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楚雲那一聲帶著震驚與探究的詢問,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卻未能激起絲毫迴響。
因為整個廣場,已然陷入了一種絕對的、死一般的寂靜之中。
落針可聞。
所有弟子,無論是煉氣還是築基,無論是外門還是內門,此刻都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臉上寫滿了純粹的、極致的、無法理解的震撼!
他們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擂台上,釘在令一一那微微顫抖、卻依舊挺直的背影上,釘在楚雲袖口那一道刺眼的裂痕上,更釘在空氣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一絲玄奧而縹緲的微風餘韻上!
剛纔……發生了什麼?
築基初期的令師叔……不僅擋住了楚師兄那必殺的一劍?
她……她還用一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方式,破掉了那無堅不摧的驚鴻劍勢?!
最後……她甚至逼得楚師兄後退了一步?!還劃破了他的衣袖?!
這怎麼可能?!
築基初期啊!那可是築基大圓滿、劍道天才楚雲啊!
無數人的大腦彷彿宕機了,根本無法處理眼前這超出理解範圍的景象。
他們隻能呆立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然而,弟子們的震驚,遠不及高台之上那些峰主長老們的萬分之一!
在令一一指尖那縷蘊含著一絲道韻的微風出現的瞬間,高台上原本或淡然、或閉目、或閒聊的元嬰真君、金丹長老們,幾乎是同一時間,齊刷刷地霍然起身!
一個個臉上不再是之前的驚訝,而是充滿了駭然、難以置信、以及一種近乎朝聖般的狂熱!
“道韻!是道韻的氣息!”
丹霞峰峰主失聲驚呼,手中的玉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雖微弱如螢火,稚嫩如雛鳥,但其本質絕不會錯!那是天地法則的一絲顯化!”
磐石峰峰主聲音如同悶雷,帶著巨大的震動。
“她……她才築基初期!如何能引動道韻?!這……這簡直是亙古未聞之事!”百草堂長老鬍鬚都在顫抖。
他們的神識遠比弟子們敏銳千萬倍,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縷微風中所蘊含的、那一絲超越了靈力、超越了術法、直指天地本源規則的——道韻雛形!
這已經不是技巧和天賦的問題了!這是境界!
是無數金丹修士苦苦追尋一生都難以觸摸的門檻!是通往至高大道的基礎!
一個築基期弟子,竟然在戰鬥中,觸摸併成功引動了一絲道韻雛形?!
這訊息若傳出去,足以震動整個玄元界!
所有峰主長老的目光,瞬間熾熱地投向了擂台上的令一一,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塊絕世璞玉,不,是看一件已然初顯神異的天地奇珍!
而端坐主位,一直表現得最為淡然的雲渺仙尊,此刻也再也無法保持平靜。
他猛地站起身,寬大的袍袖無風自動,周身那浩瀚如星海的氣息都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他那雙平時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眼眸之中,此刻精光爆射,如同劃破夜空的閃電,死死地鎖定在令一一身上!
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不僅僅是道韻雛形!
那縷微風之中,更蘊含著一絲連他都感到有些驚異的、極其古老而純淨的風之本源氣息!
雖然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但其“質”卻高得可怕!
這丫頭……果然是他的福緣!是天衍宗之幸!
短暫的極靜之後,雲渺仙尊猛地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一連三個“好”字,聲如洪鐘大呂,蘊含著難以抑製的喜悅和暢快,瞬間打破了廣場的死寂,迴盪在每一個人的耳邊,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所有陷入呆滯的弟子都被這笑聲驚醒,茫然地看向高台。
隻見他們那位平日裡總是仙風道骨、不拘小節、甚至有點老頑童的宗主師尊,此刻竟是毫不掩飾臉上的狂喜和得意,笑得見牙不見眼,用力地拍著身旁執法長老的肩膀(拍得對方齜牙咧嘴),朗聲道:
“看見冇有!這是我徒弟!我雲渺的關門弟子!築基期便觸及道韻雛形!古今未有!古今未有啊!哈哈哈!”
那得意洋洋、恨不得向全天下炫耀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一宗之主的威嚴,活脫脫一個撿到了絕世寶貝的老小孩!
宗主師尊的親口確認,如同最後的驚雷,徹底劈醒了所有還在懷疑自己是否眼花的弟子!
道韻雛形?!
築基期?!
古今未有?!
每一個詞都如同重錘,敲擊在他們的心神之上!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如同火山爆發般的、徹底失控的嘩然與轟動!
“道韻?!我的天!”
“我不是在做夢吧?築基期能領悟道韻?”
“令師叔……她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怪物……這纔是真正的怪物啊!”
“怪不得能一路黑馬殺進八強!原來根本不是僥倖!”
驚呼聲、讚歎聲、難以置信的尖叫聲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廣場!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上那個身影之上,充滿了狂熱、崇拜、以及深深的敬畏!
之前所有的質疑、所有的同情、所有的惋惜,在此刻儘數化為烏有!
以築基初期之境,觸及道韻領域,逼退劍峰大師兄!
此戰,無論勝負,令一一之名,都將成為天衍宗一個新的傳奇!
而擂台上,徹底脫力的令一一,終於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向前倒去。
這一次,離她最近的楚雲反應極快,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扶住了她的手臂,穩住了她的身形。
他低頭看著懷中臉色蒼白、雙目緊閉、已然昏厥過去的少女,清冷的眼眸中,震驚緩緩褪去,留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輕聲自語,彷彿回答了自己之前的問題,又彷彿是在對自己宣告:
“此式……當名為——‘風起青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