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二年四月十五,醜時初刻。
冰窟內的寒氣凝成白霧,在祭壇周圍盤旋。秦沐歌指尖發顫地捧著母親留下的玉匣,青玉表麵凝結的冰晶在銀紋微光下閃爍如星。
\"阿姐,這冰錐在轉!\"葉輕雪突然低呼。她站在\"靈\"位花瓣上,眉心銀斑與頭頂冰錐同步泛著幽藍光芒。
秦沐歌抬頭望去,三枚懸空的冰錐正以詭異的角度緩緩偏轉,錐尖投射的光束在他們腳下交織成雪花狀圖案。蕭瑜突然悶哼一聲跪倒在地,胸前青紋透過濕透的衣料清晰可見。
\"蕭瑜!\"秦沐歌正要上前,白芷夫人抱著明明攔住她:\"公主彆動!三曜歸位時祭壇會自行檢驗血脈純度,十三殿下這是在接受'毒體'傳承。\"
果然,蕭瑜很快重新站直,眼中泛起秦沐歌從未見過的淩厲之色。他指尖無意識劃過石台邊緣,青石表麵立刻腐蝕出縷縷白煙。
\"七嫂,\"蕭瑜聲音裡帶著奇異的迴響,\"我好像...看到很多畫麵。\"
秦沐歌迅速翻開母親留下的冊子,在中間頁找到記載:「三曜共鳴時可見因果線,然血脈未穩者易被反噬」。她急忙摸出銀針:\"都彆動,我先給你們穩...\"
話音未落,整個冰窟突然劇烈震盪!祭壇中央的光球暴漲,清晰映出湖邊景象——寧王黑袍翻飛,手中寒月輪已變成妖異的血紅色。被綁在木樁上的蕭明玉脖頸插著三根鎖魂針,鮮血順著特製的凹槽流入輪刃。
\"他在強行啟用寒月輪!\"白芷將明明裹緊,\"需要至少三個時辰才能...等等!\"
光球畫麵突然切換,顯現出皇陵地宮。玄冰棺中,鬚髮皆白的老者胸口插著先皇佩劍\"龍淵\",劍身不斷滲出黑血。最駭人的是,那老者手指正在微微抽搐!
\"祖父還活著?\"蕭瑜倒吸冷氣,\"可明明...\"
秦沐歌突然想起什麼,飛速翻動母親醫冊。紙張停在某頁,上麵畫著與玄冰棺一模一樣的圖案,旁邊小字標註:「鎖魂劍陣,以血親為媒,竊壽延年。每歲需童男童女各一,此乃蕭承燁長生秘術之基」
\"所以寧王抓雪族孩童是為了...\"葉輕雪捂住嘴。
\"用童男童女的血維持鎖魂劍陣。\"秦沐歌聲音發冷,\"母親記錄裡那些眉心發黑的孩子,都是被抽過血的。\"
蕭瑜突然指向光球:\"看棺槨上的紋路!\"
眾人凝神細看,隻見玄冰棺表麵刻滿細密符文,其中三個關鍵節點赫然是雪花、藥草與毒牙圖案。秦沐歌心跳加速——這分明與母親圖紙上\"藥、毒、靈\"三曜標記一模一樣!
\"我明白了。\"她聲音微微發顫,\"寧王用祖父身體作為容器,靠雪族孩童的血維持生機。而要破除這個邪陣...\"
\"需要三曜之血合力。\"白芷接話,神色凝重,\"但蘇姐姐記載此法凶險,會遭反噬。\"
秦沐歌低頭看向懷中安睡的明明。孩子小臉蒼白,眉心銀斑比入洞前暗淡許多。若她有個閃失...
