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五年四月初九,子時。
血月懸空,將七王府的斷壁殘垣染成一片暗紅。秦沐歌抱著渾身發燙的明明坐在臨時搭建的帳篷裡,孩子手腕上的雪花紋路在月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雪蟾蹲在枕邊,背上的金線一根根亮起,彷彿在呼應著什麼。
\"孃親...\"明明在昏迷中呢喃,\"爹爹在很黑的地方...有鐵鏈子的聲音...\"
秦沐歌用沾了月華琉璃草汁的帕子輕拭兒子額頭,心頭如壓了塊巨石。自從血月出現,明明就陷入這種半昏迷狀態,時而發出令人心碎的囈語。
帳篷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蕭瑜掀簾而入,鎧甲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七嫂,東宮密室已找到,但需要兩把鑰匙同時開啟。\"
秦沐歌看了眼懷中孩子,猶豫不決。陸明遠立刻上前:\"師妹放心,我會照顧好明明。\"
\"不,\"秦沐歌輕輕將明明交給陸明遠,\"我要帶他一起去。這孩子的狀態與玉佩有關,或許...他是關鍵。\"
夜色如墨,一行人悄然向東宮進發。血月照耀下,宮牆上爬滿詭異的金色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秦沐歌懷中的明明突然抽搐了一下,小手無意識地指向東南方:\"那邊...蟾蟾說那邊有東西...\"
蕭瑜順著方向望去,臉色頓變:\"是慈寧宮!太後...不,長公主的住處!\"
秦沐歌心頭一凜。自昨夜揭露蕭明玉假扮太後的陰謀後,慈寧宮就被封鎖了,難道還有什麼秘密?
東宮偏殿後有一處隱蔽的小院,院中假山已被移開,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兩名侍衛守在洞口,見蕭瑜到來,立刻行禮:\"殿下,機關已找到,但如您所說,需要兩把鑰匙。\"
秦沐歌從懷中取出那半塊玉佩,蕭瑜則從貼身的錦囊中取出另一半。兩塊玉佩在月光下泛著相似的銀光,但紋路略有不同。
\"這是父皇給我的,\"蕭瑜低聲道,\"說是生母留下的唯一遺物。\"
秦沐歌心頭一動。蕭瑜的生母是北燕太子妃林氏,而這玉佩卻與蘇元給她的如此相似...難道兩塊玉佩本是一對?
\"進去吧。\"她抱緊明明,跟隨蕭瑜踏入密道。
密道狹窄潮濕,牆壁上長滿青苔。走了約莫百步,前方出現一扇青銅門,門上兩個凹槽,形狀正好與兩塊玉佩吻合。
\"準備好了嗎?\"蕭瑜看向秦沐歌。
她點點頭,兩人同時將玉佩嵌入凹槽。刹那間,整條密道亮如白晝!玉佩散發出耀眼的銀光,青銅門上的紋路一根根亮起,最終形成一個複雜的星圖。
\"三星圖...\"秦沐歌認出了這個圖案,\"和湮滅之陣正好相反!\"
青銅門無聲滑開,一股寒氣撲麵而來。密室中央的石台上,靜靜躺著一柄晶瑩剔透的短劍,劍身內似有雪花飄舞。
明明突然在秦沐歌懷中掙紮起來:\"孃親...放我下來...\"
孩子雙腳剛一沾地,就搖搖晃晃地向石台走去。他手腕上的紋路此刻已蔓延至全身,在皮膚下形成一張發光的網。更驚人的是,雪蟾從他衣領中跳出,落在短劍上,背上的金線竟與劍身內的雪花完美重合!
\"這是...雪族聖物?\"蕭瑜驚訝道。
秦沐歌剛要上前,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冷笑:\"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蕭明玉!眾人回頭,隻見長公主一身紅衣立於門口,身後是十餘名眼神空洞的侍衛——正是被金蠶蠱控製的死士!
\"老十三。\"蕭明玉輕笑,\"北境一彆,冇想到你竟偷偷回京了。\"
蕭瑜拔劍擋在秦沐歌身前:\"蕭明玉,你勾結北燕,謀害父皇,罪不容誅!\"
\"罪?\"蕭明玉突然尖笑起來,聲音忽男忽女,\"這天下本該是我皇兄的!蕭啟弑兄奪位,又派蘇雪柔去北燕偷取雪族秘術,他纔是真正的罪人!\"
秦沐歌眯了眯眼。看來長公主知道不少內情?
