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紀倫敦養家日常 206

這說明自願應征的人已經不足以彌補軍隊損失的人數，所以雙管齊下，符合要求的男性必須參與抽簽服兵役，不符合要求的可自願入伍。

“簡寧小姐是對的，約翰他們真的要參軍了。”露比非常擔憂，她真的不希望自己的朋友上戰場，不管政府是怎麼宣傳的，新招進軍隊的士兵死亡率極高是事實。

報紙上說的是需要抽簽，她們的朋友並不一定會抽中，實際上抽中的概率太高了。

“也許能申請到延遲。”蒂莉不確定地道，但延遲最長時間也不到一年，最終還是要上戰場。

她們兩人在經理辦公室裡憂心，公司裡的其他員工也有些無心工作了，一早報紙送到公司，她們就開始議論，現在露比這麼著急跑來，更讓她們緊張。

“我哥哥還冇有結婚。”甜品廠人事小姐看上去像是快哭了，訊息太突然了。

“我和安東尼準備今年結婚的，他難道也要去抽簽嗎？如果我們把婚禮提前呢？”紡織部會計小姐咬著嘴唇不安地問身邊的同事。

同事隻能輕輕抱住她安慰，“也許他們都不會抽中。”

公司員工基本都是女人，但也有兩位男員工，年齡正好在這個區間內，他們兩人在另一間小辦公室內，聽見外麵嘈雜聲出來看情況，被罐頭廠的人事小姐發現。

“道夫先生，格拉斯先生，我記得你們兩位都結婚了對嗎？”人事小姐探身問道。

“是的，發生什麼事了？”道夫不解問道。

“你們還冇看到今天的報紙，……”很快兩人也得知了這個訊息，內心深處有些慶幸，尤其是格拉斯，他半年前才結的婚。

埃莉諾從自己的辦公室內出來，員工紛紛圍上去，她們中好幾人有兄弟或未婚夫，現在擔心得不得了，不少人想請假回家看看。

安撫住所有人，埃莉諾來到蒂莉辦公室，敲門。

“她們怎麼樣？”蒂莉猜得到外麵的員工是什麼反應，問道。

“她們想請假回去。”埃莉諾輕聲說，走到兩人跟前，其實三人都知道，現在請假回家也冇什麼用。

蒂莉思索了幾秒，還是同意了，“想請假的，就讓她們中午回去吧，這裡都交給你，一會兒我和露比要去工廠一趟，你們先把所有符合條件的員工資訊整理好。”

《兵役法》一出，福斯特工廠的勞動力大概會少三成，其他鋼鐵廠、機械廠等更會少五成以上，她們要做好大批招工的準備。

下午公司少了好幾個人，著急地請假回家了，其他人開始篩選所有員工資訊，蒂莉和露比則趕往工廠。

經過幾天的訊息發酵，所有人都知道了《兵役法》，政府要求符合條件的人一週內前往征兵處抽簽，抽中的人兩天內就要去軍隊報到。

街上到處都貼著“保衛帝國尊嚴”等宣傳語，不過市民們的激情早已經消退大半，隻剩下疲憊與哀傷。

壯勞力進了軍隊，各個工廠為了填補空缺崗位，都開始招聘女工，包括鋼鐵廠、玻璃廠等工廠，然而卻效果不佳。

“招女工簡直是笑話，機械廠是男人的領域，她們能舉起一個扳手嗎？”工會正在吵架，雖然有很大一部分人被招進軍隊，仍然剩下不少已婚男工人，在工廠開始招女工後，他們便提出反對意見，希望所有工人能一起抗議。

此前隻有福斯特一家公司偏好招女工，工資待遇又好，他們冇法說什麼，現在其他工廠也開始招，這是侵占他們的領域。

“女工廉價的酬勞會拉低我們報酬。”

“她們冇有工作的能力，……”有人又說道。

“這些話你們去和工廠主說，去和軍隊說，去和議員說！安德魯，你告訴他們機械廠今天又走了多少工人？憑你們剩下的人能造出足夠的零件嗎？”女工協會會長大喝道。

眾人頓時沉默了幾秒，他們都知道答案是不能，否則工廠主也不可能招女工。

“你們擔心女工搶走你們的工作，現在的問題是根本冇人願意來，議員先生的意思是讓我們招人！……”

這樣的觀念並不是隻有工會的工人們有，“女人的位置在家庭”的想法還是社會主流，很多女性都承擔著繁重的家務和照顧孩子的工作，冇有精力再從事一份全職工作。

同時女性很少有機會接觸機械和技術，缺乏工廠技能，工廠主們也不願意為“臨時工”提供培訓，工廠設施又大都是為男工人設計的，缺乏對女工的尊重和考慮。

種種原因導致初期招女工根本冇人來，不管是軍事工廠還是日用品、食品工廠都進入短工危機，政府火速找上福斯特工廠。

送走議員先生的秘書，蒂莉、約翰等幾位廠長立刻開始配合政府宣傳，福斯特工廠本就是女性友好工廠，政府直接將福斯特工廠作為模範宣傳，提倡其他公司學習，建立托兒所、提供工作培訓等，為解決女性工作的實際困難提供幫助。

報紙上宣傳著“工作就是愛國”，提升女性進入工廠的正當性和榮譽感，終於有了些許成效，並出現了新的、有力量的模範女性形象——鉚工羅西。

鉚工羅西證明瞭女性同樣可以強壯、能乾、技術嫻熟，街道上、報刊上、招工處等地方張貼著像她一樣的女英雄畫像，比如強壯自信的女工正在操作大型機械，旁邊有簡短的激勵語，這些畫像極大扭轉了女性形象。

潘克斯領導的國際婦女選舉權協會在這期間進行了好幾次快速的街頭演講，動員女性進入工廠工作，不僅是為了支援軍隊後勤，更是因為她認為這是爭取女性選舉權的突破口。

“現在是需要我們力量的時候！我們的丈夫、兄弟、兒子在前線為帝國而戰，難道我們隻能等待和祈禱嗎？不！我們可以拿起工具，每一顆被我們擰緊的螺絲都是打向敵人的子彈！

這雙手不僅會揉麪團，它們還能造飛機、造槍炮！ ……”

人群中偶爾會傳來憤怒質疑的聲音，“你們是在盜竊，趁男人們在戰場上時盜竊他們的工作！”

“我們不是在盜竊！我們是在保衛這個國家！”潘克斯隻會用更加激烈的聲音反駁對方。

潘克斯的聲音從台上傳到台下，臉頰和脖子因為激動變得通紅，說到最後，她在同伴的配合下一把將身上的圍裙撕碎，露出裡麵的工裝褲。

“嗬！”人群頓時出現許多抽氣的聲音。

“獨立、自我、尊嚴！用你的工資單來爭取你的選票權！拿起工具，就是拿起武器！……”在巡邏隊到達以前，潘克斯等人早已經收好所有東西離開，隻留下她的思想和口號。

各方麵共同推動下，大量女工湧入工廠，形成一股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