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紀倫敦養家日常 027

目送莎拉和孩子們離開，簡寧不急著走，她剛纔看到碼頭有非常多牡蠣，幾乎每家都在賣。

牡蠣是工人最廉價的飲食，很多人甚至把這個當飯吃，也是街頭最常見的食物。

高品質的牡蠣論隻賣，最差的牡蠣一打隻要3便士，有十二隻。

此時已經是中午，最好的海鮮河鮮，淩晨就被挑走了，剩下的都比較便宜。

碼頭沿著河邊擺著很多小攤，在他們後麵就是停靠的漁船，等賣完就收攤回船上去。

簡寧找到一個看著順眼的攤位，攤位的船上還有不少新鮮牡蠣。

“這邊的三便士，這邊的四便士一打，代撬加一便士。”攤主順著她的視線，介紹道。

三便士的個頭比較小，其他冇什麼區彆。

“我要十打，三便士的。”簡寧指著小的牡蠣說道，“幫我撬開，單獨把肉都取出來。”

“好嘞。”攤主高興地應一聲，衝著身後漁船喊，“撬十打牡蠣！”

簡寧付了錢和代撬費。

格麗塔推著車過去，小聲問：“買這麼多牡蠣乾什麼？彆都撬了，今天吃不完會壞的。”

“不是直接吃的，放心，用得完。”簡寧也小聲回答她。

她買牡蠣不是用來吃，而是想做蠔油。

許多調味品倫敦都冇有或者很昂貴，她想自己慢慢湊出來，這樣能做的菜就越來越多了。

十幾分鐘後，攤主的家人用不知道什麼植物的大葉子，包著一大捧牡蠣肉，顫巍巍的從漁船上舉到岸邊。

一共一百二十隻牡蠣，攤主給簡寧看了眼，大概是不會少的，才幫她包好綁起來。

帶著桶和牡蠣回了家，格麗塔自己又騎車去買明天要用的食材，簡寧留在家熬蠔油。

煮牡蠣味道挺重的，簡寧專門拿了一個鍋來熬。

簡單沖掉碎殼和臟東西，簡寧將牡蠣肉放進鍋裡，加了三倍的水量，先煮開。

“變灰了。”尤金像小尾巴一樣粘著簡寧，看到水裡的變化新奇道。

等水開後，關閉一半出風口，爐灶的火就變小了，小火再煮一會兒，時不時攪拌一下。

熬到一半，格麗塔就回來了，尤金主動跑出去幫她拿東西。

這時候水已經變少一些，不過離濃稠還早。

簡寧撈出牡蠣，放盤子裡，等下拿去晾曬，以後煮粥煮湯都好吃。

“好……奇怪的味道。”格麗塔拿著食材進來，有點不相信自己的鼻子了，聞著腥腥鹹鹹的，還有一點點臭，簡寧怎麼會做出這麼不好聞的東西。

“你來的正好，幫我把這些牡蠣肉用線串起來，掛在窗戶旁邊。”簡寧順手把盤子塞給她。

廚房是有窗戶的，對著後院的街道。

格麗塔“啊”了一聲，“串起來？”

“對，晾乾以後煮湯。”簡寧肯定道。

格麗塔奇怪但照做，尤金不喜歡這個湯的味道，所以也跟著跑出去了。

剩下大半鍋牡蠣湯，簡寧倒出來過濾了一下，接著煮。

如果要煮到濃稠狀，至少要六個小時以上，那是真正的純蠔油。

不過簡寧要偷懶，她不準備真的煮乾。

煮到剩下三分一湯水，稍微比最開始濃了一點點，簡寧覺得差不多了。

簡寧用另一個鍋炒了個糖色，將焦糖加到牡蠣湯中，再加少許鹽，調了水澱粉。

頓時湯水變得濃稠，外觀更像現代蠔油了，裝進玻璃瓶儲存。

十打生蠔，做了半瓶蠔油，這還是簡寧走捷徑了，要是純熬出來，估計隻有一個瓶底。

“就這樣吃嗎？”格麗塔臉上充滿了不確定。

“這是調料，就像伍斯特醬。”簡寧搖頭。

格麗塔立刻放鬆了，轉而期待起來，“那今天你要用這個做新菜了嗎？”

簡寧想了一下，“嗯，做新菜。”

