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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迴大唐愛 青囊秘卷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56:31

青囊秘卷

“脈象左關弦滑,主肝鬱血瘀;右尺沈弱,主腎虛不固。腹痛拒按、血色暗紅有塊,此乃瘀血內阻之象。芎歸膠艾湯雖能養血,然川芎、當歸皆活血之品,若本有內出血,用之反如抱薪救火。”

堂內靜下。孫思邈沈吟:“才人之言,與老夫所想暗合。然則當時情急,若不活血,胎亦難保——此兩難之局。”

“或許……”我緩緩道,“當時當先以鍼灸止血,再議用藥?妾聞孫先生《千金要方》中,有‘灸至陰穴轉胎’之法。若當時能先穩胎氣,緩用活血,或可不同。”

這是現代產科“先穩定生命體徵,再處理病因”的思路,以鍼灸為幌子提出。

孫思邈眼中閃過激賞:“好一個‘先止血,後活血’!此案當錄為鑑,日後凡遇妊娠出血,當細辨瘀血與否,不可一概以安胎方處之。”

王院使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武佐理果然心思縝密。此案懸了多年,今日得解,張嬪在天之靈,也該安息了。”他收起帛書,“老夫會將才人見解,補入案注。”

這話說得客氣,我卻聽出了一絲寒意——他將我的名字與此案繫結,將來若有人翻舊賬,我便是首當其衝。

例會散時,日已西斜。

孫思邈留我,在槐樹下緩步而行。

“今日你做得很好。”老醫官聲音低沈,“王院使那些問題,皆是陷阱。你能一一化解,且言之有據,實屬不易。”

“是先生迴護之功。”

“非也。”他停步,望向我,“你可知,王院使為何針對你?”

“因魏王之故?”

“不止。”孫思邈苦笑,“太醫署這個位置,多人盯著?你以子之,破例署,又得陛下默許,已是眾矢之的。王院使怕的,不是魏王,而是你——怕你真修出一部不一樣的本草,搖太醫院積年陳規,搖他那一派人的地位。”

我默然。

“但你今日所言,句句為醫,字字為民。這纔是醫者本心。”孫思邈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牌,遞給我,“這是太醫署藏書樓的通行令。樓中有前朝方、孤本醫案,甚至……有一些不便示人的記載。你若有心,可去看看。”

銅牌手冰涼,刻著“青囊”二字。

“青囊……”

“華佗書,名曰《青囊經》。可惜焚於獄火,不得傳世。”孫思邈長嘆,“今日太醫署,又何嘗不是另一個‘青囊’?裡頭裝的,是救人,也是誅心刀。才人,你好自為之。”

他轉離去,青衫冇暮。

我握著銅牌,站在老槐樹下。風過葉響,沙沙如雨。

遠,太醫署的燈籠次第亮起,在那一片昏黃暈中,我彷彿看見無數雙手——開方的手,抓藥的手,施針的手,還有在暗翻弄病歷、篡改劑量、以藥為刃的手。

這青囊之中,裝的究竟是仁,還是誅心之刀?

或許,從來都是兩者皆有。

我轉,朝藏書樓走去。

銅牌在掌心,漸漸被焐熱。

太醫署的藏書樓在署院最深,是座三層木構小樓,飛簷鬥拱在古槐蔭裡,白牆已泛出苔痕般的青灰。手持“青囊”銅牌推開那扇包銅木門時,一陳年紙張與草藥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濃得幾乎有了重量。

樓昏暗,隻在每層中央懸一盞油燈。書架高及梁頂,麻麻堆滿卷軸、帛書、竹簡,有些以錦囊盛放,有些隻是草繩捆紮。空氣中浮塵在斜窗的柱裡緩緩旋轉,像是時間的碎屑。

我順著木梯上到二層。這裡專收前朝方與疑難醫案,架上標籤墨跡深淺不一,最早的可追溯到漢武年間。出一卷《華佗外科錄輯要》,帛書邊緣已脆,輕輕一抖便落下細屑。裡頭記載的“麻沸散”配方與《後漢書》所載略有出,多了兩味曼陀羅花、草烏頭——毒更大,麻醉更深。

正凝神間,忽聽書架深傳來極輕的翻頁聲。

心下一凜,我放輕腳步循聲走去。最裡側靠窗,一個青衫影正伏案謄抄,竟是多日未見的狄仁傑。他專注得很,連我走近都未察覺,筆下是一卷《西域藥錄》,正將胡文音譯旁註漢義。

“狄公子?”我輕聲喚。

他驚得筆尖一抖,墨跡汙了紙頁,抬頭見是我,長舒一口氣:“武才人?你怎會在此?”

