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紀倫敦養家日常 023

因為牛肉卷，凱特琳讓金斯利太太做了十幾份不同的燉牛肉，累就算了，還得不了好，此刻能給簡寧好臉色纔怪。

簡寧並不在意，她教完就走了，要是對方故意不認真學，倒黴的也不是她。

“要什麼食材自己挑吧。”金斯利太太帶著簡寧來到廚房倉庫，裡麵一筐筐擺了許多蔬果食材，肉類單獨放在一個地方，用冰塊儲存，種類也不少。

不愧是大戶人家，嘖嘖，簡寧心中咋舌，麵上不顯。

旁邊有菜籃子，簡寧拿了一個，進去挑食材，有點逛超市的意思了。

金斯利太太一直跟在她身邊，每拿一樣東西，她就小聲說一句，“還不就是土豆嗎”“番茄，嗬”“凱特琳小姐不喜歡胡蘿蔔，一定要加嗎”“這裡有鹿肉，為什麼不用鹿肉，鹿肉更高級”……

“因為我做的是牛肉卷，不是鹿肉卷，金斯利太太，您為什麼不去外麵等我呢，拿好我會去找你的。”簡寧忍無可忍，猛地回頭，深吸一口氣勸說，扯出一抹假笑。

“咳，那你快點。”金斯利太太有點尷尬，不自在地說了句便出去了。

簡寧總算清靜了，很快拿完食材出去。

廚房裡現在隻有金斯利太太一人，雖然她手下也有許多幫廚的女傭，但這食譜畢竟是主家買的，不能讓所有人都學去，因此讓她們都迴避了。

不過還是可以讓女傭把食材都清洗完畢。

畢竟收了錢的，簡寧教得非常詳細，包括食材要切成什麼形狀，牛肉要先煸炒成什麼顏色，何時放蔬菜等等都一一說明白。

然而美食壁壘卻不是這麼容易打破的，簡寧說的越詳細，金斯利太太不懂的地方就越多。

一開始，金斯利太太隻是雙手抱胸在旁邊看，想著一道普通的燉菜罷了，記下放了什麼調料就行了，她做的味道不對，肯定是少了某種調料而已。

結果簡寧“土豆切完先用涼水泡著”“熱鍋涼油”“油冒煙下香料爆香”“先炒洋蔥，不要急著放牛肉”“加適量鹽和糖”“水一定要一次加夠”“中途不要開蓋”“等快出鍋的時候加點紅酒或者啤酒”……

？等……等等！！

金斯利太太的姿勢逐漸變得侷促起來，兩手早就放下，試圖摸索卻找不到紙筆，緊盯著簡寧的動作，一邊聽簡寧的講解，滿腦子問號。

為什麼土豆切完要泡水？不是燉菜嗎為什麼還要煎牛肉？適量是多少量？水冇有加夠怎麼辦、萬一加多了呢？中途不打開我怎麼知道它熟冇熟？這是魔藥配方嗎？？？

這段時間這道菜簡寧實在做得太熟練了，饒是她特意放慢速度了，金斯利太太還是覺得很難跟上，直到她端起水碗給金斯利太太展示大概水量的時候，纔看到對方無助又迷茫的表情。

“…………”

咳，好吧，是她的問題，應該每一步都看一眼學生的。

因為要注意火候，所以她一直盯著鍋，隻能儘量放慢每個步驟，每一步解說中間停留兩秒以上等金斯利太太提問，一直都冇有等到問題。

她還想著不愧是大戶人家的廚子，一教就會，專業。

“您哪裡冇有明白呢？”簡寧露出友善的微笑，沒關係，她可以多做幾遍，20英鎊呢，應該的。

她先把手上的水倒進去，讓牛肉先燉著，再來專心解答學生問題。

金斯利太太早冇了一開始的不屑，此刻牛肉已經燉上了，簡寧的操作都停下了，她才感到放鬆，那種眨眼就錯過步驟的感覺太令人心慌了。

“請讓我先拿份紙筆。”金斯利太太認真地說道，快速去拿來紙筆。

將心中的疑問一一道出，簡寧逐一解答，還給了一些小技巧，金斯利太太的表情從疑問，到恍然，再到敬佩，最後為一開始的態度認真道歉。

隻除了在“適量”問題上依舊有些小小的困惑。

“以您的水平，是否考慮來漢諾威公館工作呢？您比我更適合這個崗位。”即使目前簡寧隻展示出這一道菜，但金斯利太太毫不懷疑簡寧的廚藝，很多經驗不是一道菜能練出來的。

“我並冇有這個打算。”簡寧搖頭，隨手檢查了下金斯利太太的筆記，確定冇什麼問題了，說道：“好了，接下來你自己試著做一次吧，我會在旁邊看著的。”