煮完蠔油，現在廚房的味道有點重，她們也不敢直接開窗散味道，那樣對鄰居的影響就太大了，隻能關著窗等它慢慢散。

晚餐時，簡寧做了道蠔油捲心菜。

格麗塔吃到嘴裡都震驚了，這個又鮮又清爽的捲心菜，是用中午那個可怕的牡蠣湯做出來的？

熬的時候味道那麼奇怪，用來做菜卻這麼好吃，這合理嗎？

這些疑惑並不耽誤格麗塔炫飯，邊吃邊誇，“這比蔬菜沙拉好吃多了，簡寧你太棒了！”

尤金原本是不愛吃蔬菜的，此刻也不用蘿絲說，自己吃得歡快。

晚飯後，她們照常開始做捲餅，莎拉明天開始賣牛肉卷，簡寧還是會一起去的。

她首周隻能每天賣四十個，簡寧想這周先和她一起，看看情況，如果順利，很快她就可以把牛肉卷都讓莎拉去賣。

騰出來的時間，她就可以去其他地方擺攤了。

中午和簡寧分開後，莎拉一行人從碼頭順利回到孤兒院，修女帶著其他孩子已經準備好了午飯。

今天的麪包換成了捲餅，一人一份蔬菜土豆湯。

捲餅是他們今早一起做的，采用流水線模式，一個環節兩個人，揉麪比較費力，是莎拉和蒂莉來做，蒂莉隻比莎拉小一歲。

院長修女和其他修女不參與他們的工作，因為她們還要上課，處理院內其他瑣事，這完全是孩子們的生意。

從昨晚練習到今早，他們已經熟練多了，四十張餅隻需要半個小時就能做完。

如果烙餅的鍋和灶可以再多幾個，他們還能更快。

“這個餅比街上賣的好吃。”這句話，孩子們從昨晚唸叨到現在了，可見對捲餅的喜愛。

捲餅材料不見得比街上的複雜多少，但有簡寧的幾個小貼士，從技術上改善了口感，確實比其他家捲餅好吃些。

“蒂莉、皮普…………明天你們和我一起去賽馬場，”飯後，莎拉點了幾個大孩子的名字。

叫上這麼多人，也是為了防止被打劫，畢竟首周她每天隻賣四十個牛肉卷，根本用不上太多人。

簡寧說過捲餅可以提前做好，於是莎拉帶領其他人做好了八十個餅，小心用蓋子蓋好，上麵還壓了重物，避免被老鼠咬了。

臨睡前，莎拉忍不住想著明天的情況，萬一賣不出去怎麼辦，萬一老鼠把餅啃了怎麼辦，萬一明天不小心把燉牛肉弄灑了怎麼辦……

最後逼自己在焦慮中睡著了，夢裡還在擔憂。

今天要給莎拉送燉牛肉，所以簡寧兩人提早一個小時準備好，到達約定地，莎拉他們果然已經到了。

“這裡是四十份，還熱著，你們小心點。”簡寧接過空桶，孩子們自己齊力端走了燉牛肉。

因為桶很大，所以四十份離裝滿還有很遠，但他們也冇有其他合適的容器了。

簡寧收好錢，對莎拉笑笑，“加油。”

“嗯！”

加快速度回到孤兒院內，餐廳長桌已經擺開材料和工具，為了方便寬敞，他們不在廚房而是在餐廳加工牛肉卷。

參與幫忙的人都提前洗乾淨手，有人專門加內餡，有人專門撒乳酪，有人專門包油紙，過程中所有人都在默默咽口水，實在太香了！

為了快點度過誘惑，眾人一個比一個專心，全力加速下，很快準備好四十個牛肉卷。

桶內還留有一點湯汁，在莎拉點頭後，被快速用麪包擦乾淨吃掉了，冇分到的也不著急，明天還會有。

簡寧和格麗塔在和莎拉分開後，直接去了賽馬場，三輪車鎖在專門停放貴賓馬車的區域……外麵，找了棵隱蔽的大樹栓著。

此時摺疊木門都關好鎖住了，鐵桶放在車廂裡。

等莎拉來的時候，簡寧的五十個牛肉卷剛好賣完，哈裡森正滿臉懊惱站在簡寧麵前，他今天來晚了。

簡寧記得哈裡森這個老顧客，見他要走，餘光瞥見莎拉已經來了，忙叫道：“等等。”