\"阿姐,冇時間了。\"葉輕雪突然抓住她的手,\"寒月輪再吸收兩刻鐘的血,就能劈開湖底結界。\"
光球中,寧王正將寒月輪高舉過頭,輪刃發出的紅光已形成光柱直衝雲霄。湖邊積雪在紅光照射下竟開始沸騰,化作血霧被輪刃吸收。
秦沐歌深吸一口氣,將明明交給白芷:\"夫人,請帶世子去側殿暗道。若我們...\"她喉頭哽了哽,\"若事不可為,您帶著孩子和母親醫冊從通往雪玲峰的路離開。\"
白芷欲言又止,最終鄭重點頭。老人枯瘦的手指撫過明明眉心,銀斑微微亮起作為迴應。待白芷身影消失在暗道口,秦沐歌轉向祭壇:\"各就各位。\"
三人重新站定。秦沐歌取出三根銀針:\"我會用金針渡穴暫時激發血脈之力,但隻能維持半個時辰。之後...\"
\"會經脈逆行。\"蕭瑜平靜介麵,\"我讀過類似記載。\"
葉輕雪突然輕笑:\"橫豎都是個死,不如賭一把。\"她主動將銀針紮入自己百會穴,\"阿姐,下針吧。\"
秦沐歌眼眶發熱,迅速為二人施針。當最後一針紮入自己天突穴時,一股暖流突然從銀紋處爆發,瞬間流遍四肢百骸。她眼前閃過無數畫麵——母親在燈下記錄醫案、白芷抱著嬰兒匆匆行走雪地、寧王往聖泉中倒入黑色粉末...
\"血!\"蕭瑜的喊聲將她拉回現實。
三人同時劃破手掌按在凹槽中。鮮血接觸祭壇的刹那,整個冰窟響起悠長的嗡鳴。秦沐歌感覺自己的血彷彿有了生命,順著石紋流向中央光球。當三股血流交彙時,光球轟然炸開!
強光中,秦沐歌看見母親蘇雪柔的虛影浮現。那虛影比任何時候都清晰,甚至能看清她衣襟上繡的雪蓮紋樣。
\"沐歌。\"虛影開口,聲音卻像是直接從腦海響起,「三曜非殺器,乃雪族救人之法。你且記住——」
無數資訊突然湧入意識:雪族秘傳的鍼灸術、鎖魂散解藥配方、玄冰棺的構造圖...最後定格在一段畫麵:年輕的蘇雪柔將一枚玉鑰插入皇陵偏殿的機關,暗門後是整麵牆的冰晶櫃,每個櫃中都懸浮著個孩童,眉心連著細如髮絲的紅線。
\"那些孩子...還活著?\"秦沐歌失聲驚呼。
虛影微笑:「以三曜之血合於祭壇,可斷鎖魂線。但需先破寒月輪,否則...」
話音戛然而止。強光突然收縮成束,穿過冰窟頂部直射夜空。秦沐歌仰頭望去,透過突然變得透明的冰層,看見光束精準擊中湖邊的寒月輪!
\"錚——\"
金屬碎裂的銳響即便在湖底也清晰可聞。光球中的畫麵顯示,寒月輪表麵出現蛛網狀裂紋,正在吸收的血霧突然反湧,將寧王半邊身子染得猩紅。
\"成功了?\"葉輕雪驚喜道。
然而下一秒,寧王突然轉頭\"看\"向光球方向。即便隔著幻象,那目光仍讓秦沐歌如墜冰窟。隻見他染血的手指結了個古怪手印,插在蕭明玉脖頸的鎖魂針突然暴長三寸!
\"啊!\"蕭明玉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七竅同時湧出黑血。這些血冇有落地,反而凝成血箭射向破損的寒月輪。輪刃裂紋竟開始緩慢癒合。
\"他在用蕭明玉的本命精血修複法器!\"蕭瑜厲聲道,\"必須加快速度!\"
祭壇突然劇烈震動。秦沐歌發現自己的血不受控製地加速流向中央,銀紋處傳來撕裂般的痛楚。她咬牙翻看母親醫冊最後幾頁,在角落髮現一行小字:「三曜血陣需以母愛為引,若力有不逮,可借初生子血脈暫代」
\"明明...\"秦沐歌心臟緊縮。孩子才三個月大,如何承受得了?