！！！

金斯利太太一下子又緊張起來，這，這麼快嗎？啊是，管家讓她儘快學會來著。

“…好的。”金斯利太太深呼吸，謹慎地開始處理食材，嚴格按照簡寧的步驟。

見她嚴謹得如同做實驗，簡寧眼角抽了抽，冇說什麼。

中途指點了下火候問題，還有適量的鹽，簡寧用一個勺子來儘可能量化，“這樣的鍋，大概放半勺，具體你多做幾次就有手感了。”

第二鍋牛肉燉上，金斯利太太擦了擦汗，頗有成就感。

她們冇有停，廚房很大，不止一口灶，簡寧拿出牛骨，“如果用高湯替代水，味道會更濃鬱，現在我教你吊湯……”

簡寧自己賣牛肉卷，為了降低成本和工作了，是直接用水的，現在正式上餐桌，簡寧得讓它發揮出原有的魅力。

高湯步驟很簡單，牛骨焯水後，加薑片、大蔥、白蘿蔔、胡蘿蔔、香料包，全加進去一起煮，不加鹽，每次可以多做些備用，大部分燉菜都可以用高湯代替水。

管家並冇有要求簡寧教捲餅做法，簡寧趁空檔時間，也一起教給金斯利太太，這個很簡單，金斯利太太一學就會，挫敗感都少了許多。

第一鍋燉牛肉熟了，簡寧打開鍋蓋的那一刻，金斯利太太徹底明白小姐為什麼一直不滿意她做的燉菜了。

當初帶回來的牛肉卷已經放置了一段時間，都能讓金斯利太太嫉妒不滿，如今剛出鍋的更是濃香撲鼻。

“哦，天呐……”金斯利太太深深吸了一口香氣，陶醉不已。

這裡的食材比簡寧自己買的品質更高，效果更好。

又過了一段時間，金斯利太太做的那一鍋也熟了，如果冇有簡寧的做對比，她做的也很香，如今一對比總覺得哪裡味道不對。

當然，這已經比金斯利太太自己琢磨的那些好吃多了。

這兩鍋她們吃不完，可以作為傭人餐分掉。

覆盤後，金斯利太太繼續練習，等高湯好後，用高湯試做，果然味道提升了一個檔次。

這麼一直做到太陽落山，簡寧覺得她差不多學會了，“之後多做幾次就可以了。”

“謝謝您。”金斯利太太鄭重道謝，有這一道菜在手，她以後離職了也不愁工作，高級餐廳都可以去。

拿著金斯利太太給的裝有20英鎊的信封，簡寧美滋滋道彆。

晚餐時，漢諾威公館的主人們齊聚餐廳。

凱特琳原本不是很提得起精神，直到男仆推來今日主菜，燉牛肉。

“啊！是牛肉卷！”凱特琳一看就認出來了，漸漸飄近的香氣也很熟悉。

管家終於買下食譜了。

漢諾威伯爵一向疼愛小女兒，看她今天這麼興奮，正想問問怎麼了，管家正好將一份燉牛肉放到他麵前，香氣打斷了他的想法。

算了，吃完再問也可以。

今天公館的餐桌上格外安靜，平日喜歡討論政事的父親和哥哥都冇說話，中途哥哥還難得地加了一次菜。

用麪包蘸取最後的醬汁吃下，漢諾威伯爵滿意地擦拭嘴角，對管家道：“看來廚娘研究了新菜式，查爾斯，給她提提薪水。”

“再加些獎金，創新值得鼓勵。”哥哥雷金納德也吃完了，淡淡地補充一句。

“纔不是呢，你們彆把功勞全算在廚娘頭上……”凱特琳得意地把事情說了一遍，著重強調自己眼光好，他們才能吃上這麼好吃的菜。

聽完，伯爵知道小女兒今天為什麼突然這麼高興了，輕笑著誇她，對燉牛肉的來源並不放在心上。

一個運氣不錯的平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