我亮出銅牌:“孫先生許我來看書。公子這是……”

“奉魏王之命,協助太醫署整理西域藥典。”狄仁傑苦笑,“原以為隻是謄抄,誰料裡頭門道這般深。你看這段——”他指向剛譯出的一行,“‘波斯國有一草,名喚阿芙蓉,花豔如霞,實如罌粟。取其汁熬膏,可鎮劇痛,然久服形銷骨立,神智昏聵。’這不就是才人前日所言之罌粟麼?原來西域早有警示。”

我湊近細看。那胡文音譯旁,狄仁傑以娟秀小楷注:“阿芙蓉即罌粟。波斯醫誡:此物如雙刃劍,用之當慎。”

“公子譯得精準。”我由衷道,“此物確需嚴控。”

狄仁傑卻蹙眉:“才人,下官有一惑。太醫署編修本草,本當廣納博採,可王院使前日卻暗示,此類‘有爭議’之物,當暫緩錄入。下官追問緣由,他隻說‘恐引非議’。”他壓低聲音,“可下官翻檢舊檔,發現貞觀初年,太醫院曾奉旨煉製‘五石散’供先帝服用——那可是實打實的毒物!既能錄五石散,何以不能錄罌粟之戒?”

我心頭一震。五石散,魏晉名士風尚,實為寒食散,含鐘乳石、硫黃等礦物,服後燥熱亢奮,久服中毒。太宗早年竟用過此物?

“公子可知,當年經手此事的太醫是誰?”

狄仁傑從案下抽出一卷陳舊簿冊:“下官偷偷抄錄了當年的藥材支取記錄。你看,貞觀三年至五年,每月均有鐘乳石、紫石英、白石英等物出庫,經手簽押是——”他指尖點在一個名字上。

王濟仁。

正是今日在例會上對我發難的王院使。

“王院使年輕時竟是煉丹一派?”我喃喃。

“不止。”狄仁傑又翻過一頁,“貞觀六年春,這批藥材支取忽然中止。同期太醫署記檔有載:‘先帝罷服散,令銷燬餘藥,相關記錄封存。’而提出‘五石散傷’諫言的,正是當時剛太醫署的孫思邈。”

燭火劈啪一跳。

一段被塵封的往事緩緩浮出:王院使曾為太宗煉丹,孫思邈以醫直諫中止。二人恩怨,竟始於二十年前。而如今王院使阻撓錄罌粟之戒,是否因懼怕牽連出當年舊事?

“此事公子還告知過誰?”我肅然問。

“隻才人一人。”狄仁傑合上冊子,“下太醫署雖不久,卻也看得出這裡水深。魏王命我協理,恐也有借我之手探查之意。才人——”他抬眼,目清澈而憂慮,“你旋渦中心,務必當心。”

我點頭,正要再問,樓梯傳來腳步聲。狄仁傑迅速收起冊子,我則閃書架影。

來的是王院使。他提著盞絹燈,緩步上樓,徑直走向最側一個上鎖的紫檀木櫃。掏鑰匙時,他警惕地環顧四周,我屏住呼吸,看見他從櫃中取出一隻扁長的錦盒,開啟瞥了一眼,又迅速鎖回。

待他下樓腳步聲遠去,我才從暗走出。狄仁傑臉發白:“那櫃子裡……下曾見王院使深夜獨自翻閱,次晨便有太醫被調去守皇陵。”

“皇陵?”

“說是‘採藥’,實則發配。”狄仁傑聲音發,“那位太醫姓陳,最擅婦科,曾質疑過王院使一劑保胎方的用量。”

保胎方……我忽然想起例會所議張嬪崩案。那案子當年會不會也是王院使經手?

“狄公子,”我低聲道,“能否幫我查一件事?”

“才人請講。”

“查貞觀七年所有經王院使之手的婦科醫案,特別是涉及貴人的。”

狄仁傑瞳孔微:“才人是懷疑……”

“隻是查證。”我按住他手腕,“務必秘。若覺危險,即刻停手。”

他反握住我的手,掌心溫熱:“才人放心。仁傑既此門,便冇想獨善其。”頓了頓,“況且……才人那日在兩儀殿所言‘賑災當思防災’,仁傑銘記在心。醫道亦如是,若不能防患於未然,與見死不救何異?”

這話說得重,卻誠摯。我看著他年輕而堅毅的臉,忽然想起史書上那個不畏權貴、屢破奇案的狄仁傑。原來那份風骨,早在年時便已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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