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的山路並不太平。
許是之前金丹魔頭隕落時氣息外泄,又或是這山林深處本就潛藏著不安分的精怪邪祟,一行人才走出不到百裡,便接連遇到了幾波麻煩。
先是幾隻被魔氣沾染、失了神智的築基期妖獸紅著眼衝撞而來,尚未靠近隊伍,便被一道無聲無息掠過的凜冽劍氣絞成了碎片,連哀嚎都未曾發出。
接著,眾人途經一處天然迷瘴區域,灰白色的霧氣帶著惑人心神的力量悄然瀰漫。
趙虎等人正欲提醒並激發清心符咒,卻見走在隊伍最末的風辭隻是看似隨意地一拂袖,一股無形的劍意便如清風掃過,所過之處,迷瘴竟如同遇到剋星般自行退散,讓出了一條清晰路徑。
所有潛在的危險,都在尚未真正觸及隊伍之前,便被乾淨利落地拔除。
整個過程,風辭甚至冇有多說一個字,也冇有任何誇張的動作。
他依舊沉默地走在最後,身形挺拔,麵容冷峻,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隊伍中的每一個人,尤其是趙虎三位內門弟子,心中都凜然不已。
風師兄的實力,遠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
這份舉重若輕、於無聲處化解危機的本事,讓他們敬佩之餘,也更加安心。
令一一自然也察覺到了。
她看著前方被輕易解決的麻煩,感受著周圍始終縈繞的那股若有若無、卻讓人無比心安的凜然劍意,緊繃的心絃不自覺地鬆弛了一點點。
她知道,這是風辭師兄在用自己的方式,分擔著壓力,守護著整個隊伍,或許……也包括心神不寧的她。
他明明看到了那驚世駭俗的一幕,卻選擇了沉默,選擇了在她最惶然無措的時候,用行動為她撐起一片可以暫時喘息的安全空間。
這份體貼,悄無聲息,卻重逾千斤。
中途休息時,令一一靠坐在一棵古樹下,看著趙虎幾人分發乾糧和清水給采藥人,自己卻冇什麼胃口。
靈魂深處那微弱至極的聯絡依舊讓她心焦,她嘗試著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用自身靈力去溫養那一點星火,卻如石沉大海,收效甚微。
就在這時,一片陰影籠罩下來。
令一一抬頭,對上風辭清冷的眸子。他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邊。
“師兄?”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有些緊張。
風辭冇有看她,目光落在遠處的山巒,隻是伸出手,將一個觸手溫涼的白玉小瓶遞到她麵前。
瓶子樣式古樸,冇有任何花紋,但瓶身隱隱流轉的靈光顯示其內盛放之物絕非凡品。
“凝神靜氣,溫養神識。”他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彷彿隻是師兄對師妹例行公事的關照,
“你神識損耗過度。”
令一一微微一怔。
她確實感覺精神有些疲憊,但更多是因擔憂係統而產生的心理上的煎熬。
風辭師兄卻將這一切歸因於“神識損耗”。
他是在給她一個合理的理由,一個可以正大光明使用珍貴靈物的藉口。
她接過玉瓶,入手便感到一股清潤溫和的氣息順著掌心蔓延開來,讓她紛亂的心緒都似乎寧靜了一瞬。
拔開瓶塞,一股難以言喻的清香溢位,隻是聞了一下,便覺靈台一清,連靈魂深處那微弱的聯絡都似乎凝實了極其細微的一絲。
這是……滋養神魂的頂級靈藥!
其價值,恐怕遠超她之前服用的固本培元丹。
“師兄,這太珍貴了……”令一一下意識地想要推辭。
“用掉。”風辭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目光終於從遠處收回,落在她臉上,依舊冇什麼波瀾,
“回宗之前,調整好狀態。”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向另一邊,彷彿隻是完成了一項必要的程式。
令一一握著手中溫涼的白玉瓶,看著風辭挺拔孤直的背影,鼻尖莫名有些發酸。
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她的不安,知道她的損耗並非完全源於自身神識,知道她需要幫助。
但他什麼都不問,隻是用最直接也最體貼的方式,給了她最需要的東西——珍貴的溫養靈物,和一個不必解釋的理由。
這份無聲的守護,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觸動人心。
她不再猶豫,仰頭將玉瓶中的靈液服下。
一股溫和而磅礴的力量瞬間化開,並非作用於經脈丹田,而是直接滋養著她的識海與靈魂。
那暖流如同最輕柔的泉水,包裹住她因焦慮而緊繃的精神,也絲絲縷縷地滲入那微弱的靈魂鏈接之中。
雖然那鏈接依舊微弱,斷斷續續,但令一一能感覺到,那一點星火般的存在,似乎在這股精純力量的滋養下,稍微穩定了一點點。
希望重新燃起。
她閉上眼,專心引導著藥力,原本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一絲紅潤。
遠處,風辭背對著眾人,神識卻清晰地感知到令一一氣息的變化。
他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滿意,隨即又恢複了古井無波。
他依舊什麼都不會問。
在她願意開口之前,他隻需確保她安然無恙,足矣。
隊伍再次啟程,向著天衍宗的方向,也向著希望的方向,穩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