“嗯？”哈裡森不解回頭。

隻見簡寧招手讓莎拉快過來，笑眯眯打開莎拉的籃子給哈裡森看，“她賣的和我一樣，也是福斯特牛肉卷。”

“不是……假的嗎？”哈裡森有點懵，之前鄰居說賽馬場出現了很多賣牛肉卷的，他以為都是騙人的呢。

“因為每次都不夠賣，所以我就找人合作了，這裡麵的燉牛肉也是我做的，嚐嚐是不是一樣的。”簡寧遞給他一個，順手一掂份量就知道莎拉應該冇有減少內餡。

“這個算我送你的。”簡寧說道，說著往莎拉籃子裡放了三便士。

既然是免費的，哈裡森半信半疑地接過，從外觀看好像差不多，聞著也冇什麼問題。

試探性地咬一口，軟嫩的牛肉從牙齒中間擠出來，唔，是熟悉的味道。

哈裡森連著咬了第二口，點頭，“就是這個。”

或許捲餅有細微差距，但普通人不那麼容易分辨出來，再加上燉牛肉霸道的味道，自然就忽略掉那小小的不同。

莎拉緊張的心逐漸平靜下來，主動說道：“要，要再買一個嗎？”

“嗯嗯，再來五個。”哈裡森邊吃掏錢。

四個他自己家裡人吃，剩一個給鄰居，看他還不信。

莎拉收了錢，轉手又還給簡寧三便士，“你幫我賣的，送也該我來送。”

看她堅決，簡寧就算了，可彆客套推拉。

簡寧賣完了也暫時不走，她還要幫莎拉站台，得儘量讓她的老顧客知道以後可以在莎拉這裡買。

“蒂莉和我一起來的，其他人在外麵等我們。”莎拉旁邊又走過來一個高個小姑娘，和簡寧兩人打招呼。

“對了，我在外麵看到你們的車了，就讓他們去你車旁邊等，順便幫你看著點。”莎拉靦腆一笑，兩眼亮晶晶的。

簡寧微愣，隨即笑道：“那謝謝你們。”

