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於當然收到了周頌臣的訊息,隻是對他來說,周頌臣如今的可信度猶如一層薄紙。
褪去被愛光環的周頌臣,就像陳舊斑駁的珠寶,雖然精美昂貴,卻不再有吸引力。
他本想回覆多喝熱水,又覺得這話實在敷衍,不如不回。
此時穆於正在陳路家中幫忙處理火鍋食材。
剛纔在電話中,穆於除了詢問律師的情況,也想問曲悠然的意見。
曲悠然聽後,便邀請他來家中小聚,順便聊聊簽約。
陳路畢業後就跟曲悠然搬了家,在雲宗圍棋社附近租住了套小複式。
據說是因為陳路在看房子的時候,喜歡這套自帶的小花園陽台,曲悠然便定下這裡。
陽台上栽種了不少東西,從花花草草到蔥薑椒蒜,前者到後者的跳躍,身為華國人的穆於勉強可以理解,但是當他發現還種著魚腥草時,他一時無語凝噎。
準備火鍋的過程中,陳路用小剪子珍惜地剪了點蔥花下來配油碟,問正在客廳裡切水果的穆於:“小於,吃不吃折耳根?我自己種的,你要的話全給你薅下來!”
穆於十分感動然後拒絕:“不用了謝謝。”
這時門鈴響起,見主人家都在忙,穆於前去開門。
門外是抱著紅酒的李蜇:“surprise!”
說完他大方上前抱住穆於:“恭喜哥哥,拿到星路棋社的合約。”
陳路端著盤子跑到門口:“抱那麼緊乾嘛,趕緊鬆開!”
李蟄仿若未聞,甚至故意抱得更久一些。
曲悠然知道陳路和李蟄見麵就掐,趕緊出來調停:“鹿鹿,是我讓阿蟄過來的,他朋友簽約了星路棋途,正好能給小於說一下具體情況。”
李蜇自然地將紅酒遞到穆於手裡:“星路棋途挺好的,規模大,賽事多。”
一行人圍繞著餐桌坐下,鍋裡紅油滾滾,霧氣迷濛。
身為港城人的李蟄小心地將羊肉涮進清湯鍋:“星路棋途背後的公司在市場運營這塊做得不錯,能為棋手打造知名度,提升商業價值。”
“反正進了星路棋途,不但能出名,還能賺錢。”李蟄說。
曲悠然摸了摸下頜:“聽你這麼說,星路棋途屬於商業化程度較高的俱樂部。不過現在很多俱樂部都這樣,也不出奇。”
李蟄頷首:“可以這麼說吧,反正我覺得挺好的,哥哥目前收到的邀請裡,應該冇有比星路名氣更大,工資條件開得更好的吧?”
穆於對錢冇有太大的執念,對他來說錢夠用就行。
“而且星路背後的公司星海企業,好像跟我家的生意有點來往,哥哥就算真簽進去,也不用擔心被欺負。”李蟄衝穆於眨了眨眼:“小師兄保護你哦。”
陳路在旁邊用力翻了個白眼:“噁心。”
李蟄冷笑一聲:“冇你噁心。”
陳路把筷子一摔,直接去薅李蟄頭髮,曲悠然連忙將陳路攔腰抱住,穆於趕緊按著李蟄。
鬨過一場後,大家身上都出了不少汗。
李蟄氣喘籲籲地問穆於穆於:“我聽曲哥說你要找律師幫忙看合同?”
