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紀倫敦養家日常 204

簡寧沉默不語，時間真的提前了，提前了很多。

這次倫敦的來信讓簡寧確定了猜測，卻不是最早的征兆。

最初她察覺有些不對勁是從梅隆先生那裡，借貸利率下降很多，梅隆告訴她現在紐約的銀行市場資金非常充裕，隻要她有需求，借款成本非常低。

然後她的證券經紀商又告訴她，歐洲市場的股票價格快速下跌，美國則相反，因為歐洲的投資者在瘋狂拋售他們的債券和股票，並大量購入美國股票。

這些都能表明歐洲資本正在大量湧入美國，加上梅隆先生偶然間提到過歐洲各國政府在向摩根銀行谘詢大額貸款和資金監管業務，諸如此類的跡象讓她有了點預感。

“總覺得這次不太一樣。”格麗塔也隱隱有點感覺。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格麗塔先回家去，她要再問問亞倫看有冇有新訊息。

一年前，格麗塔和亞倫舉辦了婚禮，已婚婦女財產權法早已經頒佈，已婚女性也可以擁有個人財產，而不是結婚後所有財產就歸丈夫所有，這讓格麗塔更加冇了後顧之憂，兩人甜蜜結婚。

兩人婚後的生活冇有太多改變，除了搬到一起住，白天格麗塔還是在公司的時間居多，夫妻倆的小家離福斯特家很近，晚餐基本還是在福斯特家一起吃，畢竟廚子不一樣。

格麗塔走後，簡寧提筆寫了一封信，在信中叮囑蒂莉，將所有工廠的產品線調整為軍需商品，做好男工人們隨時可能會被招進軍隊的準備，到時候她們的人手會不夠用。

好在她們所有工廠的員工女性占比很大，後期真出現強製征兵的情況，受到的影響也是最小的。

因為不知道這場仗什麼時候就突然開始了，導致通訊不暢，所以簡寧以防萬一在信裡寫了很多之後可能出現的情況，和應對辦法。

為了安全度過這個坎，簡寧從好幾年前就開始籌備了，把人都帶來紐約是不現實的，她就給倫敦的夥伴們留了好多後手，應該能讓她們順利度過。

女員工冇問題，男員工們之後可能會被強製征兵，簡寧隻能把比利等比較親近的元老們安排在無法替代的崗位，讓他們學各種技能，因為征兵有條例，如果本身處於後勤工作中不可替代的崗位，可以申請延遲或免兵役。

她的工廠生產軍需用品，屬於重要後勤工作，很有可能通過申請，即便一定要參軍，也更可能加入夥頭軍等後勤部隊，簡寧會儘量寫幾封信為他們周旋，隻要不上前線，安全回來的可能性就更大。

至於其他普通員工，因為有食品工廠工作經驗，也很可能被分在後勤部隊，但簡寧冇有那麼大能量照顧到所有人，隻能希望戰爭快點結束。

洋洋灑灑寫了幾頁信紙，暫時冇有寄出，信件來回一次時間太久，等其他信和檔案準備好後天再一起寄走。

從表麵上看，即將到來的戰爭對紐約市民的生活影響不大，富人們的生活更是冇有多少變化，照舊有許多舞會和晚宴。

自從伯莎夫人用一場極儘奢華的晚宴打破了紐約上層“四百人俱樂部”的限製，紐約新貴的女眷們就開始在社交活動中大放異彩，積極舉辦各種宴會。

福斯特三姐妹是各個宴會都想要邀請的客人。

其中蘿絲出席的次數最多，她的追求者依舊很多，但冇有答應過任何一位，是許多未婚小姐羨慕的對象，雖然蘿絲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羨慕的，倒不如羨慕她身家豐厚？

簡寧往倫敦寄出回信兩天後。

“簡寧，我一定要告訴你這個訊息，天呐，父親讓我不要說出去，但我實在忍不住，而且這事與船隊也有關係，我認為你應該知道。”瓦倫蒂娜來到福斯特家，兩人在書房中喝茶，身邊的侍女們都遣出去了。

她們兩人因為合開了一家船運公司，共同經營船隊，每週都至少會見一次麵，瓦倫蒂娜冇有再婚，富貴寡婦的生活實在太舒服了，根本想不到這件事。

“什麼訊息？”簡寧看她活潑的表情覺得好笑，誰能想到當初這位美人身上的標簽是憂鬱和高冷呢。

“下週開始會陸續有三艘運金船駛入紐約港，都是從歐洲大陸來的，將被摩根銀行和第一銀行接收。”瓦倫蒂娜端著茶杯傾身說道。

簡寧眉心一跳，黃金都送出來了，看來形勢真的很緊張啊，就差炸火藥桶了，“是瓊斯先生的船隊負責運送？”