正猶豫間,冰窟頂部傳來可怕的碎裂聲。一塊足有磨盤大的冰塊砸在祭壇邊緣,飛濺的冰渣在秦沐歌臉頰劃出血痕。
\"阿姐!\"葉輕雪突然指向光球。
皇陵畫麵裡,玄冰棺正在劇烈震顫。棺中老者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龍淵劍柄,似乎想將其拔出。而棺槨表麵的三曜標記開始逐個亮起。
\"祖父在反抗鎖魂陣!\"蕭瑜激動道,\"七嫂,現在是最好時機!\"
秦沐歌閉了閉眼,突然轉身衝向側殿暗道。白芷正抱著明明躲在石門後,見她過來立即會意:\"公主想清楚了?孩子可能會...\"
\"我知道。\"秦沐歌顫抖著接過明明,在孩子額頭印下一吻。小嬰兒似乎感應到什麼,突然睜開眼衝她咧嘴一笑,小手抓住她一縷散發。
回到祭壇,秦沐歌將明明小心放在中央光球下方。嬰兒不哭不鬨,好奇地望著頭頂旋轉的冰錐。當她用銀針輕刺孩子指尖時,明明隻是皺了皺眉,擠出的血珠竟泛著淡淡銀光。
這滴血落入光球的瞬間,整個冰窟亮如白晝!三枚冰錐同時投射光束照在明明身上,嬰兒眉心銀斑大亮,在頭頂形成個小小的雪花光印。光印一分為三,分彆冇入秦沐歌三人的眉心。
\"這是...血脈共鳴?\"葉輕雪摸著額頭驚呼。
秦沐歌腦中突然響起明明清脆的笑聲,接著是母親虛影的補充:「三曜血契已成,可借初生子純陰之體為緩衝,反噬減半。然施術者仍需承受...」
資訊在此中斷。祭壇突然下沉三尺,露出底部隱藏的機關——三個銅環嵌在凹槽中,分彆連著粗如兒臂的鐵鏈。
“拉起來!”蕭瑜高喊一聲,毫不猶豫地伸手抓住了那個標有毒牙圖案的銅環。秦沐歌和葉輕雪見狀,也紛紛使出渾身解數,一同用力拉扯。
隻聽得鐵鏈嘩啦作響,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摩擦聲,祭壇底部緩緩升起了一根水晶柱。這根水晶柱通體透明,宛如寒冰雕琢而成,而在柱子的中央,赫然封著一把冰晶短刀。
那短刀的刀身閃爍著寒光,上麵刻滿了與玄冰棺上一模一樣的符文,彷彿是某種古老的密碼。
“雪魄刀!”就在此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暗道中傳來,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白芷正站在那裡,滿臉驚愕地望著那把短刀,“傳說中,這把雪魄刀能夠斬斷一切邪術聯結,是一件絕世神器!”
秦沐歌聽聞此言,心中不禁一動,她快步上前,伸手握住了刀柄。然而,就在她的手剛剛觸及刀柄的瞬間,一股強大的力量突然如狂潮般洶湧而來,瞬間傳遍她的全身。
她隻覺得眼前天旋地轉,無數畫麵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地湧入她的腦海。這些畫麵或清晰或模糊,有的是寧王在暗室中調配著鎖魂散,有的是母親將一根細長的銀針悄然紮入熟睡的寧王後頸,還有的是白芷抱著啼哭的嬰兒在暴風雪中艱難跋涉……
最後,所有的畫麵都定格在了一張陌生的地圖上,地圖上清晰地標註著“皇陵密道·戊字七號”。
“阿姐!”葉輕雪眼見秦沐歌突然渾身劇震,麵色蒼白如紙,急忙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滿臉擔憂地問道,“你怎麼了?”
秦沐歌深吸幾口氣,強忍著身體的不適,急促地說道:“皇陵有條密道直通玄冰棺室,入口在……”話音未落,整個冰窟突然傾斜!大量湖水從頂部裂縫湧入,瞬間淹冇到膝蓋高度。白芷慌忙抱起明明:\"湖水在倒灌!公主快決定!\"
秦沐歌握緊雪魄刀看向光球。寒月輪已修複大半,而玄冰棺的震動越來越弱。她轉向兩位血親,在二人眼中看到同樣的決絕。
\"啟陣。\"她將雪魄刀高舉過頭,\"三曜聽令,斬鎖魂!\"
刀身爆發出刺目寒光。秦沐歌感到全身血液都在沸騰,銀紋處傳來的劇痛幾乎讓她昏厥。恍惚中,她看見自己的血順著刀柄流向刀尖,與葉輕雪、蕭瑜的血在空中交彙,化作一道銀光穿透冰窟頂部...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中,秦沐歌最後看到的是光球裡玄冰棺炸裂的畫麵,以及寧王噴血倒飛的身影。她試圖抓住祭壇邊緣,卻發現自己的手正在變得透明。
\"反噬...開始了...\"她模糊地想,明明嘹亮的哭聲成了意識沉入黑暗前最後的聲響。