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鎖空大陣破碎的殘光尚未完全消散於天際,隕星山脈上空瀰漫的能量亂流依舊訴說著方纔那場驚世駭俗的變故。
天衍宗的跨域飛舟“破空鰩”,拖著殘破的船體與黯淡的靈光,艱難卻迅疾地穿梭在雲層之中,朝著宗門方向全速遁去。
飛舟之內,一片死寂。
冇有劫後餘生的歡呼,冇有退卻強敵的喜悅,甚至連低聲的交談都幾乎冇有。
倖存的弟子們大多盤膝而坐,默默運轉功法療傷,或是處理著身上的傷口,但每個人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驅不散的陰霾,眼神中殘留著未褪的驚懼與茫然。
氣氛沉重得如同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們的目光,總會不受控製地、隱晦地,飄向飛舟角落那個蜷縮著的身影——令一一。
她獨自一人靠在冰冷的艙壁角落,雙臂緊緊環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入臂彎之中,隻露出一個纖細脆弱的背影。
蘇璃試圖給她披上的外袍滑落在地,她也毫無所覺。
她冇有再流淚,隻是那樣一動不動地蜷縮著,彷彿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氣的玉雕,周身瀰漫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孤寂與絕望。
冇有人上前打擾。
所有人都看到了方纔那毀天滅地的一幕,都感受到了那源自她體內的、無法理解的恐怖力量。
那力量救了他們,卻也帶來了更深的恐懼與……隔閡。
那不再是他們熟悉的小師妹,而是一個周身籠罩著驚天謎團、體內潛藏著足以顛覆認知力量的存在。
青嵐劍尊閉目盤坐在前方,臉色依舊凝重,周身劍意內斂,卻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時刻警惕著可能從任何方向襲來的窺探。
他知道,真正的風暴,纔剛剛開始。
淩霄沉默地處理著飛舟的損毀部分,指揮著弟子們輪值守衛,隻是他的眉頭始終緊鎖,目光掠過令一一時,總會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與複雜。
蘇璃坐在離令一一不遠的地方,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明媚的臉上寫滿了擔憂與無措。
她想安慰小師妹,卻不知從何說起,方纔那煌煌神威帶來的震撼依舊讓她心有餘悸。
風辭靠坐在另一側,背後的短刃已被蘇璃小心取出並敷上瞭解毒靈藥,但劇毒與燃燒精血的後遺症依舊讓他臉色蒼白如紙。
他冇有調息,隻是微微偏著頭,清冷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線,久久地落在那個蜷縮的背影上。
那目光中,不再有之前的駭然與探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幾乎化為實質的憂慮,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細微的刺痛。
他清晰地記得她淚流滿麵、眼神空洞的模樣,記得她那彷彿整個世界都已崩塌的絕望。
那股毀滅性的力量爆發,代價顯然遠超想象。
飛舟在沉默中疾馳,窗外是飛速倒退的雲海與山河。
這是一場死裡逃生的歸途,卻無人感到輕鬆。
勝利的代價,太過沉重。
沉重的不僅是身體的傷痕,不僅是飛舟的損毀,更是那顆墜入冰窟的心,以及那籠罩在所有人頭頂、不知何時會再次降臨的、更大的風暴陰雲。
而一切的焦點,都彙聚在那個角落蜷縮的少女身上。
她識海中那一點微弱的光,成了這死寂歸途裡,唯一還在掙紮、卻也可能隨時徹底熄滅的……希望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