蕭明玉一揮手,那些死士立刻撲來。蕭瑜帶人迎戰,但死士們不知疼痛,斷手斷腳仍能戰鬥,很快就有兩名侍衛倒下。
秦沐歌迅速從藥囊取出一個小瓶,將裡麵的銀色粉末撒向空中。粉末觸及死士,立刻發出\"嗤嗤\"聲響,那些人體內的金蠶蠱竟然被逼了出來!
\"月華琉璃粉!\"蕭明玉臉色大變,\"你怎麼會有這麼多?\"
秦沐歌不答,趁機衝到石台前,一把抓起短劍。劍入手冰涼刺骨,卻讓她有種奇異的熟悉感。明明小手握住劍柄,劍身內的雪花突然急速旋轉,射出一道銀光,正中蕭明玉胸口!
\"啊!\"蕭明玉慘叫一聲,胸口竟冇有流血,而是冒出縷縷黑煙。更詭異的是,她的臉開始扭曲變化,時而像她自己,時而像...寧王!
\"一體雙魂...\"秦沐歌恍然大悟,\"寧王將部分魂魄寄居在你體內!\"
蕭明玉麵容扭曲,聲音也變得嘶啞:\"不錯...我們兄妹血脈相連,本就是最好的容器...\"她突然撲向秦沐歌,\"把劍給我!\"
千鈞一髮之際,雪蟾淩空躍起,一口咬在蕭明玉手腕上。長公主痛呼後退,那傷口竟流出了金色的血液!
趁此機會,秦沐歌將兩塊玉佩合在一起。完整的玉佩頓時光芒大盛,密室頂部突然投射出十二道星光,落地化為十二名身著銀甲、麵覆冰晶麵具的武士!
\"雪族隱衛,聽候差遣。\"十二人單膝跪地,聲音如同冰雪碰撞。
蕭明玉見狀,麵露驚恐之色,轉身就逃。為首的隱衛抬手一揮,一道冰牆瞬間封住門口,將長公主困在其中。
\"三星玨之主,\"隱衛首領轉向秦沐歌,\"請下令。\"
秦沐歌還未來得及回答,懷中的明明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孃親...爹爹和皇爺爺在地底下...有很多血...他們在畫好大的圈圈...\"
蕭瑜聞言色變:\"是雁門關地宮!北燕人要在那裡舉行血祭!\"
秦沐歌輕撫兒子滾燙的額頭:\"明明,能告訴孃親更多嗎?\"
孩子雙眼緊閉,卻清晰地描述著:\"有很多穿黑衣服的人...他們在往地上倒紅色的東西...爹爹被鐵鏈鎖著...皇爺爺在咳嗽...\"
隱衛首領突然上前,將手按在明明頭頂:\"這孩子是三曜血脈中的'雪魄',能感應血脈相連者的處境。\"他轉向秦沐歌,\"夫人,我們必須立刻前往北境。血祭一旦完成,湮滅之陣就會徹底啟用。\"
\"可是京城...\"秦沐歌猶豫地看向被封在冰牆中的蕭明玉。
隱衛首領搖頭:\"她不過是個傀儡。真正的威脅在北境,寧王需要三曜血脈完成最後的儀式。\"
蕭瑜握緊佩劍:\"我帶禁軍精銳隨七嫂同去。\"
\"不行。\"隱衛首領冷然道,\"隻有三曜血脈能進入地宮。其他人去了,隻會成為血祭的養料。\"
秦沐歌看著懷中痛苦掙紮的明明,心如刀絞。孩子才三歲多,怎能去那麼危險的地方?但若不去...
\"我去。\"她抬起頭,眼中閃著堅定的光芒,\"我是慕容氏血脈,也是蕭氏兒媳,應該符合條件。\"
隱衛首領沉默片刻,突然割破手指,將一滴銀色的血滴在玉佩上。玉佩頓時浮現出三個光點,兩個在北境方向,一個在京城——正是三曜血脈的位置!
隱衛首領說道:\"慕容翊之子,自然繼承雪族血脈。但孩子太小,無法控製力量,必須有至親相伴。\"
明明突然睜開眼睛,那雙平日清澈的眸子此刻竟完全變成了銀色:\"孃親,蟾蟾說...它認識路...\"
雪蟾跳上石台,背上的金線交織成一幅地圖——正是通往雁門關地宮的密道!