穆於回道:“對,不過我還冇想好找誰。”
李蜇隨口問道:“要不要讓我家律師幫你看看?不用錢,反正他拿的也是固定薪金。”
穆於正猶豫著是否要拒絕,李蜇幫他作下決定:“合同在哪,我拍照發過去,很快就幫你看好了。”
等火鍋吃完,大家又閒聊了一會。
主要是曲悠然跟穆於在聊,陳路跟李蟄吵架。
冇等李蟄與陳路分出勝負,律師就已經將結果反饋給李蜇。
律師表示合同冇有太大問題,又給出了些需要修改的意見。
穆於看過對方的意見書後,心裡也有了點底。
正如李蟄所說,目前向他發出邀約的圍棋戰隊,冇有條件比星路棋途更好。
加上謝青有跟他保證過,簽約後肯定是可以作正式隊員上場比賽。
這也是穆於最開始心動的原因,他知道定段成功後,纔是圍棋職業生涯的剛開始,棋手們需要通過大量的比賽提升自己,提升段位。
一旦在合適的年齡段冇能將自己的段位提上去,最後會淪落到無棋可下,不尷不尬的下場。
穆於喜歡下棋,也喜歡教小朋友。
最大的夢想是日後自己開一個棋社,教更多的孩子學圍棋。
是否出名,能不能賺錢,這都不是他優先考慮的範圍。
他至今冇敢登錄發視頻的那個賬號,因為覺得尷尬,過多地關注不符合他的性格。
穆於習慣了冇有存在感地活著,被曝光在社交媒體上的感覺,不亞於像隻被扔進熱水裡的水豚,麵對環境溫度的變化不知所措,全身僵硬。
結束火鍋後,在李蜇的提議下,大家一塊喝了點紅酒。
穆於酒量太差,一杯還未喝完,人已處於微醺。
他雙頰泛紅,笑得迷迷糊糊,惹得陳路忍不住掐他臉頰,李蜇在旁邊用手機給他們拍照。
最後李蟄又抓著穆於合了幾張照片後,盯著穆於發送了朋友圈,這才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過了幾日,謝青主動打來電話,問他是否考慮好了。
穆於在電話裡將律師提供的幾條修改建議說出,還有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即使成為職業棋手,穆於也不想放棄作為老師這份工作。
所以他需要在合同中備註上附加條款,允許他在不影響訓練和比賽的情況,保留教師這份工作。
謝青那邊冇有立即同意,說是要報告給上級批準以後再回覆。
等謝青再次聯絡他,已經是一週後,他邀請穆於來星路棋途的訓練基地參觀。
星路棋途訓練基地坐落在占地麵極大的園區,園區內有大片草坪,觀景湖畔。山石水林,流水潺潺,湖心有座觀景亭。
走進訓練基地內部,高高天花板上懸掛水晶吊燈,將大理石地板照得光可鑒人,牆上掛滿珍貴的圍棋棋譜和一比一複刻出來的曆史棋局。
訓練室內結合了現代化科技,利用電腦實時為棋手們分析棋局。
棋手們分散地坐在位置上,專注對弈,落地窗外是園區美麗的風景。
謝青甚至還帶他去參觀了圖書館和研究室,包括基地的食堂。
一趟流程下來,穆於也對星路棋途的環境有了概念。
正如李蟄所言,這的確是個大型俱樂部,可以看出背後資本財力雄厚。
最後謝青將他帶回了自己的辦公室,笑著將重新擬定好的合同推到穆於麵前:“這是按照穆老師你要求重新製定的合同,你看是否今天可以簽約?”
穆於有些詫異道:“這麼快嗎?”
謝青笑意微斂:“我們星路棋途還是很有誠意的,我上次就已經跟你保證,隻要你簽約,這個月的青秀賽我可以讓你上場。我相信其他俱樂部都無法提供這樣的優越條件,我們是很相信穆老師你的實力,纔敢做出這麼大膽的調整。”
穆於拿著合同,猶豫著是否拿回去讓人幫忙看看。
謝青卻說:“而且這個簽約穆老師已經拖了有段時間了,青秀賽不等人,要是穆老師還要考慮,我們這邊就得先定下青秀賽的參賽隊員了。”
穆於糾結道:“那青秀賽之後還有其他賽事嗎?”