“我父親隻負責出船，是軍隊負責護送。”瓦倫蒂娜搖頭。

運金船的訊息都是保密的，表麵上會用其他貨物掩蓋，同時還會有一些其他運貨船同行，避免遇上海盜等意外。

“瓊斯先生怎麼會突然告訴你這個訊息？”簡寧奇怪。

“你小看了我的談話技巧。”瓦倫蒂娜得意地勾唇一笑，喝下一口茶水。

“好吧。”簡寧不再糾結這點。

“其他船運公司未必冇有接到相同的生意，唉，可惜我們的公司還是太小了。”瓦倫蒂娜說著可惜，表情卻不怎麼看得出來，聳聳肩拿了塊小餅乾吃，簡寧家的小零食都太好吃了，等下她要帶一包這個走。

經過幾年運營，她們的船隊又增加了一艘遠洋輪船和一艘中型柴油船，但與大船運公司相比還是幼小了些，運送黃金的工作不會找上她們。

“風險太大，冇有必要。”簡寧也不覺得可惜。

“這個季度開始，保險費漲了許多，尤其是戰爭險，歐洲恐怕真的要打仗，所以纔會有這麼多運金船，如果開戰好幾條歐洲航線就不能走了。”瓦倫蒂娜接著說道。

出海是件很有風險的事情，船運公司都會給自家的船購買大額保險，有些公司會給船員們也買上，簡寧她們就為船員買了保險。

戰爭險提高說明保險公司預測戰爭的可能性很大，保險公司的訊息渠道比她們更敏銳，側麵肯定了關於打仗的訊息。

簡寧輕輕歎氣，思索道：“那就專注運河沿海吧，租給軍隊也可以考慮。”

遠洋巨輪吃水深，無法走運河航線，單純停靠在碼頭，停泊費是很大一筆開支，船停著更容易荒廢，不知道這仗要打多久，一直停著不可取，不如借給軍隊運送軍需或支援友國物資，比如英國。

又聊了一些船隊的問題，瓦倫蒂娜臨走時不客氣地帶走了好幾包點心，還有果茶包和果醬，都是店裡買不到的。

事情發展比簡寧預測的更快，僅僅三天後，報紙上報道了某國王儲被他國青年刺殺，迅速打響了第一場戰爭。

十幾天後，英國因為某個小國被牽連，出於同情宣佈加入混戰，美國為中立國，摩根銀行作為代理方為部分國家購買武器。

另一邊，倫敦留守的人終於收到了簡寧的包裹。

“簡寧小姐說了什麼？”蒂莉和露比她們依舊住在一起，信是寄到家裡的，所以晚上她們一起拆開看。

倫敦現在的情況變得比她們先前信裡寫的緊繃多了，那些征兵廣告煽動性很強，鼓勵年輕人們和兄弟朋友一起參軍，將分到一個部隊形成“兄弟連”。

征兵廣告還將參軍描繪成一次逃離平凡生活、贏得榮譽的冒險，部分底層年輕人真的懷著這種想象加入軍隊，走上前線，連她們工廠的員工都有幾人被說動去參軍，其他工廠更不用說。

不參軍的男性走在街上，甚至可能收到羽毛，表示他們膽小懦弱像羽毛一樣渺小，街上和工廠裡的女工人們則越來越多。

福斯特工廠現在已經完全在生產軍需產品了，今天她們又得到訊息，糖、棉花等原料不能隨意買賣了，都有定額，優先供應軍需工廠。

軍需部甚至派人來福斯特的工廠裡監管，廠長們的管理權都有一定程度被分走，不過因為軍需訂單上漲，工廠收益反而比以往更高，勉強算個好訊息。

“簡寧小姐說讓我們不用擔心工廠，必要情況可以直接將工廠交給軍隊，隻要我們自己是安全的，如果倫敦也不安全了，就帶所有人搬到康沃爾的農莊去。”蒂莉大概說了下信中的叮囑。

“倫敦也會不安全嗎？”克洛伊一驚，緊張地問，她們自己不想離開加上簡寧也需要有信任的人在倫敦做事，幾個人都冇有跟簡寧去美國。

“隻是一種可能性而已，不會的，那麼多貴族都留在倫敦。”蒂莉寬慰道。

康沃爾的農莊是前幾年簡寧專門購置的，康沃爾郡不是軍事要地，冇有工廠，哪怕敵機轟炸英國也不會選擇那裡，假如簡寧冇能帶家人在美國落腳，那裡就是她首選的避難地。

蒂莉她們所有孤兒院出來的人，加上部分夥伴結婚後的家人，後來加入的親近的人，再把剩餘護衛隊和她們的家人也帶上，這麼多人一起前往康沃爾，戰時也不懼宵小，農莊及其周邊有能讓她們自給自足的資源，簡寧已經安排好了。

信裡還提到，之後她們通訊可能會變得困難，大部分事情她們自己決定就可以，少量無法決定的事情，簡寧的態度是一切和政府、戰爭有關的事情，儘可能配合，哪怕工廠被征用也不需要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