月光爬上柳府飛簷時,李晚與沈安和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走向停在街口的牛車。遠處傳來梆子聲,驚起巷口的野貓。
“你那布老虎的機關,如果把竹片換成柔韌些的藤條,或許更經摔。”沈安和突然出聲。
李晚微微一怔,點頭應下,隨後似是想到什麼,突然問道:“你怎麼知道張捕頭帶人縱火?”
沈安和偏頭笑,露出顆虎牙:“昨夜衝進火場時,聞到一些鬆香味道,今天聞到他身上有和火源處一樣的鬆香。便猜測他便是那縱火之人。有些人,燒了彆人的夢,卻藏不住自己身上的煙火氣。”
“你今後打算怎麼辦?還開作坊嗎?”沈安和關心的接著問道。
“當然,我不僅要重新將作坊建起來,我還要將我們李家村打造成一個美麗富饒的新農村!”望著近在咫尺的少年,李晚斬釘截鐵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