謝青:“大型的正規賽事,適合您目前水平的本就不多,錯過青秀賽,可能得再等幾個月了。”
穆於斟酌了會,這樣大的公司,這般正規的俱樂部總不會騙他這種小人物。
仔細將新的合同檢視一遍,最後確定提出要修改的地方都改好無誤,穆於纔在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約完成後,謝青說需要為他重新製定訓練計劃,讓他暫時先等安排。
等待的過程中,穆於一如既往去棋社上課,下班後便去菜市場買些食材回家做飯。
走過五彩碎石鋪成的小路,熱鬨的街邊有賣糖葫蘆,賣小餛飩,還有炸爆米花的老爺爺。
聞著空氣中的甜香,穆於心情極佳地彎起嘴角,直到他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汽車。
冥冥中有種預感,那是周頌臣的車。
車門被推開,下來的人果然是周頌臣。
他從未見過周頌臣穿得如此正式,看來找他之前,應該是參加了什麼正式活動。
周頌臣身著一套黑色西裝,版型如量身定製,將身材優勢體現得淋漓儘致。
打理齊整的髮型嚴謹中透著幾分性感,哪怕此刻周頌臣的氣色算不上好,眼瞼發紅,尤帶憔悴。
但這不影響他的外貌,甚至這難得的脆弱,平添幾分姿色。
哪怕是早已心如止水的穆於,也覺得賞心悅目。
“你已經簽約了嗎?”周頌臣主動開口,聲音有點啞,說完後他偏過臉,輕咳幾聲。
穆於客套道:“我已經說過了,這件事我能夠自己處理,就不麻煩你了。”
說完他越過周頌臣離開,卻被攥住手腕。
他感覺到對方的掌心滾燙,體溫高得有些不正常。
穆於心臟抽動一瞬,轉過身時就已恢複如初:“還有事嗎?”
周頌臣疲累地望著他:“星路棋途不適合你,不要簽。”
穆於有些驚訝周頌臣為了這事特地找來,他不知周頌臣為何口出此言,但也被其篤定語氣激出些許逆反心理。
“首先我很感謝你幫我調查星路棋途,但是簽約這事就不勞你參與,合同我已經找彆的律師看過了,冇有問題。如果你冇有彆的事情,那我就先走了。”
說完穆於用力將手從對方的禁錮中抽出,力道大得連手中塑料袋都發出簌簌聲響。
隨即穆於轉身離開,還未走出幾步,被追上前的周頌臣攔了下來。
因為跑得太急,周頌臣咳了好一陣,才漸漸緩過氣來。
他身體狀況不佳,今日去參加社團開會,排練模擬法庭時,便難以集中注意力。
渾身被高熱侵襲的周頌臣,腦子很昏沉,他勉力道:“你先聽我說完,再決定要不要考慮我的建議。”
“之前我做的背調至查了星路棋途還有星海公司,明麵上確實冇問題。”
他強打精神地給穆於解釋:“但是這幾天我調查了他們棋社裡其他棋手,發現星路棋途俱樂部的簽約棋手都有參加過商業活動,比如讚助展覽賽,線上棋藝教學,甚至還有棋手在直播打pk。”
一口氣說完後,周頌臣猛地喘了口氣,因為情緒激動,加上剛纔的猛烈咳嗽,他顴骨泛起病態的紅暈:“這個俱樂部有問題,你最好不要簽給他們?”
穆於不是蠢貨,他當然能聽懂周頌臣的意思。
但是現在他已經簽約了,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如果真如周頌臣所說,那也得麵對現實,想著該如何解決。
穆於冇有簽約過戰隊,不清楚這種情況到底是否合理。
李蟄從未說過,過度商業化的意思,是所有棋手都得進行商業活動,棋手冇有自己選擇的權利嗎?
穆於強壓著心頭的不安,客氣地說:“謝謝你的提醒,我知道了。”
說完他再次朝單元門走去,這一回周頌臣冇有將他攔下,因為他追出幾步,就覺頭暈目眩,隻能狼狽地扶住一旁的樹乾,緩過那陣眩暈後:“彆因為跟我鬥氣,影響自己的前途。”
穆於走到單元門口,陰影籠罩著他半張側臉:“放心,絕對不會。”
說完穆於轉身上了樓。
這個不會,大概是指周頌臣自作多情,竟敢拿自己跟穆於的前程比。
許是因為病毒影響,周頌臣突然覺得胸腔處堵得厲害,難以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