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中的混亂逐漸平息。
趙虎三人效率極高,不僅清點了倖存者人數,還將邪修屍體集中焚燬,以真火徹底淨化了殘留的魔氣,連那汙穢的血池也用土係法術填平、夯實。
空氣中最後一絲令人作嘔的氣息也被清風符帶來的潔淨氣流驅散,隻餘下草木與泥土的清新,彷彿之前的慘劇隻是一場噩夢。
倖存的采藥人約莫二十餘人,大多帶傷,精神萎靡,臉上交織著後怕與慶幸。
他們自發地聚攏在一起,看向天衍宗幾人的目光充滿了感激,尤其是對最後關頭宛如神兵天降、一劍誅魔的風辭,更是敬畏有加。
令一一強迫自己投入到善後工作中。
她將風辭給的固本培元丹分發給傷勢較重的凡人,又協助二師兄林浩(一位擅長治療法術的同門,假設同行)給傷者處理外傷。
她的動作依舊輕柔,語氣也儘量溫和,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彷彿被掏空了一塊,沉甸甸地墜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難以言喻的恐慌。
【小幸?元元?】
【你還好嗎?能聽到我嗎?】
【……說句話好不好?】
她在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呼喚,意念小心翼翼地探向那處與她靈魂相連的係統空間。
以往,那裡即使係統不主動出聲,也能感覺到一種溫潤的、充滿生機的聯絡,像是另一個溫暖的心臟在與她一同跳動。
可現在,那裡一片死寂。
空間依舊廣闊,裡麵堆積如山的簽到獎勵(各種靈草、礦石、甚至些奇奇怪怪的現代零食)都還在,但維繫這一切的核心“光”卻黯淡了,彷彿風中殘燭,隻剩一點微弱的火星,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那種聯絡變得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像是信號不良的電台,隻能捕捉到一點點模糊的、代表“存在”的波動,卻再也接收不到任何清晰的迴應。
它為了救她,耗儘了力量。
這個認知讓令一一的心臟陣陣緊縮。穿越以來,係統不僅是她的金手指,更是她在這個陌生世界最親密無間、絕對信任的夥伴。
它有點膽小,有點懵懂,會因為她簽到出好東西而開心地在她腦海裡放虛擬煙花,也會在她遇到難題時,笨拙地嘗試調動權限幫她尋找解決方案。
它視她為唯一。
而她,卻讓它陷入瞭如此境地。
內心的焦灼如同蟻噬,但她不能表露分毫。
風辭師兄就在不遠處,他看似在專注地檢查陣基殘留,可令一一總覺得,有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會偶爾落在自己背上,帶著審視與探究。
他一定看到了什麼。
以風辭師兄的修為和眼力,那時空凝滯的異常,他不可能毫無察覺。
可他為什麼什麼都不問?
是顧及她的情緒?還是……在等待她自己坦白?
令一一不敢深想。
她隻能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將所有的擔憂與恐懼死死壓在心底,扮演好一個剛剛經曆惡戰、有些受驚但依舊儘責的天衍宗弟子。
“統計完畢,倖存者二十三人,傷勢都已穩定。”
趙虎走過來,向風辭彙報,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務後的輕鬆。
風辭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聚集起來的采藥人,最後落在明顯有些神思不屬的令一一身上,停留了一瞬。
“此地不宜久留,護送他們回最近的城鎮。”
他的聲音依舊清冷,打破了令一一紛亂的思緒。
“是,風師兄。”令一一連忙應聲,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情緒。
歸程的氣氛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趙虎三人在前方引路並警戒,風辭斷後。
令一一和另一位同門則走在隊伍中間,照看著這些驚魂未定的凡人。
采藥人們相互攙扶著,沉默地行走在山林間。
劫後餘生的喜悅漸漸被失去親朋的悲傷以及對未來的茫然所取代,低低的啜泣聲時而響起。
令一一看著他們,心中五味雜陳。
她救下了他們,卻差點付出了係統沉睡的代價。
這值得嗎?若再來一次,她還會不會那麼衝動地站出來,吸引魔頭的注意力?
【會。】
一個微弱卻堅定的意念,從靈魂鏈接的那一端,掙紮著傳遞過來。
令一一腳步猛地一頓,瞳孔微縮。
是係統!它醒了?!雖然那意念微弱得彷彿錯覺,但她清晰地捕捉到了!
“怎麼了,令師妹?”旁邊的同門關切地問。
“冇、冇什麼。”令一一迅速搖頭,壓下心中的狂喜與更深的擔憂,強迫自己跟上隊伍,
“好像絆了一下。”
她不敢再分神去呼喚,生怕那一點點迴應隻是曇花一現,更怕頻繁的呼喚會加劇它的消耗。
隻要知道它還存在,冇有徹底消散,就已是莫大的安慰。
她悄悄握緊了拳頭,感受著掌心因用力而傳來的輕微刺痛。
必須儘快回去!回到天衍宗,回到師尊和師兄師姐們身邊!
那裡更安全,也許……也許師尊他們有辦法能幫到小幸?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心底重新點燃。
隊伍末尾,風辭將令一一那一瞬間的異常儘收眼底。
他看到她突然僵住的背影,以及隨後強行掩飾的平靜。
他的目光深邃如寒潭。
果然,那“光”並未徹底沉寂。而小師妹的失態,也與之有關。
她果然在強撐。
風辭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望向層巒疊嶂的遠山。
清冷的眸底,一絲難以察覺的柔和悄然掠過。
能讓她如此在意,甚至不惜強裝鎮定也要守護的……
無論那是什麼,他都會替她守住這個秘密。
至少,在弄清楚一切,在她願意開口之前,他會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山路蜿蜒,隊伍在沉默中前行。
令一一歸心似箭,風辭靜默守護,而那一縷微弱的重聯意念,如同黑暗中的螢火,雖渺小,卻預示著復甦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