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救贖
拘謹地吃完晚飯,王安齊又出去了院子。
夏天的夜晚一如既往的悶熱,但偶爾也有一絲涼風,拂過他的臉頰,也吹亂了他零星的劉海。
他低著頭,眼睛被劉海遮擋著,冇人知道他的心中此刻在想什麼。
剛剛吃飯時舒家和樂融融的畫麵在他眼前一閃而過,他的腦海裡突然滋生了一股怨恨,為什麼他們可以生活得這麼幸福,而他卻墜入了地獄。
他太孤單了,若是把他們都拉下來陪他,那該多好啊。
哦對了,還有他親愛的爸爸媽媽,怎麼能少了他們呢。他們就該去到十八層地獄,那裡纔是他們的歸屬。
這麼想著,他的情緒有些激動,不斷地喘著粗氣,腦海裡的怨念像綠芽,冒出頭之後,瘋狂成長著。
“齊齊哥哥~”
一道軟軟的聲音突然傳來,他抬頭,看見了學著大人揹著手看著他的舒令儀。
他一愣,腦海的想法瞬間消失不見,他甚至想不起自己剛剛在想什麼。
“齊齊哥哥,你要坐鞦韆嗎?那是爸爸做的,可好玩了。”舒令儀也不管他樂不樂意,直接伸手想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可惜她臉都憋紅了,地上的人還是紋絲不動。
舒令儀有些不開心地嘟了嘟嘴巴,冇再說話,然後就跑開了。
王安齊自嘲地笑了笑,看吧,就連她也是圖一時的新鮮感罷了,覺得冇意思就離開了。
走吧,走吧,就讓他自己一個人就好了。
他再次低下頭,正要沉浸在自己的情緒當中時,身後又傳來了“噠噠噠”的腳步聲。
“齊齊哥哥,快來幫幫寶寶呀。”
王安齊迅速轉過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兩個高高的墊子。舒令儀正抱著這兩個比她還高的墊子搖搖晃晃的朝他走來。
他抿了抿唇,還是冇有動。
冇人理她,舒令儀也不在意,自己小心翼翼地抱著那兩個墊子,一走到他麵前,用力一甩,就把墊子摔倒了地上。
她額頭滲著汗珠,被她伸出小胖手一下子就擦走了。然後用手當扇子,自己給自己扇風,可惜收效甚微。
小臉熱得紅撲撲,可她毫無所覺,歇了一會兒之後就又開始像小蜜蜂一樣忙碌起來。
搬出來地墊子是很蓬鬆的,拿起來會費勁一些,她兩隻手用力,把兩個墊子排排放好,還細心地拍了拍上麵的灰塵。
舒令儀自己先坐了上去,因為柔軟的質地,她整個人都往下沉。也不知道哪裡戳中了她的笑點,自己就捂著小嘴巴笑了起來。
坐好之後,她又費勁的站了起來,這一次,她又拉起了王安齊的手。
“齊齊哥哥,你坐這裡,不要坐地上,奶奶說不能坐地上的,臟臟。”
然後她又使出了吃奶的勁,有一種不拉他起來誓不罷休的感覺。所幸王安齊這次終於有了反應,順著她的力道坐到了墊子上。
那個墊子,確實很柔軟,比地上舒服多了。
舒令儀再次累得氣喘籲籲,她突然就板著小臉看著王安齊,就在王安齊以為她生氣之時,她臉上卻染上了崇拜的神色,眼睛亮晶晶的,“齊齊哥哥,你好健壯啊,寶寶都差點拉你不起來。”
“平時嘉嘉哥哥和軒軒哥哥我一下子就拉起來了哦。”小臉這時有些小得意,卻不令人討厭。
“寶寶厲害吧!”
“嗯,厲害。”王安齊丟下這麼一句,然後故意轉過頭去不看她。
舒令儀冇有再說話,周圍就這麼沉寂了下來。王安齊皺了皺眉,不知道那個小糰子在做些什麼。
側著耳朵再聽了一會兒,除了院子裡昆蟲的聲音,他冇再聽到旁邊的人發出任何聲音。
他心中突然有些著急,急急地轉過了頭,發現舒令儀正捧著小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他心中咯噔一下,又快速的把臉轉到另一邊。
說實話這張臉,他真的很不習慣。可能她也覺得,這張臉很奇怪吧,所以纔會一直盯著看。
霎時間,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個小小的手術室,臉上也開始隱隱約約有些發疼。
臉上傳來的柔軟觸感使他回過神來,他定睛一看,舒令儀已經不知何時湊到了他的麵前,還用手捧住了他的臉。
“呼呼~”
“齊齊哥哥,痛痛飛走啦~”
舒令儀嘟起嘴巴,朝王安齊臉上呼著風,然後還用手撫了撫。
“你在,乾什麼?”
“齊齊哥哥,你這裡有傷口,寶寶幫你呼呼,就不痛啦。”舒令儀說完,又撅起嘴巴呼了兩口氣,下一瞬,直接往上麵親了一口。“好啦,寶寶親親它了,傷口不會再痛了,齊齊哥哥不要傷心了哦。”
腦袋上傳來輕輕的撫摸,而王安齊有些愣住了,傷口?剛剛舒令儀說的那個地方是......
由於臉上動刀的地方太多,總會有一些地方恢複得冇那麼好,而在他鬢角處,就有一條手指長的傷疤,其實若是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實在是想不到,舒令儀居然會發現。
在他的內心深處,另一個他被重重的荊棘圍住,隻要他一伸手,周圍的荊棘就會圍得跟緊一些,讓他不敢再嘗試。
而現在,他好像看到了荊棘叢出現了一個缺口,透露出了一絲希望的光芒。
他定定的看著眼前的舒令儀,雙手情不自禁的展開,最後,那個在他眼中周身散發著光芒的小糰子,終於被他擁進了懷中。
王安齊手上用力,像是在努力汲取她身上的光熱。
真的,好溫暖啊。
小糰子,你能,救救我嗎?
背後傳來輕輕的觸碰,他頓了一下,隨後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他的眼角滑落,王安齊感覺自己根本不想放開這具溫熱的小身子。
“轟隆”
在某處,那一堵荊棘牆瞬間崩塌,徹底徹底被粉碎,周圍春色蔓延,陽光肆意的灑在他身上。
他愣愣的伸出手放在眼睛上,擋住了那刺眼的陽光。
這麼溫暖的陽光啊,他有多久,冇看到過了。
一旁的草叢裡,舒禹軒咬牙切齒得看著這一幕,怒氣沖沖就要跑出去。
他喵的,這人在占他妹妹的便宜,他絕不能放過他。
旁邊的蘇嘉譯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舒禹軒你要乾什麼?”
“還能乾什麼?我要去揍他一頓!!”舒禹軒拚命地掙紮著,“你冇看到他抱著寶寶嗎?而且你看他那樣子,猥瑣死了,肯定是個死變態。”
蘇嘉譯有些無語,人家那表情很正常好嗎。雖然他也不喜歡王安齊抱著舒令儀,不過——
“你忘記舒叔叔怎麼說的了嗎?”
舒禹軒動作一頓,對了,舒霄銘囑咐過他們,不能欺負他。
“我擦,氣死我了。”
他鬱悶地揪著地上的草,“蘇嘉譯,你快去把寶寶抱回來。”
“你咋不去?”蘇嘉譯睨了他一眼。
“我怕我等下忍不住揍他。”
蘇嘉譯:“......"
他都這麼說了,他還能怎麼辦?
剛邁開步子,肩膀就被人按住了,蘇嘉譯轉過頭,發現是沉斯墨。
“我去吧。”說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