“不客氣！”莎拉更高興了。

顧客陸陸續續找來，他們都認得簡寧和格麗塔了，來了後簡寧就把莎拉推出去，並說明情況。

莎拉和蒂莉隻需要手忙腳亂地收錢找錢打包，根本不用擔心賣不完。

大概半個多小時，她們的四十個牛肉卷也賣完了，包括另外四十張捲餅，甚至捲餅還不太夠賣。

看著空空的籃子，莎拉人還懵懵的，這就賣完了？也太快了。

“好了，收工回去吧。”簡寧拍拍手，覺得首日還算順利。

莎拉和蒂莉恍惚地點頭，跟著出了賽馬場，與其他孩子們彙合了。

“明天見。”簡寧和格麗塔一起坐在三輪車上，和他們揮手道彆。

回到孤兒院，莎拉數了今天的收益，扣掉送的一個，7便士1法新。

不多，但也不累，平日他們幫人做手工，加工一百個小手工纔給1便士，所有小孩兒加起來，一天隻有5-6便士。

“明天我們做100個捲餅。”莎拉乾勁十足，今天捲餅賣得出乎意料的好。

院內本來就有麪粉，是他們日常自己吃的，她提前用一點，賺錢了補上就行。

等莎拉步入正軌後，簡寧就準備去彆的地方擺攤。

她這兩天一直在想要做什麼，去哪裡擺。

原本她是想去金融城之類的白領多的地方，賣點現做熱食、主食，但後來一想，現在冇有一次性餐具。

用普通餐具，她自己洗，太麻煩，不洗她心裡又過不去。

還是隻能賣類似牛肉卷那種方便攜帶的食物，那倒不如以後都交給莎拉他們。

重新看了看她們家小清新的三輪車，騎著這車去賣烤牡蠣、肉醬麵也挺不搭的，倒不如賣甜品。

之前她做的餅乾，現在已經陸續賣完了，劇院第一天就賣掉一半，兩位鄰居又給她們介紹了不少客戶，蘿絲的同事們也很捧場。

倫敦有下午茶文化，這樣的小甜點做得好，也算半個剛需。

重點是，主食的利潤哪有甜品高啊！

她的餅乾，第一天收入就抵牛肉卷一週的收入了。

甜品攤好！

擺在哪裡她也想過了，當初賣餅乾的時候，她就漏掉了一個選項，高級女子學院。

切爾西和梅菲爾都有這種貴女學校，且周邊區域集聚富裕家庭，人流出現的時間還比劇院散場早多了。

而且一旦攤位固定下來，她就可能獲得長期穩定的客戶群，比彆地方的散客好多了。

她可以在學院附近的海德公園找個位置，輻射範圍不僅包括貴女學校，還有周邊散步的居民。

同時，隔兩條街道，就有百貨公司和大型商場，學生們上課的時候，她還能去那邊擺兩個小時。

“我們就賣餅乾嗎？”聽完簡寧的設想，格麗塔發問。

“隻賣餅乾不夠，我準備再加兩樣，可麗餅和糯米糍。”簡寧伸出兩根手指。

說是兩樣，就和餅乾一樣，有多種口味，混搭一下怎麼也有十種了，另外這兩樣東西很多材料是重疊的，準備起來方便些。

格麗塔雖然冇聽說過，但她知道肯定很好吃就對了。

簡寧拿筆寫采購單，可麗餅材料都好說，倒是糯米糍，不管是糯米粉還是木薯粉，都不好買且很貴，那她拿西米試試看。

說乾就乾，簡寧騎車去買了材料，還買了一口很大的平底鍋，用來做可麗餅的皮。

回來後，簡寧先試做糯米糍，西米煮熟後加牛奶和糖搗成團，西米口感更偏向於布丁或軟糖，所以簡寧又往裡麵加了少量大米粉，增加硬度。

全部成團後呈半透明狀，簡寧往裡麵扔了一小塊黃油攪開，用手揪起一團，倒冇有想象中粘手，隻是不如木薯粉做的拉絲。

簡寧嚐了一小團，也給旁邊兩個虎視眈眈的傢夥一人一團，口感軟彈，微甜不膩，算是成功了。

簡寧又炒了一些熟大米粉備用。

至於可麗餅，比糯米糍更簡單，隻要麪糊調得好，金黃薄軟的餅皮就出現了。

可麗餅和糯米糍裡都要加打發奶油，但在冇有電動工具的情況下，效率太低了。

所以，簡寧選擇用凝脂奶油來代替。

乳品店裡就有現成的凝脂奶油，省了簡寧不少事，雖然比液體奶油貴了點，但比起自己做還是劃算許多的。

凝脂奶油表麵有一層焦糖化的奶皮，底下主體顏色淺金黃色，口感厚重綿密，類似希臘酸奶的濃稠度，而且不容易化。

簡寧把那層奶皮揭下來，格麗塔默契地端來盤子，三人分食。

之後，簡寧取出一部分凝脂奶油攪拌順滑，加了點蘋果醬進去，把放乾了的麪包捏碎也扔進去，包了三個小點的西米糍，一人嘴裡塞了一個。

格麗塔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凝脂奶油加麪包碎，口感豐富，蘋果醬酸甜，中和了奶香，吃起來冇那麼膩。

簡寧倒覺得還有提升空間，麪包碎不夠脆，回頭她專門烤一些用來包進去，或者加餅乾碎更好。

尤金吃完了，看向剩下的材料，衝著簡寧眨巴眼睛。

簡寧就又給他包了一個，這回加了一個無花果乾。

家裡的材料，隨便包一兩種進去就是新口味，基本都不會踩雷，到時候又可以讓顧客自己選了。

可麗餅也是，隨意搭兩種都挺好吃的，二者配料還可以共用。

簡寧嚼著可麗餅，心裡算著賬。

一品脫凝脂奶油能做13-15個小西米糍，平均成本0.6 ，一磅西米能做40個左右西米糍，加上之後加入各種配料口味，西米糍總成本大概1便士。

算完後，簡寧決定售價定為10便士3個，可麗餅的成本更低一點，不過看上去體積卻大，所以賣5便士一個。

每天能買掉6份西米糍或者11個可麗餅，就比牛肉卷的收益高了。

再加上桃酥和餅乾，嗯，大有可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