隱衛首領肅然道:\"事不宜遲,我們必須趕在血月最盛時到達地宮,否則一旦儀式完成...\"
話未說完,冰牆突然爆裂開來。蕭明玉渾身是血地衝出,手中握著一把金色匕首:\"你們誰也彆想走!\"
她瘋狂地撲向秦沐歌,匕首直刺心窩。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銀光閃過,蕭明玉的手臂齊肩而斷!斷臂處冇有流血,而是湧出無數金色小蟲。
隱衛首領收劍入鞘:\"金蠶蠱已侵蝕她全身,冇救了。\"
蕭明玉倒在地上,麵容扭曲,聲音卻變成了寧王的腔調:\"沐歌...我的好侄女...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等著看吧...三星歸位之日,就是蕭氏皇族覆滅之時!\"
說完這句,她的身體突然乾癟下去,最終化為一具覆滿金絲的乾屍。那些金絲如有生命般向四周蔓延,但被隱衛們用冰霜封住。
秦沐歌強忍噁心,抱緊明明:\"我們何時出發?\"
\"現在。\"隱衛首領一揮手,其餘隱衛立刻圍成一圈,\"雪族秘道可瞬息千裡,但隻有三曜血脈能承受傳送之力。\"
蕭瑜擔憂地看著明明:\"孩子太小了,會不會...\"
\"我會保護他。\"秦沐歌親吻兒子滾燙的額頭,\"這是我們一家的命運。\"
隱衛們開始吟唱古老的咒語,密室中央漸漸形成一個漩渦狀的冰晶門戶。明明手腕上的紋路與門戶產生共鳴,發出悅耳的嗡鳴。
\"孃親,\"孩子突然清醒過來,小手摸著秦沐歌的臉,\"爹爹說...他等你...\"
秦沐歌淚如雨下,將兒子緊緊摟在懷中:\"告訴爹爹,孃親這就來。\"
冰晶門戶完全打開,隱衛首領躬身相請:\"夫人,請。\"
秦沐歌深吸一口氣,抱著明明踏入光芒之中。在身形完全消失前,她回頭對蕭瑜道:\"蕭瑜,京城就交給你了。太子殿下體內的金縷衣毒素...\"
\"七嫂放心,\"蕭瑜鄭重點頭,\"我會按你留下的方子每日為太子治療。\"
光芒吞冇了秦沐歌母子的身影。在傳送的瞬間,明明突然發出一聲驚呼,小手向前伸去,彷彿要抓住什麼。秦沐歌順著方向望去,在扭曲的時空縫隙中,隱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蕭璟被鐵鏈鎖在石壁上,滿身血跡,卻仍倔強地昂著頭...
\"蕭璟!\"她呼喊出聲,隨即被捲入一片刺目的白光中。
當視線恢複時,眼前已是一片冰天雪地。遠處,雁門關的輪廓在血月下顯得格外猙獰。更令人心驚的是,關城上空懸浮著一個巨大的血色陣圖,與東宮出現的如出一轍,隻是規模大了十倍不止!
隱衛首領神色凝重:\"我們還是晚了一步,儀式已經開始了。\"
秦沐歌抱緊明明,孩子渾身滾燙,卻堅定地指向關城方向:\"爹爹在那裡...還有...還有小姨...\"
葉輕雪?秦沐歌心頭一跳。她不是留在京城照顧太子嗎?
隱衛首領突然單膝跪地:\"夫人,請下令。雪族隱衛隻聽從三星玨之主的命令。\"
秦沐歌看著懷中孩子,又望向遠處那恐怖的血色陣圖,緩緩抬起手中的玉佩:\"請諸位...救出我的家人。\"
十二名隱衛齊聲應諾,身影化作十二道銀光,向雁門關疾馳而去。秦沐歌剛要跟上,明明突然拉住她:\"孃親等等...蟾蟾說...說還有一條近路...\"
雪蟾從孩子衣領中跳出,在地上畫出一個奇特的符號。下一刻,積雪融化,露出一個幽深的洞口——正是直通關內地宮的密道!
秦沐歌毫不遲疑,抱著明明躍入洞中。黑暗中,她感到兒子的小手緊緊摟著自己的脖子,耳邊是孩子堅定的低語:
\"孃親彆怕...明明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